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搜魂

就这样，屋内菁菁哭了许久，总算止住了泪。

她趴在一休大师怀里，肩膀还在一耸一耸地抽噎，声音断断续续的：“师父…弟子失礼了…”

一休大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丫头，跟师父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擦擦脸，待会儿还要见人。”

菁菁接过手帕，从一休大师怀里直起身，低着头，将脸上的泪痕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一旁，九叔和千鹤道长这时候也已经替那几个伤员简单处理了伤口。

九叔站起身，目光扫过屋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徐磊、刘正清、玉清子，还有那几个叫不出名字的道友。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浑身是伤，急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生调养。

他一时间也有些犯难了。

龙家镇虽然不算小，可一下子要安置这么多伤员，住哪儿？客栈倒是能住，可这些人伤的伤、病的病，住客栈谁来照顾？况且那假青青还在鹧姑的道场里，他们这么多人涌回镇上，万一他们还有后手，恐遭不测…

就在九叔思忖之际，阿威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九叔面前，低声道：

“师父，坑挖好了。按您的吩咐，选在山坳东边那片空地，地势高，向阳，埋在那儿对死者也算有个交代。”

九叔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屋里那些尸体，叹了口气：

“先把几位道友抬出去安葬了吧。入土为安，不能再让他们曝尸荒野了。”

阿威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初六。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开始将那些尸体一具一具地往外抬。

不多时，阿威和初六便将所有尸体都抬了出去。九叔也跟着出了门，走到山坳东边那片空地前。

坑不大，毕竟时间有限，只能将就把尸体都埋一块。

九叔在坑边站定，从布袋中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坑前的泥土里。又从布袋里掏出一叠纸钱，蹲下身，一张一张地烧。

青烟袅袅升起，纸灰在夜风中打着旋儿，飘向夜空。

九叔双手合十，闭上眼，口中开始念诵超度经文。

阿威和初六站在他身后，垂着手，低着头，也在心中为死者默哀。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九叔念完最后一句经文，睁开眼。

他站起身，对着死者行了一礼。

“尘归尘，土归土。”

“诸位道友，安息吧。”

阿威和初六见状，立马拿起家伙，开始往坑里填土。

不多时，坑填平了。

阿威用锹将表面拍实，又去旁边搬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的坟头。

初六则跑到林子里折了几根松枝，插在坟前，算是祭奠。

九叔看了一眼，确认没别的问题了，带着阿威和初六返回了小屋。

徐磊正靠在墙边，闭着眼。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挣扎着想站起来，被九叔按住了肩膀。

“徐道长，别动。你伤得不轻，好好躺着。”

徐磊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墙上。

“林道长…救命之恩，贫道…贫道无以为报…”

九叔摆了摆手：“徐道长不必如此。你我同为道门中人，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他说着，皱起眉头，“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有落脚的地方？”

徐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们几个都是在外云游，或是散修，没有固定的道场。此番遭此劫难，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哪还敢奢望别的？”

九叔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徐道长，若是你们不嫌弃，贫道倒是有一个提议。”

徐磊连忙道：“林道长请讲。”

“贫道在任家镇有一座道观。虽然不大，但收拾几间厢房出来安顿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们先在道观住下，把伤养好。等伤好了，若是愿意留下来，贫道欢迎；若是有别的去处，贫道也不强留。如何？”

此言一出，徐磊的感动不已。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朝九叔深深一揖：“林道长…贫道…贫道…”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在喉咙里，只是不停地作揖。

九叔连忙伸手托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

“徐道长，不必如此。你我既然有缘，贫道岂能见死不救？你们安心养伤

便是，旁的事不用操心。”

徐磊直起身，用袖子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把，用力点了点头：“那…那贫道就厚着脸皮，叨扰林道长了。”

九叔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看向阿威：

“阿威，门外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代步的工具。几位道友伤得不轻，不能走路。”

阿威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不多时，他便小跑着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师父，屋子边上停着一辆三轮板车。虽然破旧了些，但轮子还能转，坐几个人应该没问题。”

九叔闻言，与千鹤道长、一休大师对视一眼，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板车坐三个人应该没问题。”九叔沉吟片刻，迅速做了安排，“把伤最重的几位道友安顿在车上，阿威推车。初六——”

他转向正站在一休大师身后的初六，“菁菁走不动路，你是她师弟，你来背着她。”

初六连忙应声，走到菁菁身边蹲下身，将菁菁背了起来。

九叔又看向千鹤道长，吩咐道：“千鹤师弟，如今敌情未明，就由你留下来陪着其余几位道友。他们伤得不轻，路上需得有人照应。我先带大师和菁菁他们返回龙家镇，鹧姑那边，得尽快知会一声。”

千鹤道长点头应下：“师兄放心，这边有我。你们路上也小心。”

九叔不再多言，朝一休大师做了个手势，一行人转身出了小屋。

等他们赶到龙家镇时，天已经微微亮。

九叔抬手叩门，力道不轻不重，节奏却是事先商量好的——三长两短，这是暗号。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方启站在门内，显然一夜未眠。他几乎一瞬间就锁定了初六背着的菁菁，连忙询问。

“菁菁师妹？”

“她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一休大师双手合十，温声道：“阿弥陀佛。方启小施主放心，菁菁这丫头只是被喂了些迷药，加上几日水米未进，身子虚弱，并无大碍。老衲已经给她服了药，歇息几日便能恢复。”

方启这才松了口气，目光又转向九叔。

师徒二人目光交汇。

九叔微微点头。

方启会意，领着九叔穿过前堂，刚拐进后院，远远便看见老槐树下，家乐正对着“青青”絮絮叨叨。

“青青，你到底——”

九叔没等他话说完，直接施展紫庭追魂摄气法。

“定。”

任珠珠的身体猛地一僵，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整个人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她盯着九叔，瞳孔深处满是惊骇。

家乐懵了。他下意识地挡在任珠珠面前，询问道：“师、师伯？您干什么——”

话没说完，余光瞥见了回廊尽头。

初六背着一个姑娘正朝这边走来。

这下子可把家乐看傻了。

怎么有两个菁菁！？

他猛地转过头，看看石凳上那个“青青”，又看看初六背上的菁菁，CPU都给干冒烟了。

方启走上去，抬脚踢在他小腿上：“还搞不清楚？这个是假的，那个才是真的。”

家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假的？

他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石凳上那个“青青”。那张脸，那眉眼，都跟菁菁一模一样。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温柔，只有被戳穿后的惊骇和怨毒。

他又猛地转过头，看向初六背上的姑娘。

她的脸比记忆中瘦了一圈，而且虚弱无比。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家乐。”

菁菁轻声喊了一声。

“让你担心了。”

家乐的鼻子猛地一酸。

这声音。

这语气。

这个笑容——

这才是我认识的菁菁啊！

家乐这还哪里忍得住，冲到初六面前，一把将菁菁从初六背上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揽在怀里。

“菁菁…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家乐。”菁菁又唤了一声，“我没事。就是…有点饿。”

家乐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他拼命点头，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好好好，回头就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一边说一边把菁菁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三声刻意加重的咳嗽，一旁传来。

鹧姑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斜眼看着家乐，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兔崽子，”她慢悠悠地开口，“我家菁菁可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这又搂又抱的，不合适吧？”

家乐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连忙松开菁菁，退后一步，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搓衣角，一会儿挠后脑勺，嘴里支支吾吾地蹦出几个字：

“师、师叔…我、我不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鹧姑挑了挑眉，朝他逼近一步。

家乐被她那眼神盯得后背发凉，连连后退，差点被身后的石凳绊倒，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结结巴巴地说：

“我就是…就是担心菁菁…没、没有别的意思…”

鹧姑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她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瞧你那点出息，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院子里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休大师这时开口道：“阿弥陀佛。家乐，你且先送菁丫头去歇息吧。她身子还虚，不宜久站。老衲待会儿再去看她。”

家乐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是”，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扶住菁菁的胳膊，慢慢朝她的闺房走去。

走了几步，菁菁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院中的众人，目光在鹧姑脸上停了一瞬。

鹧姑冲她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丫头，委屈你了。

菁菁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过头，跟着家乐慢慢消失在了回廊拐角。

接着，鹧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石凳前，低头看着那个被定住的假“青青”——任珠珠。

鹧姑没有跟她废话。

她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任珠珠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印。

“这一巴掌，是替菁菁打的。”

鹧姑说完，反手又是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是替家乐打的。”

第三下。

“啪！”

“这一巴掌，是替老娘自己打的。”

三巴掌打完，鹧姑收回手，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从怀中掏出一根麻绳。

她弯腰蹲下，将任珠珠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又在她脚踝上缠了好几圈，打了一个死结。

最后，她从袖中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团成一团，塞进任珠珠嘴里。

任珠珠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唔唔”声，却动弹不得。

九叔走上前，抬手掐诀，解了紫庭追魂摄气法。

任珠珠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瘫在石凳上。她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脱。

方启这时候走上前，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任珠珠，转头对九叔道：

“师父，先饿她几天。等把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再审。到时候她饿得没力气折腾，问什么都简单些。”

“不必。”

方启一愣：“师父？”

“不必等。”

“为师用紫庭追魂摄气法，直接搜魂。”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鹧姑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九叔，脸上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陌生——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棺材板吗？

方启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九叔。

搜魂。

以紫庭追魂摄气法强行侵入对方的神魂，翻阅其记忆，探取其隐秘。

此术霸道至极，被施术者轻则神魂受损、神智错乱，重则魂魄离体、万劫不复。

茅山典籍中对此术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且字字皆是警告——“非大奸大恶之徒，不可轻用”。

九叔似乎看穿了徒弟和师妹的心思，淡淡道：“对付此等败类，自然不能留手。”

他走上前，一把将瘫在石凳上的任珠珠提了起来，大步朝鹧姑的房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不许任何人进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很多人问，石坚为什么不搜魂小丽，这里我就算是为大家解答了，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