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病人

第二天上午，病房里果然多了新的病人。

林砚沿走廊走了一遍，看到每一间曾经空出来的病房都重新放置了被褥和床头柜，病床上躺着新的人——数量不固定，有的房间空着，有的房间住了两到三人。最末端的一间病房里新添了三张床，各自躺着不同年龄的住客。他走进最近的一间病房，床上的病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病号服，目光平视天花板。

病历本放在床头柜上，他拿起来翻到第一页：“病人编号：032。入院日期：当天。应出院日期：三天后。当前状态：待确认。”

三天后。需要住院三天——过了三天，系统就会默认他进入“超期状态”，需要核销确认。核销确认的原则没有变，但节奏变了——从一次签完三十一人，变成了每天都有新的“入院者”和新的“出院时间”。

林砚回到门厅时，赵霜也拿着一本病历本走过来。“这一批新入院的病人，住院时间长短不一样，有些人三天，有些人五天，最长的十天。他们的状态全都是‘待确认’。我们每天都需要在十点前确认当天应出院的那一位。”

“如果当天没有应出院的人呢？”

赵霜翻开病历本翻了几页：“如果当天没有应出院的人，系统会暂停一次核销。但如果有应出院的人但没有签署确认，就会触发自动核销医护人员的程序。和原来的规则一样。”

林砚走到走廊的窗边，窗台积了薄灰，外面的天空是阴天，没有太阳。住院部楼下的院子里长着几棵老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落。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门厅：

“今天有没有人需要签？”

赵霜翻了翻病历：“有。一位是编号032，明天出院。今天暂时没有应出院的。”

“那就等明天。”林砚说，“今天暂时不用核销。”

当天晚上十点，没有提示音，没有扩音器声。走廊里安静如常。六个人在门厅里坐着。十点十分过去了，没有任何变化。林砚合上放在膝盖上的账册——他带来了，但全程没有翻开过。他知道今晚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等。

第二天晚饭时分，林砚在走廊遇到了一位从病房里走出来的病人。那人穿着病号服，站在走廊中间看他。林砚停下脚步，那人先说了一句：“你是今天签字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像感冒初愈的人。

林砚点了点头：“你是032号？”

“嗯。”那人说，“我今天下午收到通知了，明天可以走。”

“你住了多久？”

“三天。今天是第三天。”他顿了顿，“这三天我什么都没做，就躺着。但我这几天想了一些事——以前一直没想通的事，躺着的时候突然想通了。可能是安静下来了。”

林砚站在走廊里看着他，隔着一排日光灯管明暗交替的光线：“那明天你出院的时候，需要我签个字。”

“嗯。”那人说，“麻烦你了。”

他转身走回了病房。林砚继续走到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正在变暗，夕阳最后的余光把云层染成了浅橘色。他站在窗前没有动，看着那些颜色慢慢变深、变暗，直到路灯亮了起来，把窗玻璃上他自己的倒影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