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献予人们的庆典

晨曦历3057年，7月31日，夜。

当第一朵巨大的“蒲公英”烟花在远江主基地的上空轰然绽放，银白色的光点如亿万颗种子般纷纷扬扬洒下时，一场迟来已久的庆典就在曙光的每一个基地，正式拉开了帷幕。

从远江到霖江，从西川到桂港，从东半球的每一个曙光基地到西半球刚刚沐浴在晨光中的临时营地，无数道绚烂的光柱在同一时刻冲天而起。

赤色的凤凰、金色的麦浪、翠绿的生命树、幽蓝的星河……

这些由众人集思广益一起设计的、象征着新生与希望的烟火，以壮丽绝伦的姿态点亮了这颗星球上难得的安宁夜空。

处于白昼中的地区也不必着急，因为在凌宇的规划下，这场庆典将持续整整七天，他们有的是时间来慢慢欣赏。

大地之上，属于节日的装饰也迅速铺展开来。

远江主基地，数百台通体赤红的“屠龙者”战术机甲静静地伫立在军区的机甲维修坞中，身上被挂上了无数鲜红的绸缎，其中一台的头上还给系上了巨大的蝴蝶结。

河朔基地，上百万台“裁决者”幽蓝的外壳之上同样挂满了装饰的彩带，车顶额外加装了投影模块，在之后，它们将会有一场属于钢铁洪流的表演。

寒岭基地，两艘“文明清洗者”正从这边开始巡游，将无数五颜六色的彩带，包装精致的小礼物自空中洒下。

遍撒还边用广播喊着：“7月31日，晚18：00，今日天气：礼物雨，见者天天开心，好运连连……”之类老掉牙的祝福语，引来下方的一阵欢呼。

西南基地，昔日被轰成焦土的峡谷区域终于恢复了绿意，按照最后通过的工程方案的规划播撒下去的各类景观树，经济果树都已经长出了细苗。

毁灭总不过一瞬，创造却往往漫长。

但好在这一次，这里的人们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来期待美好重新发芽。

沿着昔日焦土之上人们重新开辟出的道路，数不胜数的辉煌灯火依次点亮，灯火辉映之下，是露天摆开的一列列铺着红布的长桌。

桌上摆满了热菜，麻婆豆腐、蒜泥白肉、樟茶鸭、坛子肉、烤鱼、火锅……

桂港的海边，“照渊”航母上的常规探照灯还有“灯塔”系统都全部调成了暖色的氛围模式，将恢复澄清的海面照得一片通明。

上百座规模惊人的钢铁岛屿沿着海岸向外铺展开来，硬生生得在海面上重又搭出了一片“大陆”。

这边的宴席便是开在海上，在一艘艘航母的甲板之上，用于野餐的折叠桌子纷纷摆开，无数冒着热气的佳肴在大人的手里从各航母的厨房传上用餐区域。

恢复活力的孩子们在甲板上笑着闹着，依靠着强化的体质时不时在临近的“岛屿”之间来回蹦跶，有时还举着玩具武器，玩起跳帮战的戏码。

一不小心就有粗心的倒霉蛋一脚踏空，往水里就是一栽，周围的人们连忙看向水面。

不过还不等他们下水救援，在水下，“水手”就已经将这倒霉孩子托出了水面。

出水的孩子顿时没了之前的神气，也顾不上去捡回自己的船长帽了，只一个劲地吐着嘴里灌进的海水，狼狈的样子惹得围观的众人一阵笑声。

在笑声中，来自海面的微风拂过甲板，带来一

阵惬意的清凉，混杂着海浪的微咸。

……

与蓝星夜半球的庆典晚宴交相辉映的，是昼半球各基地迎着日光的狂欢庆祝。

在跨越数个时区的西陆平原之上，原本被怪物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大草原如今已铺满了新生的黑麦草。

翠绿的光环自一座座“起源·改”生态修复模块中释放，缓缓复苏着这片土地的生机。

新落成的莱茵联合基地的中央广场之上，数百米长的大道两侧架起了望不到头的巨大烤炉。

在来自工厂新生产的精制钢架上的，是上百只用香草和粗盐腌制得喷香油亮的全牛正被机械臂匀速翻滚着。

金黄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爆出一簇簇细碎而欢快的火星。

烧烤区域以外，在新搭建的板房之间，一排排长条木桌也摆了开来。

桌面上铺着白色的亚麻布，上面摆着烤得焦黄的面包、奶酪、浓汤，还有许多桶从各个酒庄废墟里抢救回来的红酒。

如何庆祝一场漫长灾难的结束？

每个地方的人们或许都有不同的方式，但无论是哪种习俗想必都不会不包括大吃一顿。

“我的老天爷啊……这真的是真的吗？”

一个胡子拉碴、两只手掌满是老茧的当地老刀匠看着盘里刚切下的厚切牛排，热气腾腾的肉汁顺着切开的边缘淌下，透着诱人的色泽。

另一边的搪瓷杯里则装着大半杯刚接的红酒，但他并没有急于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丰盛美食，只是愣愣地听着广播里来自那个神秘的东方AI的胜利宣言。

具体讲些啥他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满脑子都只有那一句用他的母语发出的宣告，他们赢了，人类赢了！

三个月前，他还只能颤巍巍地躲在阴暗的地窖里，梦寐以求的食物也不过只是一块发霉的黑麦面包。

那时候，地表是游荡的畸变怪物，天空中是随时会让人畸变的亵渎伪兽。

但突然之间，一切就都变了。

那不可名状的血肉巨巢在天空中的那艘钢铁巨物的炮口下根本不堪一击，而那些自东方赶来的银色超人们更是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的变异怪物都一网打尽了。

再然后，跟随着他们的指挥，他竟然也参与进了对于那异化海洋的战争之中，而最后他们赢了。

他们居然赢了海洋！

每每一想到这里，老人的手就忍不住微微颤抖。

神啊！他难道还是在做梦吗？

“别发呆了，汉斯大叔！尝尝这个，来自东方的粮食酒！据说很健康。”

旁边负责物资分发的当地青年穿着不太合身的曙光治安人员制服，脸颊被酒精熏得通红。

说完，他大笑着用撬棍撬开沉重的木箱，将满满一瓶透明的液体塞进老人手里。

老人仰起头，猛地灌了一大口。

烈酒如同一团火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迈克！这tm可真够劲的……”

他把脸埋在粗糙的掌心里，肩膀剧烈耸动，但哭声很快就被周围如同海啸般的撞杯声与欢呼声彻底淹没。

数万名不同肤色、不同口音的幸存者们举起手里的陶杯、钢杯甚至是切开的罐头铁盒。

敬生者，也敬死者

。

紧接着，在会场优美的风笛声与电子合成乐器交织的奇特乐章中，人们踩着节拍跳起了舞蹈。

阳光明媚的海岸基地，阳光倾泻在一片由曙光作战人员临时清理出来的白色沙滩上。

昔日横亘在海湾里、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巨型鲸形变异体早已被蜂群无人机的激光切片运走。

如今，已经完全被净化的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虚幻的宝石蓝，美轮美奂，令人几乎无法偏离视线。

风格各不相同的长桌上摆满了用橄榄油浸润的烤海鲈鱼、大盘大盘撒着奶酪碎的海鲜意面，以及成筐刚从气耕温室里采摘出来的成熟无花果。

终于能松口气的大人们此刻正悠闲地把刚烤出来的松软白面包掰成小块，搭配着难得的美食慢慢品味。

而在他们身后，孩子们穿着由曙光统一配发的防护服，嘴里塞满了甜腻的奶油果酱，正兴高采烈地追逐着一台正低空喷洒彩带的“工蜂”无人机。

每当无人机从它们头顶掠过，留下一串串散发着薄荷香气的七彩微尘时，这群小家伙们就会发出近乎尖叫的清脆欢呼。

日子好像终于要变好了，甚至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好。

赤道边缘的非罗基地，广袤的荒原上燃起了一堆堆分散的庆典篝火。

这里的情况相对更差，但曙光的补给从不会令人失望，每个基地都会按人头分配庆典专用的食材补给。

幸存者们把分到的面粉和香料变成了地道的大饼和鹰嘴豆泥，用罐头肉和洋葱调制出了诱人的炖菜。

战鼓的声音沉重而激昂，伴随着土质乐器的嗡鸣，在死寂了近一年的夜空下撞击出强烈的回响。

历经九死一生的人们围坐在因为“天幕”护盾调整了光照强度而降温的沙地上，用锋利的猎刀割下烤熟的羚羊肉，就着大锅熬煮的玉米糊大快朵颐。

篝火的光芒倒映在他们湿润的瞳孔中，映照出天空中那个规模恐怖的深灰色庞然大物。

每当鼓点达到高潮，人群中便爆发出宛如野兽般的狂吼：“曙光！曙光！”

他们的发音并不标准，带着明显的生疏。

就如他们其实也还并不太能弄懂这个据说穿越了半个世界，来专门拯救他们的队伍究竟是人还是天神。

也不太明白他们口中的主张又有什么目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最热烈、最虔诚的热情，向着这无所不在、强力无比的钢铁秩序献上自己的狂热。

绿意盎然的孤湾基地，热情的人们自发地组织成了长长的队伍。

他们把从各处收集来的废旧金属敲成了鼓和响板，把塑料桶翻过来当低音鼓，用旧电线缠成沙锤。

于是一场盛大的游行音乐会就那么展开了，沿着基地的主干道，浩浩荡荡地就蹦跶了整整三圈。

男女老少都在跳，姿势各有特色，但却丝毫不显混乱。

领头的人手中举着的旗帜之上绣着曙光的标志，标志下方则是专门用汉字写就的赞美词句——“曙光万岁！”

类似的场景，还在全球数十个基地同步上演。

形式或许各异，但每个人脸上的都是相同的激动与兴奋。

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能和别人一起庆祝“活着”这件事就更是奇迹中的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