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当祂自云端垂眸

听到凌宇的问题，正与变异体激烈交火的陈默，一时彻底陷入了错愕。

在他的认知里，就在七分钟前，车队还正行驶在通往寒岭市外围的国道上，无人机群严密护航，前方路况清晰。

除了遍布道路周边仿佛永远也杀不完的感染体，和愈发严寒的气温以外，似乎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

然而，就在车队驶过一个路口之后，面前的道路就出现了问题，和虚拟地图给出的场景彻底不同了。

【陈默，你们到哪儿去了？】异变发生的同时，凌宇的声音就在车厢内迅速响起，难得地带着明显的困惑，【或者说，我们到哪儿去了？】

原本一直位于数以十万计的无人机的护航中的车队突然就在他的无人机的视野中消失了。

一直跟随在车队中的哨兵的视野，也和其它无人机的视野发生了严重的错位和断层，以至于凌宇一时都有些懵了。

而在陌生的道路上，陈默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凌宇，因为就在车队前方，大量的丧尸盯上了他们。

仿佛他们身上自带的信息素，以及时刻补喷的“香水”都失去了效果一样，这些丧尸们几乎在他们转过路口的瞬间就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然后，便是无穷无尽、疯狂突袭而来的尸潮怪物们。

……

好在，借助于在近地轨道运行的“苍白死神”，凌宇最终还是快速定位到了他们的位置。

“轰！”

战场上，一旁的“裁决者”电磁主战坦克的主炮再度开火。

高斯炮弹以十几倍音速呼啸而出，精准地将一头刚刚从积雪废墟中爬出的三阶超巨型丧尸的上半身轰成了漫天血雾。

但下一秒，更多的变异体就又从那片废墟的阴影中涌了出来，它们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猩红，彼此连成一片，仿佛无穷无尽。

即使临时防线上火力极猛，但依旧无法完全压制这如同疯狗一般的尸群。

一时间，众人的“弧光”护盾都在这连绵不绝的尸潮冲击下剧烈闪烁，能量读数以令人不安的速度快速下滑。

防线后方，穿着“守护者”外骨骼的陆实紧握着手中的电磁步枪，眼中闪烁着苍白的光辉，手心里全是冷汗。

因为他的装备较差，所以并没有在最前沿，而是负责攻势比较薄弱的方向。

但即便如此，陆实依旧被视野内源源不断涌现的尸潮给吓到了，即使是在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恐怖的河朔市，他也没有见过如此夸张的尸潮规模。

即使没有太多过于巨型的怪物，仅仅只是一群又一群的丧尸们，都几乎彻底压制住了他们的恐怖火力。

此时此刻，看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界，悍不畏死地扑向他地尸潮，他只觉得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左翼！三点钟方向！那只‘圣徒’要冲过来了！”就在这时吗，一名特别行动组队员在频道中高声预警。

陆实闻声望去，只见一头体长近十五米的白色的“中号天使”正顶着密集的弹雨，双翼一振，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强行突破了外围的火力网。

随后，它朝向防线的方向，张开了那狰狞的巨口，猩红的能量已经在喉间疯狂汇聚，眼看那恐怖的攻击就要落下。

挡在前方的几辆“裁决者”立刻将护盾开到最大，与此同时，陈默也声嘶力竭地喊道：“所有人，快躲到坦克旁边！”

但就在那致命的猩红光束即将喷吐而出的瞬间，数百道粗壮而凝练的紫色激光便自漆黑天幕落下，悄无声息地划破了永夜的黑暗。

精准地聚焦并贯穿了那只“圣徒”体表的护盾，落向它的头颅。

“轰！”

汇聚到一半的能量瞬间失控，在“圣徒”的体内炸开，将它整个身躯炸成了一团绚烂的血肉烟花。

见状，陈默喜出望外，语气终于轻松了几分：“我去！来这么快？”

【废话，既然我说了快了，那就不可能慢的。】

闻言，凌宇终于放松了的声音从一旁踩在丧尸尸体上向着面前地尸潮疯狂开火的哨兵机器人身上响起。

此时此刻，在车队众人的面前，数百道自无穷远的高空中垂落紫色光柱。

就如同一场别样的灯光秀，在尸潮中犁出无数道焦黑的死亡通路，精准地击杀掉所有高危个体。

……

在确认了陈默等人的新坐标后，凌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驻扎在河朔市、预备后续北上开路的“逐电之影”第一、第二编队，共计351架战机，全部派了出去。

北方的黑暗空域中，一直盘踞着大量被永夜吸引而来的各种飞行变异体，其中以一种体长超过五米的巨型蜻蜓状怪物最为难缠。

它们成群结队，飞行速度极快，还能喷吐类似激光的远距离攻击，曾一

度阻遏住了凌宇向北方黑暗扩张的步伐。

但此时此刻，在凌宇花费大价钱打造的“逐电之影”编队面前，这些空中的麻烦根本不值一提。

深灰色的机身轻松突破音障，在黑暗的空中拉出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激波。

随后，机翼下的挂架同时释放。

上百枚空对空导弹拖着白色尾焰冲入蜻蜓群的核心区域，近炸引信在最密集处引爆，高爆的破片云轻易就撕碎了上千的“蜻蜓”群。

连串的爆炸瞬间就清空了周边的空域，变异蜻蜓的残骸如雨点般坠落。

随后，凌宇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又是新一轮次的导弹射出，将更远处集结的空中单位尽数碾出成碎片。

不是什么空中单位都是“龙”，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拦住全速前进“逐电之影”编队的。

机腹的激光模块每一次闪烁，都会在前方清空一片空域。

那些看似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在紫色激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突击之下，无论是拦路的“巨型蜻蜓”，还是各城市空域中飞起的朝圣者，甚至圣徒，都无法在迟滞凌宇的编队哪怕片刻。

351架“逐电之影”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轻易地切开了这片被黑暗生物盘踞的空域，在短短数分钟内便跨越了数百公里的距离，及时驰援了战场。

……

靠着“逐电之影”的导弹洗地和空中掩护，车队终于脱离了尸潮的包围圈，一路向南撤退了近二十公里，在一处被山体和高架桥残骸包夹的峡谷地形中重新构筑了临时防线。

暂时安全了。

在确定防线周围再没有“刷新”出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尸潮之后，劫后余生的队员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检查装备、补充弹药。

陈默靠在装甲车的侧面，仰着头看着天空中不时亮起的导弹尾焰的火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

“庄生，你有搞明白之前发生什么了吗？”陈默低声问道。

这次真的有点险了，尤其是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后，一张全息地图被一旁的哨兵机器人投影在了他的面前，一个光点正在地图上一路向北前进。

陈默能看出这是他们车队之前走过的路线，那个光点应该就是他们的车队了。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都忍不住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光点离前方的寒岭市区不到五十公里时，突然，光点的坐标就直接跳变了。

而等到他们再度出现时，他们已经到达了寒岭市的北边数十公里处。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陈默皱起了眉头：“这算是什么？传送门？空间裂缝？”

【不清楚，但事实就是如此，走过那段路之后，你们直接跳过了整个寒岭市区，来到了它的北面。】

凌宇的语气同样凝重，这种情况即使是对于一座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核电站来说，也不免有些过于邪门了。

“那无人机呢？”陈默反应很快，立刻继续问道，“护航无人机编队呢？它们没跟着我们一起过来，它们现在在哪里？”

【你猜的没错，它们没有受到影响，似乎你们遭遇的未知异变只发生在了低空。】凌宇声音冷静地继续说道，

【我的无人机编队现在已经抵达寒岭市近空了，但是——】凌宇的话没说完，而在陈默的面前，全息投影的画面再度一变。

而看着新出现的关于寒岭市的场景，饶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陈默的心脏也忍不住一颤。

不只是他，一旁听到对话凑过来的陆实更是脸色彻底变得惨白了起来。

朝圣者，准确地来说是数不胜数的朝圣者，铺满了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取代了原本普通丧尸的位置。

而在无数衰朽的城市废墟中央，则坐落着一座高耸入云、通体洁白无瑕，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教堂一般的建筑。

从教堂顶端洒下了万丈辉光，驱散了整座城市的黑暗，显得神圣无比。

而在它的周围，初步预估足有上万的三阶变异体“圣徒”在环绕着它飞行。

乍看之下，就仿佛是宗教故事中的场景现世了一般。

但只要稍微细看，就能看见这些怪物们狰狞的面孔和猩红的双眸，明明就是一群数量恐怖的扭曲怪物仿照着神圣的模样。

看着这样一幕堕落亵渎的画面，火堆旁的数个队员一时都有些恍惚。

不怪他们心理脆弱，就连凌宇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时，好几座堆芯都差点提到电站顶了。

这种规模的朝圣者和圣徒，还有那个诡异的巨型教堂中可能存在的危险，谁要是能蹦得住，那真是高人了。

“这，这是，”陆实面无血色，呢喃了良久，才带着不愿相信的语气

继续问道：“这是寒岭市？”

【嗯。】凌宇语气低沉。

“可，可是……”陆实的话没能说完，陈默走了过去，缓缓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陆，节哀！”

闻言这个年轻人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只用手擦了把脸，深深吸了口气，语气终于稍微平静了些：

“我，我知道，”说着，陆实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嗯。”见陆实情绪稳定下来，陈默转过头，再度看向哨兵的方向，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

【在我的初步扫描下，寒岭已经没有了幸存者的生命信号，如有必要，我会——】

但凌宇的话没有说完，从哨兵的收音模块里，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流入他的感知里的环境分贝数太低了！

在这一瞬间，车队临时营地的周围突然变得无比寂静。

风雪声、引擎的低鸣声、远处残存丧尸的嘶吼声……一切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片死寂。

营地内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了手边的武器。

然后，钟声响起了。

“铛——”

一声悠远而空灵的钟声，自遥远的天际传来，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熄火！关灯！”来不及多做思考，陈默立刻低喝一声。

刹那间，车队的所有灯光和引擎瞬间熄灭，天空中的无人机群也尽数关闭了所有光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黑暗的天幕。

之后，整座营地再度陷入了黑暗与死寂之中。

然后，下一秒，无尽的天光便照亮了这片被积雪覆盖地冻土荒原。

“又是‘牧者’？”陆实死死地低着头，努力将自己藏在阴影里，避免照射到更多光芒，极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但凌宇的声音否定了他的猜测，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次来的东西……比我们之前遇到的，要大得多。】

在紧急撤离到远处的逐电之影的视角下，荒原的天际之上，浓重的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一扇洁白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拱门，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了天穹之上。

那扇门的高度，初步估计已经超过了千米，门框上雕刻着繁复而神圣的浮雕，就如同宗教典籍中描绘的天国之门一般。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天幕之上，正面朝着下方被永夜笼罩的大地。

片刻后，一只巨大的苍白手掌，从门内缓缓伸出，轻轻推开了那扇巨门。

其上的每根手指都洁白修长的、比例完美如同精致的艺术品一般轻轻地搭在门扇边缘，动作优雅无比。

然后，门开了，它走了出来。

一道高达七八百米的身影在远处的凌宇注视下，自门后那片纯粹的光明中，缓缓“飞”了出来。

与之前遇到的、形态扭曲狰狞的其它“朝圣者群系”的怪物们截然不同。

眼前的这个“天使”，完美得不似凡物。

它的面容精致而庄严，五官如同被最伟大的雕塑家用尽心血打磨而成的一般完美无瑕。

双目半阖，唇角微扬，带着一种超越了一切世俗的喜怒哀乐的、纯粹的怜悯与慈悲意味。

一袭洁白的长袍覆盖着它的身躯，袍角随着它的每一步动作而轻轻飘荡，边缘隐隐浮现着流动的金色光纹。

而在它的背后，则是一对遮天蔽日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巨大羽翼，翼展超过了它的身高。

每一根羽毛都泛着温润的珠光，在每一次振动时都会有无数闪烁着的点点灵光洒落向下方，就如同在为这片饱受苦难的大地降下赐福一般。

柔和、纯净、温暖的白光从它的身上洒落，轻易便驱散了永夜的黑暗，将方圆百里的废墟都照得亮如白昼。

积雪反射着这圣洁的光辉，霎时间，整片天地之间都被染成了一片温柔的银白。

然而，躲在废墟阴影中的车队众人的脸色却都难看到了极点。

在他们挂载的“辐射”屏蔽仪上，代表神性污染强度的读数，已经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神性污染源！】

【污染等级：五级-72……五级-84……五级-90……】

即便超过了90，读数却还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仿佛没有尽头。

“所有人注意，”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重复了一遍命令，“不要抬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一时间，整座临时营地里，只剩下了被压得极低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