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五十九、对面的侦查行为

那是一个大约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反光，也看不出任何接口或纹路的完美球体。

它出现的瞬间，就被至少二十种不同的探测波束锁定。

【未发现高能量反应。】

【没有任何活性化物质存在。】

【未检测所有已知毒素，球体外壳主要成分为某种碳元素。】

根据参谋部结合九章模拟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做出的预案，对面文明传送那个圆球过来的情况还在预测的范围之内。

虽然还不能确认那是什么，但是至少不会是很夸张的毁灭性武器，短时间内还算安全。

球体出现后，果然并未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它只是遵循着惯性，沿着一个平缓的抛物线，落在了被多重防御武器指着的传送区合金地板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随后，球体便静止不动了。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机械活动，没有信号发射。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主屏幕上的特写镜头，那个躺在冰冷合金地板上的不起眼的黑色圆球。

它是什么？

探测装置？攻击武器？信息载体？还是......别的什么更诡异的东西？

对面那个充满敌意的文明，在沉默七天后，送来的第一件“礼物”。

没有附带任何说明，没有任何先兆。

“獬豸”系统的武器阵列死死锁定着它，但没有开火。

“所有防御单位保持最高警戒，但没有命令，不要开火。”李云枢盯着那个黑球。

“派出无人工程车保持安全距离，对圆球进行采样和观测。”

“启动所有可用的被动监听设备，监测该物体是否在发射我们无法识别的信号。”

“九章，集中算力，分析它出现前后的一切数据，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将其摧毁，可是每个人的警惕都攀升到了顶点。

这个突如其来的黑色圆球，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对方尝试接触的橄榄枝？

是更精巧的探测或攻击手段？

还是一个沉默的警告？

不过不管它是什么，都必须要做好所有的准备。

归墟基地上层传送区，原本开阔的平台区域，在中央控制指令下正发生着剧烈的形态变。

以那个静卧于地的黑色圆球为中心，半径五十米范围内的合金地板如同活了过来，沿着预设的方案迅速重组。

地板向下沉降、边缘向上隆起，迅速构筑成一个深度约三十米，内壁光滑如镜的碗状凹槽。

凹槽内壁的相转移涂层功率全开，呈现出一种鲜艳的色彩，形成一个针对可能出现的高能辐射或粒子流的瞬发吸收层。

凹槽之外，平台四周那些平时作为结构支撑或设备基座的合金墙壁和立柱，其表面装甲板滑开，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和能量导管。

伴随着低沉而有力的液压与电磁驱动声，这些结构开始向外延伸对接。

短短十秒钟内，一个庞大，粗犷，充满了机械美感的巨型结构在凹槽上方成型。

那是一根口径足以塞进一辆重型坦克的由多层复合装甲和相转移材料构成的超巨型“炮管”。

炮管的一端对准了下方的凹槽，其内壁可以看到精密的电磁加速导轨和超级电容阵列闪烁着待机的幽蓝光泽。

炮管的末端，连接着基地更深层的巨型电容阵列和脉冲能量源。

此刻，所有系统都处于“临界激发”状态。

一旦“獬豸”系统或指挥人员手动指令判定那个黑色圆球出现高危能量反应或不可控异变。

凹槽底部的特种合金托盘将在0.01秒内被加速至极限，将托盘上的一切，连同那个圆球以恐怖的初速弹射进这根巨型炮管，并在炮管内部多重加速电磁轨道的共同作用下，如同发射一颗电磁炮弹一样般，将其笔直射向上方。

那里是预设的“无害化抛射通道”。

即便圆球是某种超级炸弹，也会被抛离至安全空域自毁。

这

是参谋部与工程团队在极短时间内能够想出的针对“未知高威胁小型物体”的最激进处置方案之一。

尽管九章的快速推演和王院士团队的初步分析都倾向于认为，以对面文明展现出的技术风格，制造出这种体积的能量武器可能性较低。

但是归墟基地太重要了，只要有任何能够减少其受到的威胁的手段，都必须用上。

“这似乎不是攻击，更像是一次试探，”丁总参谋长盯着屏幕上那根逐渐成型的巨型炮管。

“或者一次接触，他们也在观察我们如何反应。”

“所以我们要反应得恰当。”李云枢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黑球。

“既展示我们的防御能力和决心，又不至于过度反应，激化矛盾，保持压力，继续探查。”

此时，部署在安全距离外的几台多功能工程车已经开始缓缓向凹槽边缘移动。

它们配备了超长距机械臂，非接触式多光谱扫描头，微观物质采集探针以及记录装置。

操作员在数层防护之后，通过多层传递的数据链进行遥控。

第一台工程车的机械臂顶端，一个高频振动传感器和微距摄像头缓缓伸向黑球，在距离其表面约十厘米处停住，开始扫描。

就在扫描波束刚刚触及黑球表面的一刹那，

异变突生！

那颗一直以来静止不动的黑球，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弹起了约半米高。

【警报，目标出现异动。】

“獬豸”系统的警告声几乎与动作同步。

所有防御单位的武器系统立即发出一片令人心悸的蓄能嗡鸣，炮口微调，死死咬住空中的黑球。

凹槽底部的电磁弹射托盘瞬间充能达到临界点，只等最终指令。

然而黑球并未表现出攻击姿态。

它在达到跳跃最高点的瞬间，球体表面骤然迸发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咔——嚓。”

一声清脆如同玻璃器皿碎裂的轻响。

黑球在空中解体了。

它并非爆炸，而是像一颗被精心设计过的机械装置，均匀地碎裂成数百片大小不一，边缘规整的黑色薄片，如同黑色的花瓣般向外散落。

而在四散的核心处，则露出了一个核桃大小，呈现出暗蓝色，仿佛水晶一样的核心装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弹起到解体，不过0.3秒。

紧接着，那个暗蓝色核心，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能量武器蓄能的那种危险光芒，而是一种极极其明亮的炽白色强光。

光芒毫无死角地爆发开来，瞬间淹没了周围的一切，甚至透过观摄像头，让深层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眼前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

【高强度可见光爆发，能量等级极低，无有害辐射。】

【重复，未发现任何有害辐射。】

九章的分析几乎在强光出现的同时就传递过来，它的探测系统显然没有受到可见光的干扰。

但人类的视觉需要时间适应。

李云枢在强光爆发的瞬间，心脏几乎骤停，放在紧急摧毁按钮上的手指差点就按了下去。

是九章的判断，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这阵强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突然，也去得也干脆。

传送平台上，强光过后留下的是一片略显暗淡的景象，以及纷纷扬扬从半空中落下的黑色碎片和那个已经黯淡无光，变成灰扑扑石质感的暗蓝色“核心”。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惊人的光芒绽放只是一场幻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九章，报告所有传感器数据，重点监测刚才强光爆发期间，空间门坐标点的任何异常。”李云枢揉着发花的眼睛，急声命令。

【正在分析，检测到异常。】

【在目标物体发光期间，其传送门所处位置检测到极其短暂，极其微弱的空间谐振反馈，其频率特征与对面文明能量武器及地面网络的某种基础谐振模式存在97.3%的吻合度。】

【该谐振

与发光时间完全同步，并在光灭后0.1秒内消失。】

“它在把光传回去？”一位光学专家失声道。

“不止是光，”王院士快速调取着“獬豸”系统记录下的在强光爆发时对平台环境进行的超高速扫描数据。

“你们看这个，光爆发时，范围内的所有物体，包括我们的工程车、防御炮塔、甚至周围的装甲纹路，其表面反射的光谱信息，都被一种极其精微的调制方式烙印在了那束爆发的强光里。”

“这是一种超高速、全景式、高精度的光学扫描和信息编码技术。”

他放大了几个关键数据片段：“光脉冲本身承载着海量的信息，它扫描了环境，并将扫描到的图像，很可能是三维的包含物质表面特性甚至部分浅层内部结构的图像。”

“通过某种方式，随着光一起，经由那短暂开启的，作为回传通道的传送门送回了对面。”

原来如此。

那个黑球，确实不是什么武器，也不是简单的探测装置。

它是一个一次性超高效率的“光学侦察信标”。

它被投送过来，安静等待，可能正是在评估环境威胁等级，或者等待最佳的侦察时机。

比如我们的工程车靠近，提供了更丰富的扫描对象后。

一旦触发预设时间，或者是外部扫描激活了某个机关，它便瞬间完成使命。

释放出经过特殊调制的强光，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对周围环境的全景扫描，并将扫描数据随着光信号，通过先前开启的微型传送门，实时传递回发射者手中。

成本低廉，技术巧妙，目的明确。

就是要看看，先前那个尝试穿越传送门的“不速之客”，到底是什么。

“看来对面应该是想要摸一摸我们的底。”丁参谋长一脸严肃的说道。

“虽说他们会派出侦查装置过来算是预料之内最好的情况之一，但是还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种侦查手段。”

“云枢，你估计对面拿到了多少我们的资料？”

“不好说，虽说那种光照式覆盖能够一瞬间记录很多的资料，可是毕竟是那种情况。”

李云枢指了指凹槽状的平台和上面的金属炮筒。

“我们的防御手段限制了光线的覆盖范围，大部分的光线都被凹槽和炮管挡住了。”

“虽说有不少光线从空挡的位置散射出来，但是也就最多扫描到了那些正对着其方向的防御装置和那几辆工程车。”

“他们这一次获得的信息很可能极为有限。”

“可惜了，早知道他们会使用这么一种侦查手段，我们就应该多准备一些能够被他们扫描回去的资料，这样说不定能够更快与他们获得联络。”

“话不能这样讲。”丁参谋参谋长笑着摇了摇头。

“对面的一切我们几乎一无所知，怎么可能不做好万全的防备手段？”

“归墟基地太过重要，谁也不敢赌，也不能赌！”

“虽说被对面吓了一跳，不过这毕竟是开了个好头。”

“即便是没有获取太多的信息，对面起码知道我们不是虫族，不是那个“主宰”的那些奴仆种族。”

“毕竟我们使用的装备和科技类型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对面的敌意。”

“嗯。”李云枢点了点头。

“而且还有一个好的方面。”丁参谋参谋长指了指李云枢背后的传送装置。

“对面也开过门了。”

“只要他们没有突破“创造者”的限制，那么至少一个月内我们不需要担心他们再一次开门。”

“我们下一次开门的时间要比他们早七天。”

“这样的话我们就有二十多天的时间来做好准备，争取在下一次开门的时候与对面取得正式的联络。”

“云枢，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现在要去向中枢汇报，他老人家可是一直在担心这里的情况。”

“一定要想出万全之策，下一次开门把我们的善意传递过去，至少也要让对面放心，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