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山谷

天刚放亮，何成局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他和周子平走在最前面，沿着山脊的背面向南移动。露水很重，地上的松针又湿又滑，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方晴跟在他们身后十几米的位置，手里握着刀，时不时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苏晚和唐婉晴走在队伍中段。大刘殿后。陆妍忽前忽后，像一条无法安定的影子，在队伍两侧来回穿梭。

一路清理各处游走普通丧尸，时不时冲来数只变异体丧尸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山势陡然抬高。他们登上一道杂草丛生的山脊线，眼前豁然开朗。

下面是一个狭长的山谷，南北走向，谷底宽度大约两三百米。一条细小的溪流从谷底蜿蜒而过，两岸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雾气还未散尽，半山腰处缠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像裹尸布一样罩在丛林上。

何成局用望远镜往下扫了一遍。

他看到了。

谷底的植被被大量破坏，原本的灌木被踩平，泥地翻浆。丧尸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靠树站着，有的蹲在地上，有些甚至跪着，像在休息。几头大型变异丧尸趴在溪边，头埋在水里，偶尔甩一下脖子。更远处，在山谷南端的一处缓坡上，有十几只体型较小的丧尸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

“数量比昨晚少了一些。”苏晚蹲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声音很轻，“昨晚我感知到的至少有一千以上，现在大概还有六七百。有些已经离开了。”

“走了多少？”何成局问。

“三四百左右。”苏晚说，“往南走了，移动速度不快，像在向一个方向集结。”

何成局把望远镜递给周子平。周子平看了一会儿，脸色不太好看：“这些丧尸的分布很规律，密度均匀，而且全都面朝外。这不是自然状态下的丧尸群。有一个以上的指挥节点在维持秩序。”

“跳跃者呢？”何成局问。

苏晚脸色微白，伸手指向山谷南端的一处断崖边：“那边。至少三只，躲在崖壁下面的岩洞里。没有动。它们的信号很特殊，我能分辨出来。很安静，像在蹲伏。”

“蹲伏状态下的跳跃者是最危险的。”陆妍从后面走上来，低声说，“它们一旦启动，就是百米冲刺的速度，而且可以连续弹跳。我们不能从谷底走，也不能靠近南端那个断崖。”

“那就从东侧山腰绕。”何成局说，抬手指向山谷东面，“那边有层岩阶地，地势较高，能避开谷底的丧尸。我们贴山壁过去，保持安静。如果能绕到南面的山脊上，就能直接翻到武夷山北麓。”

“那条路线我走过一次。”陆妍说，“但那是半年前的事了。中间有一段是碎石坡，下过雨之后会很滑，下面就是山谷。如果惊动了丧尸群，我们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何成局看了她一眼：“现在哪条路能走？”

陆妍想了几秒，说：“岩阶地，出了碎石坡之后有一片竹林。穿过竹林有条旧公路，基本被山洪冲烂了，但路基还在。如果走那条路线，今晚能翻过这座山，明天上午就能到达武夷山北麓的外围。”

何成局点头：“走。”

队伍开始下山脊，向东侧的山腰迂回。这一段路不算太难，但草长得很高，有些地方齐腰深，底下全是乱石。方晴走在最前面，用刀拨开杂草探路。大刘的步子重，踩在碎石上总是发出声响，何成局示意他放慢速度，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弄出大动静。

走了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那段碎石坡。

碎石坡斜挂在两片崖壁之间，宽度只有三四米，角度接近四十度。上面全是松散的碎石和泥块，一脚踩下去，碎石子会哗啦啦地往下滚。坡的底部就是山谷。何成局目测了一下，如果在这里滑下去，人会顺着坡滚到谷底，直接送进丧尸群里。

“一个一个过。”何成局说，声音压得极低，“方晴先过去，在对面找好落脚点。然后苏晚、唐婉晴、陆妍、周子平，接着是余素汐，最后是我和大刘。”

“不行，我最后。”大刘说，“你胳膊有伤，我殿后。”

何成局看了他一眼，没有争。

大刘的防御力确实适合殿后。他点点头：“方晴，先过。”

方晴猫着腰踏上碎石坡。她脚步极轻，落脚前总是先用脚尖试一下石头的稳定性，然后才把重心移过去。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和坡面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像一只在岩壁上行走的山猫。十几秒后，她安全到达了对面的草地上。

“过来。”方晴低声说。

苏晚第二个走。她没有方晴那样好的身体控制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到一半时，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子从她脚下滑脱，骨碌碌地朝坡下滚去。所有人都僵住了。石子越滚越快，最后在坡底弹了一下，落进了一丛灌木里，发出一声轻响。

山谷里，距离坡底不到百米的地方，两只丧尸抬起了头。

苏晚蹲在坡上，屏住呼吸。何成局看到那两只丧尸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望了一会儿，没有起身，又慢慢低下了头。

“继续走。”何成局用气音说。

苏晚咬着牙走完了后半段。接下来的几个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轮到何成局时，他刚迈出两步，左臂突然猛地抽痛了一下。他身体一倾，右手迅速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碎石从脚下滚落，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声响。

这一次，山坡下那两只丧尸站了起来。不只是它们。灌木丛后面又陆续站起了十几只，齐刷刷地抬头，望向碎石坡的方向。它们的眼睛在晨光中反射不出任何光芒，像一颗颗黑洞洞的枪口。

何成局慢慢把身体压低，不再动弹。所有人也都僵在了原地。

时间像凝固了。

然后，从那群丧尸中间走出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很矮，只有一米五左右，佝偻着身子，头大得不成比例，像一颗巨大的灰色蘑菇扣在细小的身躯上。它走到坡底下，仰起头，嘴巴张得极大，发出一连串尖细的啸声。

那声音不高，但极有穿透力，像用指甲刮黑板，又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耳膜。何成局皱了皱眉。苏晚已经捂住了耳朵，脸色煞白。

“它在呼叫同类。”陆妍急声道，“还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何成局没说话。他右手一翻，一道能量冲击从掌心射出，精准地击中那只矮小丧尸的脑袋。砰的一声，那颗巨大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炸开。啸声断了。

但已经晚了。

山谷里涌起一阵低沉的闷响，像有几百个人同时在喉咙里发出声音。灌木丛中的丧尸纷纷站起来，朝着碎石坡的方向聚拢。南端断崖处，三个银灰色的身影从岩洞里弹射而出，落在坡地上，随即像三颗子弹一样朝这边飞来。

跳跃者来了。

“跑！”何成局低喝。

方晴在对面一把拽住苏晚和唐婉晴，转身就往竹林方向冲。周子平和陆妍紧跟上去。余素汐站在碎石坡的尽头没有动，她在等何成局和大刘过来。

何成局已经顾不上左臂了。他几乎是贴着坡面往前冲，脚下滑得厉害，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跑。大刘在后面一边跑一边用盾牌挡住侧面，盾面被飞溅的碎石打得啪啪作响。

第一只跳跃者已经追到了坡底。它纵身一跃，十几米的高度只用了不到一秒，身体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从何成局头顶掠过。骨刺擦着他扬起的头发丝划了过去，带起一阵劲风。

何成局没回头，反手就是一道能量冲击。那只跳跃者还在空中，没有借力点，被直接命中胸口，身形一歪，重重地摔在坡面上，又往下滑了七八米才抓住一块岩石停了下来。

第二只和第三只紧随其后。一只扑向大刘，另一只借力跳向崖壁，像一颗弹球一样左右弹射，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朝余素汐扑去。

大刘的盾牌挡住了一击，人被撞得连退两步。他的金属化皮肤已经覆盖到了整条右臂，反手一记重拳砸在跳跃者的膝盖上。那只跳跃者吃痛，弹到了一边，又马上调整姿态，绕着大刘游走，像狼群围猎时的试探。

扑向余素汐的那只被一面陡然展开的水膜迎头罩住。水膜像一张黏网，缠住了它的头部。它挣扎几下，身体失去平衡，从空中跌了下去。余素汐趁机后撤，跟着何成局冲上

了斜坡尽头的草地。

“方晴在等我们！快走！”陆妍在前面喊。

何成局带着大刘和余素汐冲进竹林。竹林里光线极暗，竹竿又密又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竹叶的味道。方晴在前面开路，两把刀交替劈砍拦路的竹枝。周子平护着苏晚和唐婉晴，陆妍断后。

身后传来密集的碰撞声和低沉咆哮。丧尸群追进了竹林。竹竿被撞断的声音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这边！”陆妍突然拐向右侧，“公路在这边！”

他们从竹林中冲出来，眼前出现了一条被山洪冲烂的旧公路。路基还在，但水泥路面已经断裂成大块大块的水泥板，有的翘起来，有的陷了下去，像被巨人的手捏碎了。

“沿公路跑！”何成局喊。

他们沿着残破的公路向南跑。丧尸群在后面紧追不舍，但速度被竹林和断裂路面拖慢了。只有那三只跳跃者能跟上他们的速度。它们像幽灵一样在路边的岩壁上弹射前进，时而在前，时而在后，尝试寻找攻击空隙。

何成局已经能感觉到左臂在大量失血。唐婉晴的绷带早就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他的视线开始发花，但脚步没有停。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方晴喊道，“前面有个隧道口！我们进去，把入口炸了！”

何成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公路前方确实有一个山体隧道，黑洞洞的口子像张开的大嘴。隧道入口上方有一整块突出的岩石，如果炸得准，能把入口封住。

“余素汐、大刘，跟我一起断后。方晴，你带其他人进隧道，准备爆破！”何成局吼道。

方晴犹豫了不到半秒，带着其他人朝隧道冲去。

何成局站定，转身，面朝追来的跳跃者。他的右掌慢慢张开，能量在掌心凝聚。但这一次，光点已经明显不如之前明亮了。他的第三层空间几乎见底了。

“你还能打吗？”大刘低声问。

“能。”何成局说。

第一只跳跃者从岩壁上弹射而下，直取何成局咽喉。它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何成局没有躲闪，右手一抬，在面前竖起一道空间力场。跳跃者撞在上面，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钢板，整只向后弹开。何成局趁机把最后一道能量冲击打进了它的胸口。胸骨塌陷，那东西哀嚎一声，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再没起来。

第二只和第三只同时发起了攻击。一只从低处贴着地面冲来，另一只从高处俯冲，配合得滴水不漏。

大刘迎着地面上的那只顶了上去。盾牌和骨刺撞在一起，发出金属碎裂般的巨响。大刘被撞得单膝跪地，但盾牌没破。他猛地发力，把那只跳跃者顶翻在地，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盾牌边缘砸进了它的脖颈。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高处的第三只朝何成局的头顶压下来。何成局的第三层空间已经无法外放冲击波，只能把仅存的能量在头顶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跳跃者的骨刺撞在护盾上，护盾顿时碎裂，何成局被巨大的冲击力击倒在地。

他就地一滚，右臂抓住了一块翘起的水泥板边缘，借力翻身站起。跳跃者已经追了过来，面目狰狞，骨刺瞄准他的胸口。何成局退无可退。

一道银光从侧面掠过。

余素汐的水刃，三刀连斩，砍在了跳跃者的右侧身体上，其中一刀削断了它的右腿。那只跳跃者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摔在路面上。何成局冲上前，一脚踩住它胸口，右拳蓄力砸下。第一拳，甲壳开裂。第二拳，黑色的血溅了他满脸。第三拳下去时，那东西已经不动了。

“走！”何成局喘息着喊道。

他们朝隧道跑去。身后，大批丧尸已经涌出了竹林，铺天盖地地沿着公路追来。

方晴在隧道里喊：“快进来！炸药已经安好了！”

何成局、大刘和余素汐先后冲进隧道。方晴点燃了引线，然后所有人拼命往隧道深处跑。

几秒钟后，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整条隧道都在震动，碎石像冰雹一样从顶部落下。隧道入口处，那块巨大的岩石终于塌了下来，把外面的光和尸群全部挡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