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尸骸朽灭，幽魂潜沉

胖子骂了句娘，费力地把已经半昏沉、身体轻得吓人的赵老憋拽过来，用安全扣胡乱挂在身上，也跟着攀下绳索。

老胡紧随其后。姜沫最后一个，轻盈跃下。

下滑的过程短暂而漫长。

苏平估算着距离，大约下了百十米，脚下一实，踩到了地面。

“到底了。”他低声道，松开绳索。

后面几人也陆续落地。

脚下的触感坚硬平整，是那种打磨光滑的巨型石砖。

但四周一片漆黑，手电光似乎被某种东西吞噬了，照不出多远。

“不对！”

苏平的目光落在手电光上！

手电光本身……变了。

胖子举起自己的手电，骇然发现原本明亮的冷白光束，此刻竟变成了幽幽惨绿色的一小团，只能勉强照亮身前一两步的范围，光线边缘还在不安地摇曳跳动，活像荒坟地里的……鬼火。

“我操！手电坏了？”

胖子使劲拍了拍手电，但那团绿光只是晃了晃，没有丝毫变亮的迹象。

“不是手电坏了。”

老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惊悸。

他手中的光束也同样变成了幽幽绿光，“是这地方……有问题。”

姜沫的手电也未能幸免。

只有苏平手中的强光手电，光芒虽然也被削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惨绿色调，但至少还能照亮前方四五米的范围，只是那光线落在冰冷的石砖和远处模糊的轮廓上，显得格外诡异阴森。

借着这惨淡的、宛如鬼火般的绿光，他们勉强看清了所处的环境。

这似乎是一个极其空旷、巨大的殿堂。

脚下是望不到边的平整石砖地面。

每隔几步，就矗立着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

石柱并非简单的圆柱，而是雕刻成了模糊的人形，仿佛一个个被石化的巨人，沉默地支撑着上方无尽的黑暗穹顶。

他们向前走了几步，绿光摇曳，照出前方更多一模一样的石柱，向黑暗中无穷无尽地延伸，根本看不到墙壁，也看不到任何出口。

“这他妈……又是哪儿？”

胖子声音发虚，感觉手里的绿光手电不仅没带来安全感，

反而让他心里更毛了。

他身上的赵老憋越来越沉，气息也越来越弱。

老胡喘息着，用绿光照了照自己的手背。

皮肤干枯，老年斑隐约可见。

他又看向胖子，胖子脸上也沟壑纵横，暮气沉沉。

而赵老憋，几乎已经成了一具包着层皮的骷髅架子，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症状……在加重。”

老胡看向苏平，声音沙哑，“这鬼地方……死气比上面还重！”

苏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手中的绿光手电照向前方，光线尽处，依然是无穷无尽的石柱和黑暗。

留在这里，只会被这无处不在的死气彻底吸干。

他们开始在这片由无数人形石柱支撑着的边无际的巨殿中跋涉。

脚下的石砖平整得过分，仿佛被精心打磨过千万年。

到处都是一根根沉默伫立的、模糊的人形石柱轮廓，像一具具被永久禁锢在此的巨人尸体。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胸口发闷，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

胖子舔了舔嘴唇，嘴唇已经干裂起皮，渗出血丝。

他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咬，视线也开始模糊，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老胡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感觉自己的五感正在迅速退化，听觉、视觉、触觉都变得迟钝麻木。

疲惫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沉重得让他每迈出一步都像在拖着千斤重物。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胖子，胖子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浑浊，走路都有些踉跄。

赵老憋被胖子半拖半拽着，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轻得像一捆枯柴。

只有苏平和姜沫，行动依旧利落，眼神清明。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石柱。

手电绿光边缘，照出了一段坍塌的、布满裂痕的断墙。

断墙不高，只剩半截，像是大型建筑的残骸。

“停一下。”苏平抬手。

几人停下脚步，靠在断墙边喘息。

胖子把赵老憋放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姜沫走到断墙边，伸手拂去墙面上覆盖的厚厚尘土。

尘土簌簌落下。

露出下面凹凸不平的岩壁。

岩壁上，赫然刻满了浮雕。

与之前看到的、那些头戴黄金冠冕、半人半蛇的王者浮雕截然不同。

这些浮雕刻画的，全是赤身裸体、形态扭曲怪异的鬼怪。

它们张牙舞爪，姿态诡异，有的在挣扎嘶吼，有的在蜷缩哀嚎，有的则做出种种难以理解的扭曲动作。

但所有鬼怪的脸，都朝着他们来时巨脸石殿的方向。

苏平目光细扫过这片浮雕，上下打量了几眼。

“拜蛇人的死亡观。”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绿光中显得有些飘忽，“他们相信，人死之后，只有极少数能被羽蛇神选中，在其腹中轮回转生。其余的……都会变成鬼。”

他的目光停在一个正在坠入无尽深渊的鬼怪浮雕上。

“尸骸朽灭，幽魂潜沉，最终坠入虚无。这才是他们眼中……真正的、永恒的死亡。”

他顿了顿，看向浮雕鬼怪们面朝的方向。

“死城最深处的洞窟，就是用来掩埋那些不得转生的尸骸的。我们刚才下来的那条岩室隧道，很可能就是贯穿这片死后虚无之地的通道。”

“而放置拜蛇人石碑，也就是禹王碑的地方……”

苏平的手电光投向断墙后方，那更深的黑暗。

“就是这片虚无的中心。一个真正的……黑洞。”

胖子听得头皮发麻，挣扎着爬起来，用手电绿光照向四周。

断壁残垣间，除了尘土碎石，空空荡荡。

“可……可这不对啊。”

“刚才掉下来的那几具僵尸……”

老胡想起从上层地裂摔下来的、那些头戴金饰的拜蛇人王者尸身，“不见了。”

苏平眉头微皱。

那些拜蛇人王者，生前多半服食过某种稀有的地下肉芝，尸身僵而不朽，数千年过去，指甲毛发仍在缓慢生长。

弯曲的指甲几乎能绕到后背，嘴里流出的涎液郁结成巨大的毒蘑菇，堵住了通往古城底部的暗道。

那种东西，就算摔下来，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