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廖沕落子 第六十九章 ：一切开始的地方

“可是雕塑家在公司里有独立办公区域，以我的权限，还无法进入。”苏老师有些无奈，“这也是为什么我查到了他，但是一直没有行动的原因。”

田予不怀好意地盯着奎木狼，伸手搂过苏老师的肩膀，笑着说道：“也许这次就行了，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我看着他的表情，意识到田予绝对没安好心。“什么？”

“别激动，借奎木狼一用。”

公司正在忙着对接飞升通道，如果我们押送一个漏网之鱼送到雕塑家手里，肯定可以进去。

我立刻摇头。

“不行，真要出事，奎木狼很难脱身，不能冒这个险。”

奎木狼身子往前倾了倾，抬眼望向对面的苏老师。

苏老师轻轻点了点头。

奎木狼深吸一口气：“我想赌一把。”

他按住我的肩膀，我正要开口阻拦，他又说道：“为了角木蛟。”

我迎上他坚定的目光。“嗯，为了角木蛟。”

最后敲定，我扮成牧羊人跟着田予押送奎木狼去找雕塑家，苏老师留在外面等候接应。

我们没有连夜行动。冒险押上奎木狼，不适合趁着雨夜贸然硬闯，等到第二天天放亮才出发。

简单收拾完毕，我换上了田予的牧羊人外勤制服。奎木狼双手被绑，走在我和田予两人中间，他微微垂着肩膀，低着头，装作被俘受押的样子。

守卫早已经习惯源源不断送来的样本，没有细致盘问，核对完权限，直接放行。

我们穿过大厅，厅内的人并不多。大厅中央立着一座青铜雕像，一只戴着夹鼻眼镜的实验小鼠，握着两根编织针，埋头编织DNA双螺旋。墙边排布着好几台下行电梯，不少职员正排队等候。我心里还在暗自纳闷，刚想开口向田予询问实验室的位置，田予立刻侧过头，用眼神示意我跟着他走向其中一台专用电梯。

田予按下专用权限按键，电梯面板弹出额外一串密码输入框。密码输入完毕，电梯并没有向上，面板上的数字开始向下疯狂跳动。

电梯一路下行。

轿厢微微震颤，楼上的人声脚步声渐渐淡去，最终归于寂静，只剩电机低沉的嗡响。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地下世界骤然铺展在眼前。

我们正处在一座宏大圆筒结构的内部。环形楼层一圈圈沿着筒壁向上下延展，一层叠着一层，无数廊道从各个楼层向外岔开，分割成各个独立部门。来往人员川流不息，人声喧嚣，原来所有真正的工作，全都藏在地下。

“听说这里可以防核弹。”田予带着我们走出电梯，踏上外侧环形回廊。回廊两侧排布着简易工作站，墙上挂满部门指示标牌。往前走不远，一道厚重的隔离闸机横在通道正中，这是普通办公区域通往实验研究区的分界。闸机亮起微光，田予冲着监控咧嘴一笑，侧身让出后面的奎木狼。金属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穿过闸机，周遭的人声迅速淡下

去，一条狭长的内部通道直通深处，研究室就在通道尽头。

扑面而来一股混合消毒水、化学试剂的浓重气味。长长的通道向着前方不断延伸，两侧墙壁布满密密麻麻管线，冷光灯管一字排开，泛出没有温度的白光。

田予走在队伍最前面，手放在配枪之上，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要进去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少废话。”奎木狼紧随其后。

我跟在两人身后。我们马上就要进去，距离所有真相只剩一步之遥。

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直冲鼻腔。偌大空间被金属隔板划分成好几片区域，左侧一整排透明培育舱整齐排列，舱壁残留干涸的淡青色营养液，内壁沾着细碎薄膜。正中央堆满精密仪器，屏幕还亮着，右侧靠墙是双层加密金属柜，角落木架上码满贴着编号的移动硬盘。

“嘿，你们几个是干嘛的？”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从里屋走了出来。

田予赶紧解释：“抓了一个灰境逃出来的家伙，长官说交给雕塑家处理。”

研究员点点头，盯着奎木狼。“哦……那留下吧，你们走吧。”

“长官。”田予上前一步，从衣兜里抽出一包烟，伸手递出去。

“雕塑家我没见着，人就给你留下，回去我没法交差。要不您给我出个证明，证明我已移交，您这边签收了。”

研究员接过烟，随手插进口袋。他略一思索。“雕塑家你肯定见不到，现在他和先生在一起。我可以给你出证明，只是我们这边最近人手不够，你先等等。我去找找材料。”

说完退回里屋，反手关上了门。

“所有原始实验资料都存在这。”田予走到架子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移动硬盘。

“咱们都偷出去？”奎木狼两步窜到架子前。

“如何脱身？”我看向田予，心底暗忖，他怕是根本就没想过脱身。

田予干笑一声，刚想开口，里屋的门突然被推开。刚才的研究员捏着一沓文件走出来，看清我们的动作，神色瞬间警惕。

“你们要干嘛？”

田予出手极快，话音未落便冲到研究员身前，一拳砸在对方脸上，紧跟着一记手刀劈在他脖颈。研究员闷哼一声，当场昏死过去。田予从包里翻出绑绳，蹲下身将那人双手捆得严实。

“踏进来这扇门，就别想着全身而退了。”田予拍拍手站起身。

我静静盯着他，一言不发。

“你们过来看看。”奎木狼取下一块硬盘插进操作台。

半空立刻铺开巨大全息光幕，一道瘦削男人的身影浮在画面中。他立在满是营养液的培育舱旁，对着镜头平静口述，语调毫无起伏。

“这是全息存档，这些硬盘全是实验日志？”

画面里的声音继续响起：“纪元73年，克隆体培育实验成功。克隆体继承本体部分基因碎片，预装基础行动指令，具备独立自主思维，07号实验体，准备投放。”

镜头缓缓转动，对准舱内浸泡的躯体。我死死盯住那张脸，分不清那是我，还是田予。这里是我们生命的起点，难道也会成为我们生命的终点？

田予脸上一贯的戏谑彻底消散，他垂眸，轻轻叹了口气。

奎木狼拔出这块硬盘，换了另一块接入设备。

光幕画面瞬间切换，场景变成一间作战指挥室，长条桌上铺满区域地图。

男人身后的白板密密麻麻画满工程图纸，他低沉的声音再度缓缓传来。

“本体同步推行三套自救方案，互为兜底，绝不受上层权贵牵制。第一套克隆备份计划，已完成批量投放；第二套万象轮计划，以人血、灵魂、生物凝胶重塑肉身，灵魂可寄存于全新躯体，脱离虚拟网络束缚，但存在致命短板——凝胶躯体生长永久停滞，寄存其中的灵魂会持续损耗，长期寄居等同于缓慢消亡。本体判定该方案缺陷过大，不会留作自用，另有其他用途。”

看到此处，我眉头骤然拧紧。万象轮？丁俊生分明已经用上这套方案，他清楚其中的致命代价吗？

没等我深想，录音继续播放。

“第三套方案，山中因子细胞重编程计划，可改写全身细胞、逆转衰老。注射后会彻底清空本体所有记忆，斩断上层绑定在细胞内的精神监控枷锁，以此彻底摆脱远程操控。

本体提前备好配套高压氧舱，将未剥离的原生脑组织单独封存。就算现世肉身失忆，过往几十年布下的所有据点，依旧能依靠这团脑组织远程调度。”

听完这段话，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难怪苏老师之前说注射山中因子后，先生便彻底销声匿迹。原来他是主动抹除自身记忆，把所有阴狠算计的本源封存在脑组织里，躲在幕后操控一切。我攥紧拳头，此人狠绝到极致，连自己都能拆分利用。

整片灰烬之地数以万计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与上层博弈的牺牲品。

奎木狼抬手暂停投影，眉头拧成一团：“还要继续看吗？架子上还有成堆硬盘。”

我缓缓摇头，心口压着一块巨石，沉得喘不过气：“不看了。只要毁掉高压氧舱里封存的原生脑组织，就能彻底扳倒他，了结所有苦难，给死去的同伴一个交代。”

刺耳的红色警戒音骤然灌满整条地下廊道，厚重的合金闸机轰然落下，实验室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闭。

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正一路朝这边靠近。

“退路已经断了。”

田予拉动枪栓，和奎木狼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站在了最前面。

就在这时，实验室四周的墙面板块缓缓滑移翻开，密密麻麻的监控探头逐一升起，冷亮的镜头全部对准我们三人。

“看来我们一直都有观众。”我伸手拉住奎木狼和田予，“暂时不会要咱们的命。”

没等他们俩做出反应，原本紧闭的里屋房门，毫无征兆地咔嗒一声，自动弹开。

有人，特意要我们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