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光的绝唱（二）

特里南站在塔顶，看着那些东西。

他的身旁，站着他的副官，一个年轻得几乎还是个孩子的利希特人。

“指挥官。”那个年轻人开口，声音有些发抖，“我们......我们能赢吗？”

特里南沉默了几秒，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说“能”。

他想给这个年轻人一点希望。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不是真的。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按在那个年轻人的肩上。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会试一试。”

“用尽全力地试一试！”

年轻人看着他，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但也有一种正在燃烧的东西。

“我明白了。”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塔顶，去准备他的战斗。

——

倒计时第九天。

那些东西已经近到可以用普通的光学设备看清细节了。

它们的表面不是金属，不是石头，不是任何利希特人熟悉的材料，那是一层黑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的物质。

在这层物质的表面，偶尔会有极其微弱的纹路亮起，然后迅速消失。

整个舰队还是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按照预设的路径，一点一点的将整个利希特母星包围起来。

......

倒计时第八天。

包围网收紧了。

那些巨大的飞船已经进入利希特星的近地轨道，它们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大半个大陆。

从地面上看，天空被分割成无数块，每一块之间是那些沉默的黑色轮廓。

恒星的光芒透过那些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在移动。

随着那些飞船缓慢而坚定地逼近，地上的光影也在移动。

像是某种倒计时。

特里南下令对那些飞船发动了一波试探攻击，可是却没有任何效果，甚至连它们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

......

倒计时第五天。

第一批小型收割者开始脱离母舰，进入星球。

它们比母舰小得多，每一艘只有高塔的一半大小，但它们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如同蝗虫一样布满天空。

它们形成了一张真正的网。

从太空一直延伸到地面，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慢慢地，却又不可抵抗。

高塔的攻击对于它们依旧没有效果，只能等待它们继续靠近。

......

倒计时第四天。

那些小型收割者已经降到了云层以下。

现在用肉眼就能看清它们的样子，同样是光滑的黑色几何体，表面偶尔有纹路亮起，没有任何窗户或接口。

它们在城市上空盘旋。

没有攻击。

只是盘旋。

像是在观察。

像是在等待。

......

倒计时第三天。

特里南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所有高塔，充能到极限。”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

“等待我的信号。”

没有人问信号是什么。

他们只是照做。

......

倒计时第二天。

那些小型收割者开始下降。

它们降得越来越低，越来越近。最近的一艘，已经低到可以看到它表面纹路的每一个细节。

特里南站在塔顶，看着那艘小型收割者飞船。

它就在他头顶不到一千米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它的“目光”。

虽然它没有窗户，没有任何类似眼睛的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

它在看他。

在扫描他。

在记录他。

——

倒计时归零。

恒星升起来的时候，特里南看着那颗小而刺眼的恒星，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小时候，父亲带他第一次爬上这座塔顶，指着远方的城市告诉他，这是利希特人的家园。

想起他年轻时，第一次参加防卫部队的训练，在那些高塔之间穿行，学习如何掌控光的流动。

想起长老最后的背影，消失在议会大厅的窗边。

想起那团燃烧了十几天的火焰，至今还在燃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光纹依然清晰。

那是利希特人的标志，那是他存在的证明。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艘收割者。

“来吧。”他喃喃道，“让我们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

——

决战信号是从那艘最近的收割者下降的那一刻开始的。

特里南举起手臂，指向天空，周围的设备将一束光同样射向天空。

那是利希特人最古老的信号。

战斗的信号。

整个城市，同时亮了起来。

一万座高塔，在同一瞬间迸

发出它们积攒到现在的光芒。

那些光芒汇聚成一道洪流，射向天空。

射向那艘最近的收割者。

那一刻，整个星球都在发光。

光的海洋淹没了一切。

光芒持续了整整三秒。

当它熄灭的时候，特里南看到了他一生中最绝望的画面。

那艘收割者还在那里，完好无损。

它的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色力场，那层力场就像活的一样，在光芒的冲击下微微波动，但就是没有被穿透。

它还在下降。

还在靠近。

还在观察。

“继续！”特里南吼道，“继续攻击！”

高塔再次充能。

再次发射。

再次被那层力场挡住。

一次。

两次。

五次。

十次。

没有任何效果。

那些收割者甚至没有还击。

它们只是继续下降，继续靠近，继续张开那张黑色的网。

当第一艘收割者降到足够低的时候，它开始释放某种东西。

不是武器，而是一种无形的，看不见的力场。

那种力场从收割者的底部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它接触到第一座高塔的时候，那座高塔的光纹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不是被摧毁，只是被“压灭”。

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压制了光的流动。

高塔依然矗立着，但它已经死了。

里面的利希特人跑出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武器变成一堆废铁。

然后，第二座。

第三座。

第十座。

力场继续扩散。

一座接一座的高塔，被那无形的力量压制、熄灭。

整个城市的火力，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削减了一半。

“攻击那些力场源！”特里南吼道，“攻击收割者本体！”

所有还能发射的高塔，同时转向，瞄准那些正在下降的收割者。

光芒再次汇聚，射向那些黑色的几何体，但那些收割者的表面，同样笼罩着那种力场。

光芒打在上面，只是让力场微微波动，然后消散。

没有任何效果。

收割者继续下降。

力场继续扩散。

越来越多的塔熄灭。

越来越多的利希特人茫然地站在熄灭的高塔旁，不知道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