第282章 潸然泪下，老泪纵横

荣国府。

荣庆堂。

此时正是用膳之时，贾母带着林黛玉等人安坐，王夫人、李纨、王熙凤三人却是站在一旁，服侍贾母等人用膳。

窥一管而知全貌。

王夫人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执掌荣国府内宅多年，竟然还要亲自服侍贾母用膳，之后才能回自己的院子吃饭，这就是贾母彰显自己老祖宗威严的手段。

明明这些都是丫鬟应该做的事情，别的人家也只有在新媳妇刚进门那段时间，为了立规矩才这么做，但是到了贾母，那就是只要她健在，王夫人一辈子都要这么干。

为什么同样是儿媳妇，邢夫人却不怎么用呢？

因为邢夫人本身上不得台面，又没有管家权，对贾母的权利没有威胁，而王夫人却是贾母后宅权利的继承人，这和皇帝太子之间的关系是一样的。

每一个年老的皇帝都要担心太子夺权，所以时不时就要打压一番，有时候将太子逼急了，还可能引起太子造反。

原时空中，贾母和王夫人其实也是这样，贾母时不时打压王夫人，希望王夫人贯彻她‘两个玉儿成双对’的战略目标，而王夫人则是看上了薛宝钗，一力邀请薛姨妈一家进驻荣国府，之后金玉良缘的传说在荣国府流传，贾母借着给薛宝钗过生日，反手就‘给了一巴掌’，这些明争暗斗还有很多。

要不是后来贾母年纪太大，精力不济了，王夫人还真的斗不过贾母，说不定贾宝玉和林黛玉的事情还真的成了。

食不言寝不语。

因为贾母的规矩，用膳的人，和服侍用膳的人，二十多人，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贾母今日显然是没有胃口，在王夫人等人布菜之后，只是随意夹了几筷子，眼神不时望向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当欧文带着小紫，掀帘子进来之时，贾母惊得筷子都掉了下去，脑海中只回荡一个念头：

“失败了，这下麻烦了……”

“老太太用膳呢。”

欧文似笑非笑的招呼道：“我这里有一道虾丸鸡皮汤，是小厨房送来的，还没有动呢，宝二哥，你来尝尝？”

“好呀！”

贾宝玉见欧文给他好脸色看，顿时激动莫名，欢快的答应下来。

“不行！”

贾母颤声叫道：“宝玉，你不许喝！”

“老太太，为什么啊？”

贾宝玉一脸的委屈。

“是啊。”

欧文意味深长的笑道：“宝二哥为什么不能喝啊？”

贾母心中一咯噔，她猜到这道虾丸鸡皮汤里面下了毒，但是这话不好说出口啊，瞥见欧文一脸的玩味，顿时知道欧文在报复她，心思电转，心中一横：“既然是你的孝心，总该让老婆子我先喝吧。”

“对对，是该老太太先喝。”

贾宝玉看不清状况，拍手笑道：“等老太太用过，再赏我们一点吧。”

“好好。”

贾母恢复了镇定，扫了欧文一眼，心道：“哼！你敢递过来，我就敢喝，看到时候谁先撑不住。”

“你们干什么，你们有什么资格拿我们，我们要见老太太，让老太太给我们做主……”

一叠声的乱嚷乱叫从屋外传来，让贾母脸色又是一变。

“看来今天想喝汤的人真多啊。”

欧文嘴角一翘，吩咐道：“小绿，你们将人带进来吧。”

“是，三爷。”

外面的小绿等人答应一声，扭送着几个婆子走了进来。

那几个婆子一见贾母，当时便跪在地上，大呼：“老太太你要给我们做主啊，琮哥儿不分好歹的就要拿我们。”

“琮哥儿，你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王夫人虽然不知道内情，但见到这个架势，本能的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忍不住出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胡闹的地方。”

“二太太，我怕你们用膳太枯燥了，给你们看一出好戏呢。”

欧文灿然一笑：“小绿，这汤是谁送来的？”

“回三爷，是李婆子和王婆子。”

小绿一边说，一边对不安分的李婆子和王婆子重重的踢了一脚。

“很好。”

欧文拍手笑道：“两位辛苦了，今天我很高兴，这碗汤就赏给你们喝了。”

“三爷说笑了，我们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哪里有这个脸面，让三爷赏赐。”

李婆子和王婆子脸都白了，对视一眼，一个劲的推拒，她们可是知道内情的，哪里敢喝毒汤。

“既然你们不想喝，那就说出一个有资格喝这个汤的人，毕竟这个汤是你们辛辛苦苦送来的，值得嘉奖，不是吗？”

欧文淡淡笑道：“当然你们不想说的话，我就当是你们的功劳了。”

“够了！”

贾母看出欧文的打算了，知道不能再让欧文这么说下去了，连忙喝道：“区区一碗汤而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你们两个下去吧。”

“多谢老太太，多谢老太太。”

李婆子和王婆子脸色一喜，爬起来就要出去，小绿等人看向欧文，见他淡淡的使了一个眼色，顿时明白了，也不管贾母在堂，一脚又将李婆子和王婆子踢倒在地。

“哎呦。”

两个婆子虽然是粗使婆子，各有一把力气，但是对上被欧文专门调?教的小绿等人，哪里够看，被踢得趴在地上，痛呼出声。

“琮哥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贾母猛地起身，声色俱厉的喝道：“难道真的要气死我这个老婆子不成？”

“老太太何必激动。”

欧文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只是想请她们喝口汤，这也不可以吗？难道老太太怕我在汤里下毒吗？这可是她们送来的汤！”

“嘶～”

这话一出，不说懂的内宅阴私的王夫人、王熙凤、李纨，就是聪慧的探春、黛玉等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中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个惊疑不定的看向贾母。

贾母脸色一阵变幻，艰难的开口：“浑说什么？什么毒汤不毒汤的，不要吓坏了我的两个玉儿，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要是真有人为难你，我会为你做主，狠狠惩罚她们，但是如果你故意找事，栽赃她们，那我也是不依的。”

说着，深深的看了李婆子和王婆子一眼。两个婆子眼神一亮，顿时明白该如何做了。

“老太太明鉴！我们确实不知道琮哥儿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啪啪啪！

欧文拍手赞叹道：“老太太不愧是重孙媳妇熬过来的，这一手甩锅甩的真是漂亮，只是老太太，我与她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栽赃她们呢？”

“或许是她们不小心得罪了你，也未可知。”

贾母恢复了镇定，心中有底，打定主意不承认，嘴上淡淡说道：“只是看在老婆子的脸面上，饶了她们吧，就当你的孝心了。”

“既然如此。”

欧文淡淡笑道：“那就不用她们说出身后之人是谁了，只是这汤是她们亲手送来的，那就赏赐给她们喝下吧，老太太以为如何？”

“这……”

贾母顿时眉头紧皱起来，不悦道：“你已经动了手脚，还让她们怎么喝？”

“老太太，我对着太上道祖和先代荣国公老祖宗发誓，我一点都没有动过这汤。”

欧文威胁道：“今天只要她们俩喝下这汤，这事就结束了，不然，呵呵……”

“老太太。”

李婆子和王婆子焦急的看向贾母。

“既然这样。”

贾母沉吟道：“那你们就喝吧，这汤不会有问题的，要是真有问题，那就是你们胆大包天，想要谋害主子，到时候不仅是你们，就连你们的家人都要遭殃，明白吗？”

李婆子和王婆子顿时瘫在那里了，脸色惨白，她们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贾母在威胁她们，喝了汤只是她们死，不喝，那就是全家一起死。

“我喝。”

“我，我也，喝。”

“很好。”

欧文也不在意，吩咐道：“小紫，喂她们喝汤。”

“是，三爷。”

小紫小脸上

满是‘你们死定了’的表情，打开食盒，左右开弓，一手拿着一个勺子，从虾丸鸡皮汤里舀了一勺，走到李婆子和王婆子面子，将勺子递到她们的嘴边，娇声叫道：“张嘴！”

李婆子和王婆子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看着眼前的勺子，死死闭合着嘴巴，不肯张开，尽管贾母用她们全家人的性命威胁，但好死不如赖活着，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欲望啊。

就在这时，欧文淡淡的声音在她们脑海中响起：“这从犯和主犯是不一样的，从犯也是被胁迫的，只要主动供出主犯，我保她全家没事……”

人在生死危机时刻，爆发的求生?欲?望是非常强烈的，李婆子和王婆子听到欧文的声音，根本来不及考虑，下意识的就叫出声来：“我们是被赖大总管逼得，是赖大总管亲自在汤里下了毒，让我们送给三爷喝的。”

这话一出，荣庆堂几十号人连呼吸都慢了下去，气氛近乎凝固。

咣铛一声！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赖大家的脸色惨白，手中捧的茶盏无意识的掉落下去，摔出了声音，看到这一幕，众人心中透亮：“这是真话！”

“很好！”

欧文拍手笑道：“小绿，你们还等什么，带着小蓝、小靛，你们去赖府，堵住所有的出入口，只许进不许出，小紫，你派人去通知一声老爷，让他多带人手直接去赖府，对了，特别提醒他一句……”

“什么话？”

“老爷，你发财的机会到了！”

“嘻嘻，我这就去。”

欧文话音一落，小绿小紫等人已经飞快的离开了，贾母这时才回过神来，惊怒交加的喝道：“你要干什么，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忠孝，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老太太，孝道应该是子孙发自内心的一种行为，不是长辈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惜将子孙的脊梁都打断了，让子孙没有任何主见的一味孝顺。”

欧文面无表情的说道：“老太太质问我想干什么，这话只怕是颠倒了吧，她们两个供认了赖大的罪行，这可是毒杀我，毒杀你亲孙子的大罪，你不但不帮衬着我拿下赖大，却什么都不问，就只质问我想干什么？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是你这个亲祖母，想要毒杀我？”

“老太太，老太太。”

“老太太叕晕……呃，老太太你没事吧？”

“住口！我没事！”

贾母好悬一口气没有气晕过去，她是真的怕了，怕赖大一家出事，到时候将她也供了出来，亲自吩咐人毒杀自己的庶孙，其实只要舍了这张脸面，死不承认，多半也没有什么，但要是欧文较真，那就是毒杀皇帝眼中的红人，钦封的重华真君，这就是大事了。

指不定连她国公夫人的诰命都要被剥夺，那就真的要了她的命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连惯常的晕倒都不敢了，生怕这一晕过去，欧文顺势就将这事办成铁案，她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于是她在头晕目眩向后倒去之时，硬生生的凭着意念，坚强的清醒过来……

“老太太，我们是冤枉的，你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呀！”

赖大家的抱着贾母的腿，放声大哭道。

毒害主子是什么罪名？不用想都知道，一旦贾母放弃他们，他们一家只有齐赴黄泉了，连李婆子、王婆子这种普通人家尚且不肯，更可况是他们这种暗地里过的比主子还富贵的？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难道真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吗？”

“老太太放心。”

欧文眼皮都不抬，面无表情道：“这事显然是老太太太过仁慈，纵的这些奴才胆大包天，趁着这个机会，我会联合老爷，将家里的奴才彻底整治一遍，省的这些奴才再生毒计，到时候连老太太也毒害了。

老太太以后吃得动的就嚼两口，睡一觉，闷了时和这些孙子孙女玩笑一回就完了，不要再管家里这些琐事了。”

贾母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怔怔的看着欧文，潸然泪下，老泪纵横，一旁的探春、黛玉等人满眼惊骇之色，连一向机灵的王熙凤，都低头不发一言，她们哪里经过这种阵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