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明月珠

不是从佛像口中发出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那声音低沉、悠扬，像是有成千上万个僧侣在同时诵经，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共鸣。

苏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梵音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从他耳朵里钻进去，直刺脑髓。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泡在水里的画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他听到胖子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我操……这什么玩意儿……我的头……”

然后是老胡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稳住……别……听……”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苏平的视野开始崩塌，洞穴的石壁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流淌下来，地面变成了流动的黑色液体，有着粘稠的质感。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条暗河中。

河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已经到了他的小腿肚。

河水冰凉刺骨，带着一种腐蚀性的力量，皮肤接触到河水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

河水在上涨。

小腿、膝盖、大腿……越来越多的身体被黑色的河水淹没。

苏平想要后退，但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河水中伸出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和小腿。

那些手冰冷、腐烂，指甲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骨头。

他听到自己心脏在狂跳，血液奔涌的声音盖过了那梵音的共鸣。

人皇龙纹在胸前亮起，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抵抗着那股正在侵蚀他意志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那梵音在一点一点地撕扯着他的灵魂，像是无数只手在撕扯一片布料。

“苏平！”

雪丽杨的声音像一根针一样刺穿了他的意识。

苏平猛地抬头，看到雪丽杨正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握着一颗碧绿的珠子。

避水珠。

珠子散发出温润的绿光，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罩，将那些梵音隔绝了一部分。

她的脸色发白，嘴唇在发抖，但抓着他手臂的手却稳得惊人。

“别听那声音！”她冲他喊道，“它在撕扯我们的意识！”

苏平深吸一口气，重瞳中的金色纹路疯狂流转，将那股眩晕感压下去大半。他看到其他人都陷入了困境，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嘴里骂骂咧咧的，血丝从眼角渗出来，显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老胡单膝跪地，龙泉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剑身上的鲜血纹路在疯狂闪烁，像是在拼命抵抗那股力量。

姜沫的金属薄片在她身边飞舞，形成一层防护圈，但那层防护圈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压缩。

始皇帝的金色光影在梵音中剧烈波动，显然也被这诡异的攻击影响了。

梵音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那些从河水中伸出的手也越来越多，从脚踝蔓延到小腿，再从小腿蔓延到大腿，将他整个人往下拖。

水面已经涨到他的胸口，冰冷的河水包围着他，那些苍白的手紧紧地缠着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颗珠子。

那珠子很大，直径足有两尺，悬浮在暗河上空，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光芒温润、清澈，像是一轮明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漆黑的河面照亮了一片。

明月珠。

那光芒洒落下来的瞬间，梵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骤然减弱了许多。

那些从河水中伸出来的苍白的手，在接触到月光的瞬间像被火烧一样缩了回去，发出嗤嗤的声响。

苏平感觉压在灵魂上的那股力量一下子减轻了大半。

他抬头看着那颗明月珠，重瞳里浮现出一行行小字。

【物品：明月珠】

【能力：摩尼宝珠的外壳，能驱散邪祟、镇压心魔、抵御精神攻击】

【备注：真正的摩尼宝珠藏于其内，需以人皇血脉催动方可显露】

苏平心里猛地一动。

明月珠就是摩尼宝珠的外壳。真正的摩尼宝珠藏在这层外壳里面。

那梵音在月光下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河水开始消退，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在眼前散去，露出粗糙的黑色岩石地面。

雪丽杨松开他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那梵音……是精神攻击，直接影响灵魂，差点就着了道。”

苏平深吸一口气，握紧麒麟刀。

“诸位——”一个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平静、从容，“见笑了。”

佛像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真正的、活人的眼睛。

瞳孔是暗金色的，像是两团燃烧了数千年的火焰，在眼眶中缓缓转动。

佛像动了。

它从莲台上站了起来，身上的金光一寸一寸地收敛回去，露出那层金漆之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一个光头和尚。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赤着脚，站在莲台上。面容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五官端正，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慈悲相。

但他的眼睛里，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那是绝对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动作从容得出奇，“贫僧格萨尔，在此恭候多时了。”

苏平盯着这个光头和尚，握刀的手紧了又紧，“你就是格萨尔王？伏魔天尊？”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你们怎么称呼，贫僧都无妨。”格萨尔缓缓走下莲台，赤脚踏在黑色的岩石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像是一座山在移动，“你体内的人皇血脉很纯。”

格萨尔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在始皇帝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位想必就是始皇帝陛下了。千百年来能镇压龙脉气运的，也就只有你了。可惜—你现在还不算是全盛时期。”

始皇帝负手而立，金色的眸子平静如水，“朕杀你，不是全盛也无妨。”

“口气不小。”格萨尔微微一笑，“但贫僧被镇压了五千年，五千年积攒的力量，也不是谁都能撼动的。”

“那些都不重要。”苏平抬起麒麟刀指着格萨尔，“摩尼宝珠在哪？”

格萨尔的目光在苏平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张开五指。

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明月珠，缓缓落在他掌心。

他捧着那颗明月珠，端详着，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摩尼宝珠……贫僧当年在大雪山下找到它的时候，它就散发着这样的光芒。贫僧用它灭掉了魔国，杀死了鬼母，踏上了中原。”

他的目光转向苏平，“可惜，禹王那个人，太死板了。他明明知道贫僧可以帮他镇压古神熵，却非要跟贫僧打那一场。结果呢？古神熵被他镇压了，他自己也元气大伤，没几年就死了。留下这座伏魔殿，把贫僧困了整整五千年。”

苏平握紧刀柄，“所以你现在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