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六章：人类保护学会的期望

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人群，麦克.布朗的表情略微有些忧郁。就在之前，人类保护学会的“钟摆计划”得以实施。但是单单靠这个计划，就能让人类文明安然倒退回八九十年前的黄金时代，那自然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多伦的实施者们也都很清楚。举个例子，原始的火电站采取的是极为粗放的运营措施，从加料清除灰渣，到补给水，再到电气控制，全部都是在容忍较大误差和延时的情况下进行的，因此单个机组的规模也不会太大。这种粗放式足以靠着大量人工来维持，但现代的火电站则完全不同。每天上万吨的物料进出，带来的是每秒钟的数百个参数，能够处理这些的，非电子数控系统莫属。若是想强行干涉其运作，那无异于婴孩玩弄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事实上，在结晶脉冲的爆发伊始，就已经出现了因失控而导致的大量事故，尽管其中一些靠着当机立断的决策和不计代价的行动控制了下来，但将其停止是一码事，重新启动运作，又是另一码事。毫无疑问，整个世界的现代文明都陷入了瘫痪之中。

而作为主导者的多伦政府，自然不会束紧双手等待着灾难的到来。而在这中的重中之重，就是关于武力的维系。多伦首相一派提前集结了不需要现代科技也可以运作的武器与军队，还储存了极端大量的物资以备后用。靠着这些，多伦首相成功的在距离原首都林可市一千四百公里的避难区建立了新的统治机构。只谈这些的话，看起来倒是与预期的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很多人都清晰的意识到了，一场或许波及整个宇宙的灾难已经降临，这一点单看草绿色的天空便可以知晓。整个多伦的空间都被扭曲的乱七八糟，似乎建立起了无数的墙壁，这是无数次探索得出的结论。

“后悔了吗？将希望寄托在这些无聊的政客身上。”

一个声音从麦克.布朗的身后传来，他转头望去，只见奥利弗.史密斯正迈着小步，缓缓的向

自己走来。

“怎么可能后悔，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解法。就算是可能毁掉一切，这个赌局也是值得的。”

麦克.布朗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事态发展确实远远超出我的预料，看这样子你是隐瞒了不少东西啊。”

“所以，你打算大声呼喊，来让某位卫兵把我押到监狱里面去？”心里清楚对方的回答，奥利弗.史密斯耸了耸肩：“所谓的神相就是未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所以，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继续追寻你想守护的生活方式与和平吗？”

“我一直本着能够维持几年是几年的态度，来平定社会中的矛盾，但是区区二十年时间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果然啊，时代的车轮是不会停歇的。”

麦克.布朗轻轻叹了口气：“但是我不会放弃，我是不可能像你一样什么都不做，坐视一切发展的。如果不能改变未来，那么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价值，我依然会尝试用神相来让这个世界成为理想乡。”

“你一直都是在搞些半吊子的事情，比如依靠国家的力量来进行干涉经济。我和你说过的吧，越是企图依赖那些措施，就越会走向歧途。”

奥利弗.史密斯走到窗前：“老实讲，若是像索菲亚那样全盘推倒重来的策略，倒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但是恰恰越是你这样的骑墙派，越会加速引导这个世界走向破灭。掺杂了市场的计划不是计划，掺杂了计划的市场也不是市场，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可是很贪心的，如果要是我们的生活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扭曲东西，那我可绝对接受不了。不过对于你而言，这世上的一切又是如何的呢？”

麦克.布朗笑了笑：“按照你常讲的自由秩序的预定调和，这世上所诞生的集权，个人崇拜，利维坦，还有今日的战争与破灭同样都是必然会趋向的产物。这正是相比于和平与幸福，由人们自己，亲自所最终选择的道路。”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都是必会发生的事情，未来亦是如此，我们大可以以过来人的身份去谈论过去的一切。”

奥利弗.史密斯看着巡逻的军人：“促进人类文明的发展——这一概念也许还是太过宽广了，不足以让人们所支持与接受。比起创建更高水准的社会与文明，他们还是更加重视自身的存活与利益，而不愿做出牺牲。他们就像你一样，只认为现在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正如你一直所说的，以更宏大一些眼光来看待，这个社会中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为一个市场，不是么？我们所有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也不过是互相雇佣的关系而已。正是因为这种互相雇佣，才能通过不同行业，不同职业间的彼此要挟，威慑和博弈，来达成知识的汇合与协作。”

麦克.布朗摊了摊手：“所谓的政治，也正是出售空头支票的行当。因为追求安全感与对未来的蓝图，人们付出代价来购买集体性的服务，以此来达成自己期望的目标。而所谓的政治家，也不过是出卖着噱头与意识安慰剂来大赚特赚的商人而已。”

“一切的美好最终汇集成为灾难，这一切都是这个世界所期望的结果，而且还将继续下去。时代的列车永不停息，然而我们，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不过是列车的燃料而已。没有谁坐的上这列车，唯一的乘客只不过是名为人类文明的抽象概念而已。”

麦克.布朗突然拍了拍奥利弗.史密斯的肩膀：“人类的文明，既是人类的知识，你一直都这样说。那么到了如今，你到底有着什么打算，难道如今的现状就是你所满意的？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知识烟消云散。所以我一直都很不解，你到底为了什么，加入人类保护学会的呢？”

“目的嘛，自然就是为了守护人类的文明。”

奥利弗.史密斯面无表情的说到：“如今的一切正如我的期望。放心吧，这个历史，还远未到终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