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猫鼠游戏（十五）审讯室的心理博弈

两日后。

江城市江夏区刑侦大队。

依旧是秦枫和唐文清搭档。

此时正在审讯室审问着面前的马建军。

其实两人早已提审过他一次。

但这家伙死活不认罪。

还一直强调自己跟这起案子没有丝毫关系。

见这家伙的嘴死活撬不开。

他们只好把目标转换到其他两名女性嫌疑人身上。

不过，不论两人是将她们分开后，怎么审问。

她们的供词都出奇的一致：

“分尸是她们分的，抛尸的决定也是她们起的。”

这就使得几人有点麻了爪。

虽然他们都认定分尸肯定有马建军的参与，但奈何死者出租屋里的所有菜刀上，压根没发现马建军的指纹。

作为专业的刑警，秦枫几人在没拿到决定性证据前，也只能将其涉嫌偷渡出境的罪名羁押在大队里。

“马建军，你对你妻子张薇伙同同乡邓小英杀害租客张雪琳，并将其分尸的事情，可有知晓？”

唐文清开口询问着马建军。

上一次，他也是这样的问的。

马建军闻言，不耐烦的扭了扭头，哼唧道：

“那个婆娘做什么事情，我哪儿知道？”

“你们是不是有毛病，都说了她们的事情和我无关，还要我交待几次？”

看到马建军嚣张的样子，唐文清就恨自己当初制服他的时候，没给他被反剪的双手多加点力。

“小唐哥，我来问问吧。”

秦枫接过了审问权，他决定从其他角度出发：

“马建军，那你说说，二十六号下午两点，你人在哪里？”

“我在工地搬砖啊？怎么？你们这都要关心？”他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轻佻，满脸的不耐烦。

秦枫将自己的情绪控制的很好，依旧不紧不慢的追问道：“可有人能证明？”

“工友，二柱子，狗蛋，都知道。”他自信的答复道。

“哪个工地，有电话吗？另外说下地址。”秦枫不依不饶，接着追问。

“给给给！”马建军挑了挑眉，露出一副轻蔑的样子，“尽管去查，我在不在工地，大家都知道。”

秦枫接过马建军在纸上写的信息，看了眼，然后给唐文清打了个眼神，示意他出去打电话问问。

唐文清闻言，当即拿起这张纸，出了门。

他自然不会只是打个电话问问。

它先是根据工地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建筑公司。

然后通过警方身份，联系到了公司领导。

然后再有公司领导提供的当天出勤人员表。

准备一个个打电话过去，全员确认一遍。

不然真就只按照他提供给的电话打，很大概率有做伪证的可能。

审讯室内。

秦枫继续问道：

“张雪琳你认识吗？你老婆张薇杀的。”

“见过，住在隔壁。”马建军觉得警方应该没办法找出自己的问题了，便答得随心所欲了起来。

秦枫追问：“你妻子杀人后的几天，你感觉到她的异常了没？”

“能有啥异常，照样过日子呗。”马建军耸耸肩。

“那你为什么要携带张薇和邓小英逃往边境。”秦枫目光锐利似箭。

“家里没钱用，带她们去缅北创业发财，有问题吗？”马建军有些不耐烦了，他皱着眉头就提出了抗议，“你们要是找不出我的问题，就赶紧放了我！”

“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在局子里面和你玩文字游戏。”

就在这时，唐文清推门而出。

在秦枫身旁躬身几句后，便又坐回了原位。

马建军看着两位警察无奈的眼神，心中暗暗得意。

于是不自觉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样，我都说了，当时在工地了吧。”

秦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收拾东西便往外走去。

唐文清见状，赶忙跟上。

“这家伙嘴里撬不出半句话了。”

“想破案，还是得在张薇和邓小英身上下功夫。”

“这个马建军，不仅反侦察意识强，这心理素质也不错。”

“咱们还是主攻那两个心理薄弱的女人吧。”

秦枫转头，对唐文清交待道。

唐文

清闻言，则是疑惑道：

“可她们两个不是也分别提审过了吗？”

“口供都一致的，咬死说是他们自己分的尸。”

“那是问的不够细，只要是编的证词，咱们细问之下，一定能找出破绽。”秦枫自信满满的说道。

之前，邓小英和张薇，几乎都是由其他人在审。

此刻，秦枫决定亲自去会会她们。

十分钟后。

另外一间审讯室内。

秦枫，唐文清和犯罪嫌疑人张薇相对而坐。

“我问你，分尸是谁分的？”秦枫语气冰冷的开口道。

“是我们两个一起分的。”张薇流利的答道，显然之前也是这样说的。

“那可奇了怪了。”秦枫语气加重，点了点桌面，“那个卫生间，我们现场考察过，一个人在里面挥刀，那还说的过去，两个人一起挥刀分尸，难道不嫌挤得慌？”

“不挤，不挤！”张薇闻言，赶忙摆手道，“我胆子不够大，邓小英陪着我一起，我才敢砍尸体。”

“好一个胆子小。”秦枫冷笑一声，“你们连人都敢杀，还说自己胆子不够大。”

张薇闻言，低下了头。

“那我问你，你们两个人分别砍的哪里？”

“是一刀砍下来的，还是分几刀？”

秦枫见张薇气势减弱，直接强势追问。

“啊？”张薇抬起头，惊讶的看了秦枫一眼。

她没想到面前的年轻警官居然问出这种问题。

“如实回答！”

秦枫怒目圆睁，压迫感十足。

“我...我对着尸体的脖颈中间下刀的...”张薇额间沁出一滴冷汗。

“那邓小英呢？你都砍脖子去了，她也跟你一样在砍脖子？”秦枫语气加快，颇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她...对，她...她也在砍脖子，对，在砍脖子。”张薇神色有些慌乱了，想来秦枫问的问题，她之前根本没有打过腹稿。

看到张薇这个表现，一旁的唐文清笑了。

心想还得是秦枫，一上来就问出了张薇没有编到的地方。

“那还巧了，尸体脖子是有多长？”

“需要你们两个人一起砍？”

“你们也不怕出刀伤着对方？”

秦枫开始出言讽刺，现在他的任务就是发言激怒或者打压她。

只要她情绪彻底激动，那么心防自然也就坍塌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谁都能问了。

“我...我记错了，她看着我在砍。”见之前的说辞好像有点圆不回来，她赶忙改口了。

“哦？那你是改变口供了？”秦枫笑眯眯的看着她，直看得她头皮发麻。

“我...我之前没记太清。”张薇慌忙搪塞道。

“好，那接着下一个问题。”秦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你砍了几刀，才把尸体的脖子砍断？”

“啊？...这....”张薇有些为难的抓了抓脸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头颅是被你们从身体分离的，你不会告诉我，你不记得了吧？”秦枫指节轻点桌面，将气氛带动的紧张起来。

张薇此时脸色一下阴沉，一下苍白，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道：“三刀，三刀我就将她脑袋剁掉了！”

秦枫听到这，直接掏出头颅下方脖子横截面的图片。

这血淋淋的图片突然出现，吓得张薇捂住眼睛，噤若寒蝉。

“这不是你砍的吗？”

“按道理来说，你不应该害怕啊？”

秦枫此时像极了一个老练的猎人，每一句话，仿佛都在攻击着张薇脆弱的心防。

“给...给照片我看，是干什么？”张薇似乎有些嫌弃的用手将相片轻推了回来，同时结结巴巴的说道。

“没看出来吗，这个横截面，可不是三刀完成的。”

“反而...是一刀完成的！”

秦枫眼神突然变得冰冷，他指了指张薇的胳膊道，

“一般情况下，以你手部的肌肉量，完全做不到一击将头身分离！”

“你！”

“在说谎！”

说话间，他已经顺势站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指着已经面色惨白的张薇。

“我...”张薇崩溃了，她将脑袋埋在臂弯，痛哭出声。

“都是他让我做的，都是他！”她

带着哽咽的话语从臂弯里飘出。

见审讯有了进展，秦枫也不搞威压那套了。

于是忙将一盒抽纸递了过去。

“调整好心情，就抬头细说吧。”

“只要你不是主犯，法院会免除你的死刑。”

秦枫半真半假的对其劝慰道。

实际死刑也没那么容易判。

还是得看影响程度和案件恶劣性质来决定。

“是马建军指使我们干的。”抹着眼泪的张薇颤抖着出声。

唐文清忙不迭的打开笔记本，记了起来。

“先开始，我们就是想着凭借牌友的关系，去找张雪琳借点钱花。”

“她做那个皮肉交易工作，来钱快。”

“结果没想到她听说我们要借钱，当即翻脸比翻书还快。”

“打死都不借。”

“那天我们就闹得很不愉快。”

“后面呢？怎么想到要杀人？”秦枫问道。

“后面，我们实在缺钱，想来想去，就觉得还是得从张雪琳这里下手。”

“于是我就回去和马建军说了。”

“马建军也欠了一屁股赌债，听说邻居有钱。”

“当即怂恿我们直接去抢钱。”

“但我知道，都邻居的，这要抢钱，不马上被供出来了。”

“于是马建军就说，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张雪琳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肯定是吓了一大跳，我可是知道杀人要偿命的。”

“但当时他却说，你们尽管杀。等到傍晚他从工地回来，其他的交给他。”

听到这，秦枫大概知道马建军故意抛出不在场证明晃他们了。

原来这家伙压根就没参与杀人。

只是在她们两点多杀完人后，到了下午五六点，才赶回来。

“那尸体脑袋，就是他一刀砍下来的？”秦枫说出心中推测已久的答案。

“是的。”张薇此时想想卫生间的画面，都仍然心有余悸，“他拿起一把大菜刀，就把尸体砍了。”

“后面，他又安排我们将刀具，地面都拖一遍后。”

“这才将头和身体，分别包装好。”

“再之后，他就逼迫我们去抛尸了。”

“等等，你说他装的包？”秦枫发现了问题关键点。

“是的，我们都不敢看死者的脑袋，就没人愿意动手。”

“马建军就骂了我们两句胆小，自己就收拾起尸体来。”

张薇如实相告。

秦枫点点头：“行，我问下，他让你们抛尸，你们怎么就同意抛尸，并且选择了火车呢？”

张薇交待道：“我们住的地方人多眼杂，当时拿个包怕有气味，也不好坐公交和出租。”

“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步行。”

“而想着将尸体分别送到两个地方，警方肯定查不到一块来。”

“于是便选择了火车。”

“我知道咱们那个南坑小站晚上人工不怎么会查包。”

“就和邓小英分别带了个包，上了火车。”

“并且在各自抛尸后，在下一站，下了车。”

“后面就是坐出租车到其他火车站。”

“再到火车站坐公交，折了两次，回来了。”

听到这，一旁的唐文清也明白了这两个人到了火车站下车后，就查不到踪迹的原因了。

他原本以为是火车站人多，她们坐火车跑了。

结果没想到转了几次公交，愣是回南坑镇了。

“行，签个字吧。”秦枫给唐文清打了个眼色，唐文清赶忙将口供记录递了过去。

张薇犹犹豫豫的签好名字，便被带走了。

而秦枫出了审讯室，便做势要拉着唐文清往检验科走。

“小秦？怎么了？”

“去检验科干什么？不是相关的检验报告都出来了吗？”

秦枫闻言，神秘一笑：

“其实并没有，有个东西，他们忽视了，压根没有检测。”

“哦？”唐文清疑惑的挑了挑眉，“还有这事？他们不会出这种失误吧？”

“不是不会出，是这个东西，基本上不会想到要去检测那个人的指纹。”秦枫说话间，进入了检验科的物证室。

他戴上手套，翻找一阵，便取出了之前从未想过与马建军有关的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