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2 艾德里安的出身

追求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并极力维持，似乎是智慧生物的本能。

因佩里奥撇清出身的行为，从个人立场来说，似乎无可指摘。

毕竟，在兽人环伺的晶耀城，他只是一个被特意拎出来的典型。

为了证明安涅魔对纯人类并没有偏见的标榜，一个为了够到三级文明的门槛而营造出的指标。

在安涅魔，姓氏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代指，而是代表了高高在上的地位。

晶耀城里的人，也不是人人都有姓氏。足见因佩里奥这个姓氏的“荣耀”有多么特殊。

可他的名字——零，从黄土区一直跟随而来的印记，仿佛又无时不刻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虚无。

他能怎么选？

信誓旦旦，坚决不被优渥的条件迷花了眼，不享受更好的生活，拒绝驾驶所有兽人都要仰望的兽魂机甲？誓与黄土区的人共进退？

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对黄土区的局面又有什么改变呢？

他一个人而已，本就是被堆砌出来的假象，没有通天彻地的能力。认清这世界的本真之后，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

除了顺服，还是顺服。

也许有一天，当晶耀城身居高位的人多到一定数量之后，才有可能掀起一丝波澜吧？

可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因佩里奥无数次否认这个可能，又不得不拿这个当借口，说服自己只是暂时蛰伏，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现在的一切。

他有什么错？

换了谁，又不是这样呢？

他没错！

艾德里安的话让因佩里奥一通心潮翻涌，锯嘴葫芦也难免反唇相讥。

“芬奇家主这话说得，似乎是在为黄土区的人抱不平啊。”因佩里奥冷哼一声，“说起来，当初要不是托你的福，我也见识不到晶耀城的繁华。我有今天，你功居首位。一直也没有机会好好谢谢你，不如……今天补上？”

他这态度可没有半点感谢的意味。无非是想提醒艾德里安自己也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

“对哦，”安东尼奥笑着拍沙发，“说起来，他还是你从黄土区弄出来，送到晶耀城呢，你可是他的大恩人嘞。”

艾德里安的立场到底怎么样，他们一直也没弄清楚。

如果因佩里奥跟过去割裂，而艾德里安又为此打抱不平的话，是不是可以说明，他亲人的立场更确实了呢？

“哼！”艾德里安也不装那贵族调调了，“我只是看不惯你的小人嘴脸。果然人这个种族，毫无道德可言。”

“慎言！”林凡喝道。

“就是！”安东尼奥也坐直了身子，不服气道，“你俩吵架就吵架，别辐射到群体攻击啊。我俩可是道德高尚的大好人呢。”

可惜没人理他们。

因佩里奥双手环胸，嘴角轻扯，笑带嘲讽：“我还当芬奇家主对人类的好感，是源于自己特殊的出身呢……”

“你！”艾德里安突然变了脸色，一改懒散，整个身体紧绷起来。

“什么特殊出身？”安东尼奥一看就知道有事，丝毫不顾忌地追问。“别又是不能说吧。”

“你敢！”艾德里安出手，一道黑影往因佩里奥射去。

因佩里奥按着扶手，身体偏往一侧。那黑影擦着他耳边的发丝击碎了厚实的靠背，又接连击穿后方棺材的侧板，打碎了装饰用的器皿，一阵乱响。

“我有什么不敢？你生母是人类的事又在晶耀城又不是秘密？”因佩里奥直回身子，冷笑着看暴躁的艾德里安，“我可是安涅魔荣耀，你能把我怎么样？敢把我怎么样？”

“哇呜~”安东尼奥拉住林凡的胳膊，激动得直跺脚，“虽然他是反派，但是好带感哦。”

林凡反手捏了安东尼奥的麻筋，夺回手的自由权，看向艾德里安。

他满脸怒色，牙齿咬得死紧，浑身激烈地颤抖着……

“家主大人！”管家突然出现在厅外，“我似乎听到您这里有些器皿碎裂的声音，需要我现在进去处理吗？”

“滚！”艾德里安大吼一声。但最终，发白的双拳也只能松开。“行，算你狠！”

他面色阴沉，怒中带笑地将自己摔回沙发，再也没了之前还算客气的姿态。

“你最好祈祷这名头能戴一辈子别摘，否则……”

“放心。”因佩里奥不惧他的威胁，挑衅回道，“肯定不会比你芬奇家主的名头先掉。”

两人的眼睛仿佛射出无形的激光，空气中弥漫着火花四射的激烈感。

“抱歉，打断一下！”安东尼奥举起一只手，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两人，“谁能继续讲一下生母是人类之后的后续啊？我们挺想听的。”

“别带我。”林凡否认。

“哦，好吧，我挺想听的。”安东尼奥摊手，“所以，哪位好心人给我讲讲？

”

艾德里安一句尼玛含在嘴里，但想到之前的被机甲锤的惨状，终究赶在因佩里奥那怂之前开口。

“我自己说吧。”他叹了口气，“既然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多你们知道也没什么所谓。”

这次轮到因佩里奥稀奇了。

艾德里安什么人？他虽然不完全了解，但绝对不可能是这么好说话的性子。

尤其他刚血洗了芬奇家，夺得了继承权。

他生母的事虽然的确算不上秘密，但可谓是他最大的痛脚。

刚才还恨不得撕下自己一块血肉来的狠人，如今却因为对方一句轻描淡写的“想知道”，竟然肯将自己最不堪的隐私合盘托出？

因佩里奥这才转向安东尼奥和林凡两人，认真地审视起来。

他们是什么人？

还是……他目光落到挨着林凡腿边，蜷成一团，呼吸平稳的黑色。

因为焚界兽？

想以最不堪的隐晦向这位投诚？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艾德里安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目光落在上方不知道什么地方，“我生母是人类，我生父是兽人。我生来不纯，也因此在家族中地位尴尬。”

因佩里奥说得没错，这事情在晶耀城的确不是秘密。

从小，他就被骂“混血的杂种”。

明明出生在芬奇家族，是家主的直系血脉，但继承权却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被永远排除在权力圈外，仿佛他的出生，只是一个意外的试验品。

艾德里安从小以自己不纯的血统为耻，憎恨他那无能的母亲，又憎恨那些嘲笑他的兽人……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所谓的纯血兽人，也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纯粹。

既然大家都是“杂种”，他又为什么一定要比那些自诩纯种的兽人低呢？

不给他的继承权，他就自己想办法抢过来。

晶耀城没有机会，他就从有机会的地方筹谋……

感谢他从小的境遇。没有高高在上的倨傲，多了不知是遗传自母系，或是被生活磨砺出来的灵活变通……

总之，他，一个杂种，现在已经成功将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芬奇家主”收入囊中。

艾德里安回想自己这半辈子，又看向后方安静的棺材，轻轻一笑。

其实人生没有什么绝对不可能，不是吗？

亲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