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自我的对抗【六千字】

直到张储左二人彻底走远，连背影都看不到的时候，这次的梦境画面，又一次破碎，变成了七彩的虚幻泡影。

妇女看着眼前破碎的画面，身体无法抑制，颤抖个不停，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而下，渐渐湿润了眼眶。

或许是因为自己内心的自责愧疚，又或者是心疼她那孩子的遭遇。

在她擦掉眼底泪水的同时，面前的梦境重新交织出新的画面。

此次，她并非是处于沉浸式的代入感，而是站在旁观者角度，如同看电影一般，站在梦境画面的外面进行观看。

这一次，梦境中的画面，呈现出的是他们夫妻二人离开家乡去到大蒙市，发生在香花村她这个孩子身上的后续生活。

画面中，她看到了孩子从家里醒来，茫然无措的看着周围的环境，却并没有见到父母的影子。

找不到父母，那孩子的脸上渐渐涌现恐惧，连小小的鞋子都来不及穿戴，一边大哭着跑出卧室，一边来到外面大声喊着妈妈，大声喊着爸爸。

但清冷的家里，却是并未有人做出回应。

因为他的父母，抛弃了他、遗弃了他，再也不要他了。

此时，唯有的只是那孩子的哭泣声与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不断回荡。

他在呼唤自己的父母。

据说当孩子害怕的时候，首先要找的就是自己的爸爸妈妈。

有自己爸爸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

但......

他没有家了。

妇女看着孩子发疯似的找寻自己二人的模样，她的内心也在开始滴血。

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狠心，如果肯多一点时间来关注自己的孩子，会不会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孩子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哭的沙哑，再也发不出声音，他才哽咽着来到角落的小板凳坐下，看着外面的景象，仿佛在盼望着什么。

或许，他是在盼望自己的父母能早点回家，不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慢慢的，夕阳西下，夜幕的黑暗如潮水般袭来。

夜晚是那么的冰冷，是那么的寂静。

好像有可怕的怪物，正躲藏在黑暗的深处，直勾勾的看着他。

孩子心里更加害怕，但心中盼望的父母还是没有回来。

或许是对于黑夜太过恐惧，这个小小的孩子，终是再也忍不住，径直跑回了卧室，钻进了被子。

被子中残存着他妈妈的味道，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在感到孤单，不再感到害怕。

不知不觉，这孩子的眼皮开始打架，缓缓闭合，没一会的功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他从睡梦中醒来，出于本能的伸手一摸床边，想象中会回家的父母情景，却是并未存在。

床是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就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是那么的失落，那么的惶恐。

这一刻，泪水再次顺着眼眶滑落下来，落在床单上，打湿一片。

这个孩子本想继续大哭一场，可是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痛的厉害，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他这是……在昨天没有找到父母后，直接把嗓子哭哑了。

也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闻声，孩子猛地瞪大眼睛，以为是自己父母回来，他急忙跳下床，连鞋子都没穿，焦急的跑了出去。

但来到外面，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父母影子，而是看到自己的叔叔张储右竟然来了。

张储右看着哭的眼睛红肿的孩子，他心头一软，神色复杂，一把将其搂在怀里。

妇女站在梦境画面的外面，看到这一情景，默默的擦了一把眼泪。

那时候，他们夫妻二人在离开家的后，就有电话通知过张储右，让他过来照顾一下自己的孩子。

看到这里，妇女用力的捂住嘴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好似是怕画面中的人，听到她的动静。

到此，梦境的画面，破碎开来。

很快，画面变化，又重新显现。

这时候，画面中的孩子，已经在张储右的家里开始了新的生活。

见状，妇女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了一些。

张储右平时待她的孩子很好，如果跟着他们一家过日子，应该不会受到委屈。

也在此时，张储右家里紧闭着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只见张储右穿着一身蓝色长衣走了出来，他背着个包裹，好像是要出远门。

妇女见到他这副模样，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张储右在村子里的村委会任职工作，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他现在混的怎么样了。

但起码，在自己二人离家的时候，他就是村委会的干部。

经常要去镇上开会。

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他可能又是要去镇上吧。

在他走后不久，妇女就看到自己的那孩子，也被张储右的妻子从屋子里推了出来，让他去外面先玩一会，等中午再回家。

见此一幕，妇女脸上浮现疑惑，不明所以，可接下来，她的目光顺着门缝朝着里面看去，可看到里面的一些东西，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随即她的拳头，突兀一下攥紧，气得咬牙切齿，仿佛眼中都快要冒出怒火。

因为，她见到屋子里摆着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天，应该是张乐的生日。

而且，也是她的孩子，张凡的生日。

虽然年纪不一样，但是他们两个人的生日实际上，都是同一天。

也就是说，张乐过生日，所以她们就给张凡随便找了个借口，赶出了家门。

被赶出家门的小张凡，眼睁睁的看着被关闭的房门，脸上带着沮丧跟失落，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默的低下了头，无精打采的离开了。

此时的外面，天气并不好，乌云密布，刮着阴风，好像即将要下雨了一样。

小张凡衣着淡薄，向着外面走去。

外面并没有多少人，他茫然的走在街道上。

走着走着，他就回到了自己那早已荒废的家。

只是家门紧闭，上着大锁，附近的周围，也长满了杂草，像是很久没有人回来居住过一样。

小张凡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来到大门前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很久，他双目无神，看着远处，怔怔发着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想自己的父母了吧。

又过了许久，直至临近中午时分，小张凡又摇摇晃晃的

朝着叔叔张储右的家走去。

只是来到大门前，他却是一下愣住。

因为此时，大门竟不知什么时候上了锁，看起来原本还在家的婶子与表弟表哥，都出门了。

无家可回的小张凡，眼底的失落之意几乎涌出眼眶，他只好再次走出家门。

妇女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离开，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为什么会这样。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的孩子。

当心中升起这个问题后，妇女一下怔住，像是意识到什么，直接闭上了嘴巴。

或许，寄人篱下的孩子，在别人的眼里，根本就是个外人吧。

她这个亲生母亲做的一点也不称职，又有什么脸面，去抱怨别人会虐待自己的孩子呢。

看着小张凡的走远，妇女很想知道，他到底要去何方。

随着梦境画面的变换，她看到了张凡的去向。

他来到了香花村的后山。

在后山的深处，流淌着一片巨大的湖泊，只是这湖泊中的湖水却是漆黑色的，透着一丝说不上来的诡异。

画面再次一变，小张凡来到湖泊岸边，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扔进了水中。

仿佛是想以此来宣泄自己心中的委屈与悲伤。

一块、两块、三块、越看越多的石头被他扔进了湖水中。

看着水平面倒影出的自己，小张凡愣神了好久，也迟疑了好久。

某一刻，他将自己的右手袖子挽起，露出了胳膊上的一片乌紫的掐痕。

显然这些都是被那恶毒的婶子掐出的。

小张凡抹了一把泪水，迈着脚步，朝着湖水深处走去。

一步、两步、渐渐没入水中。

“别去！！”

见到自己的孩子，走入湖水之中，原本还在观看的妇女，瞬间红了眼睛，几乎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立刻惊呼喊出了声。

可是，这里终究还是在做梦，她的声音根本无法传递过去。

眨眼间，小张凡的身体，就被湖水淹没。

直到水平面冒出了几个黑色水泡，水平面便恢复了平静。

到此，画面再次破碎。

下一秒，画面汇聚，里面的情景又呈现出来。

这次的画面，是小张凡从湖水中出来的画面。

此时的他，紧闭着眼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呆傻了一样。

这种情况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他忽然打了个冷颤，恢复了正常，睁开眼后，一改刚才的失落，不断傻笑着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至此，所有的梦境画面，全都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画面破碎后，便无了后续。

一切到此都结束了。

浓郁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开始肆无忌惮的吞噬妇女的视线。

当她在回过神，就发现原本还摔倒在地的那个孩子，已经不知何时站立起身。

他只留下一道背影，身影面朝前方，一动不动。

妇女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泪水止不住的流下。

“小......凡”

妇女轻声呼喊对方的名字。

但，对方却并未作出回应，可以说没有丝毫反应，依旧怔怔的站立着。

妇女见状，就要走上前，把对方拥在怀里。

可没等她靠近，下一秒，那个孩子就出现在了前方十米开外的地方。

“你别走，让妈......看看你......”妇女流着眼泪，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

这一次，随着他的靠近，那个孩子又一次凭空瞬移般，向前移动了十米的距离。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的靠近，那孩子都会出现在更远的地方，仿佛是不愿意让妇女触碰到他一样。

如此反复，尝试了不知多少次。

就在妇女一下不小心扳倒跌在地上，那个面朝前方黑暗的孩子，才忽然缓缓的转过了身，看向了妇女。

妇女顺势望去。

只是，下一秒，她却是直接捂住了嘴巴。

因为，她看到对方的面孔，宛若陶瓷娃娃，正在大面积的掉落。

他的眼睛，鼻子，几乎整张脸，全都碎裂掉落，此刻就只剩下了一张嘴巴，还勉强维持着原貌。

那个孩子努力的张着嘴巴，好像在说着些什么话语。

可是无论他如何开口，也说不出话来，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封住了声音。

不过作为他的母亲，妇女似是心有所感，大致看出了是什么意思。

又或许是因为梦境的原因，对方的话，被她清晰感知到了。

那孩子是再说，晚了，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小凡你把话说清楚......”妇女焦急的询问道。

可是在她这句话说完的一刹，远处的孩子浑身一阵颤抖，紧接着就化作了一堆齑粉，哗啦一声散落一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道沉闷的惊雷在梦境中炸响，一抹黑色的闪电，急促朝着妇女劈来。

随着妇女的一道尖叫声，等她在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已经从那黑暗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此时已经太阳当空，明媚的阳光顺着窗户照射进来。

整个卧室，静悄悄一片，唯有墙壁上的钟表，发出滴答的声音，缓缓转动着。

张储左已经不在床上，看样子是出去上班了。

醒来的妇女，一抹眼睛，发现全是未干的泪痕。

这个噩梦中看到的画面，是那么的真实，让她深陷其中，差点无法醒来。

她也不知道梦里的一切到底是真，还是假。

说是假的吧，可又那么的真实，里面的一切，几乎都跟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完全同步。

说是真的吧，可毕竟是在做梦。

而梦这种东西，往往虚假的更多。

所以，一时间，妇女陷入到了迷惘当中。

沉思片刻，她来到洗手间简单梳妆打扮了一番，从衣柜翻找出一身衣服，就提着挎包匆忙出门去了。

想要弄清这梦中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还得去验证一下才可以。

她的那个孩子，应该在昨天被警方带走了。

现在，她要赶去警局探探监，打听打听情况。

有些事情，还是了解清楚比较好。

十分钟后，她来到了马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警局而去。

不过，去警局的事情，她不能告诉张储左他们，要是被他们知道，可能会引起家庭矛盾的发生。

......

此时，另一边。

大东市的郊外。

被乖辟剑洞穿胸膛的张凡，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心脏已经完全停止，连呼吸都早已消失。

或许是郊外的缘故，几乎没有人会来到这里，所以也就没有人发现他。

张凡就那么的静静的躺着，没有丝毫反应。

天上的阳光，明媚刺眼，透着一抹暖洋洋的温度。

内心世界。

那轮万丈之巨的血月，正在一点点崩塌，所有的光，都在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下来。

血月之下，漆黑色的湖水之上，站立着三道身影。

只是......

“二位，接下来，还请......上路！”

身穿灰色长衣的张凡，双手各掐着一个张凡，面带和善笑容的说道。

灰衣张凡手中掐着的是，善与恶两个人格。

而他则是代表着毫无人性的空洞人格。

此刻，在空洞人格下，善良的人格与恶念人格，毫无丝毫的抵抗之力。

在灰衣张凡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双手力度逐渐加大，很快就把善恶两种人格，掐的狂吐鲜血。

一旦善恶人格彻底死去，张凡的这具身体，将会只剩下最后的一种人格。

到时候，他的人性便会彻底泯灭，再无任何的七情六欲与作为活人的情感。

“想杀我，你还不配！！”

身穿黑衣的恶念张凡拼命的挣扎着，随即一口鲜血吐在无人性的张凡脸上，面目狰狞的喊道。

而反观善良张凡则是低着头，没有半点反应，神情有些麻木，怔怔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蠢货，再不反抗，我们两个都要死。”

“一旦我们死去，就会被这个该死的冒牌货占据主导，到时候，他会杀光你所有的亲人，杀光你爱的所有人。”

“也会杀了你的父母。”

这种局势下，若是善恶不能联手，将会只有死路一条。

似是这句话起到了刺激性的作用，原本一直六神无主，怔怔出神的善良张凡，猛地抬起了头。

“要怎么......对付他？”善良张凡同样拼命挣扎，虚弱的问道。

“用乖辟剑......”恶念张凡冷声说道。

话语说完，他费力的抬起右手，心念一动，下一瞬，一把古怪的符文长剑，立刻凭空出现在他右手中。

见此情景，善良张凡有样学样，也将乖辟剑唤来。

由于乖辟剑本体插在了他的身体之中，现在他们也能勉强唤来它的力量为之所用。

当初，马家老祖宗就是算到，他将来会有这一劫，才把乖辟剑赠与了他。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善良张凡与恶念张凡，各持着乖辟剑，二话不说，毫不迟疑的对准空洞人格张凡，一剑劈下。

这一剑的劈下，立刻让空洞人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并不是说乖辟剑有多么的恐怖，而是此剑是专门用来对付他的。

这是先天性克制的作用。

但，也仅仅而已罢了，若是真正的对抗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灰衣张凡一个瞬移出现在远处，躲过了乖辟剑的一击，他目光闪烁一抹忌惮，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不见。

“你们以为，仅凭着这么一把破烂就能对付我吗？”

“来吧，拿出你们全部的实力，不然，你们就没有机会了。”灰衣张凡笑了笑，下一瞬，他身后的影子就是一阵蠕动，紧接着全新的寄身灵，便摇摇晃晃的站立起身。

灰衣张凡既是空洞人格。

而他也是驾驭寄身灵的化身。

“就凭你这个冒牌货，嚣张什么？今天看老子给你头打掉。”

恶念张凡被对方的话语瞬间激怒，他一挥手，只一瞬，浑身上下就被可怕的梦魔力量笼罩。

一只只血色的眼睛，从身躯的各个部位，快速睁开。

在某种意义上，恶念张凡就是由誓言之面复刻出，那梦魔力量的化身。

在梦魔力量覆盖全身的一刻，恶念张凡手握乖辟剑，身形一动，高高跃起，对准灰衣张凡用力劈下。

仅仅这一劈而下，一道辽阔数千丈之巨的剑气，轰然砸落。

但对此，灰衣张凡仅仅是面无表情的抬起右手，虚空挥了挥手。

挥手的一瞬，一股难以想象的可怕灵异威压，陡然降临，径直将那纵横千丈的剑气，当场抹去。

并且恶念张凡惨叫一声，口中喷出鲜血，直接从空中摔进了湖水中。

显然第一波正面对抗，是他落于了下风。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恶念张凡狼狈站起身，回头瞥了一眼善良张凡，发现他傻傻的愣在原地，不由怒喝道。

“废物就是废物，干什么都是废物，再不动手，我们今天全都会死在这里。”恶念张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真想恨不得一巴掌把善良张凡给拍死。

善良张凡愣神了一下，便高举乖辟剑默默说道：“我一般跟灵异打架，都是召唤鬼怪框栏的鬼，你现在让我这么近身肉搏跟他干，不是让我白白送死吗？”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你这么牛逼，要不你一个人去吧，我在后面给你喊加油。”

“我特么草拟大爷。你个智障废物，瞧瞧尼玛的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要是能打得过这孙子，我还用找你帮忙？”一听这话，恶念张凡瞬间被气的暴跳如雷，真想立刻转身，拿着手中的乖辟剑，狠狠捅善良张凡几个血窟窿。

“我说二位，还打不打了？你们两个看上去，真的很滑稽。”

“干脆你们全都去死好了，你们一个懦弱圣母，一个做事不计后果，让你们占据着主导，实在太过丢人。”

灰衣张凡背负双手，脸上的忌惮之意消散不见，被一丝淡淡的微笑取而代之。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转身，朝着前面走去。

也在这一刻，随着他的转身，整个内心世界，陡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那座可怕的黑暗古宅鬼域，又一次笼罩降临。

灰衣张凡缓步朝着摆放在古宅中央地带的太师椅走去。

几乎在古宅出现的同一时间，善良张凡跟恶念张凡，全都不受控制的跪倒下来，仿佛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大恐怖威压，强行镇压。

上一次，空洞人格下的张凡就是用这一招将一百尊魔鬼全部镇压。

现在，又轮到了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