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二十一、危机是最好的整合剂

很快，一份措辞清晰的提案，连同第六代手环的样品、技术参数简报、以及第一批援助物资清单。

包括食物、药品、基础建材和能源单元，通过公开信道，发送到了各个主要人类聚集地的领导层手中。

反应，不出意料地极为复杂。

一号大陆鹰家临时政府指挥中心。

亚伦坐在一个特别造成椭圆形的办公桌前，和周围几名下属传阅着手中的文件，上面是东国发来的提案。

“纳米医疗？无线供能？还有新武器？”新的幕僚长路易拍了拍手里的资料。

“条件呢？天上不会掉馅饼。”

“条件是全面接入他们的网络，接受手环配发和“建议性”的军事协调。”亚伦揉了揉眉心，“他们称之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框架协议。”

“这是要把我们变成附庸！”一名将军拍桌而起。

“变成附庸，或者在下一个我们不知道的鬼东西从地里钻出来时，孤军奋战然后死掉。”另一个相对务实的将军冷冷道。

“看看他们分享的数据片段吧，先生们。”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们鹰家，现在还有谈条件的资格？”

“睁开眼睛看看，我们现在的营地，我们的粮食和武器，甚至我们很大一部分能源，都是他们提供的。”

“我们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鹰家了，我们离不开东国的帮助。”

“那也不能当别人的附庸！”先前那位将军挣着脸说道。

“你觉得我们现在就不算东国的附庸吗？”

会议就此陷入了激烈的争吵。

有人激烈反对，认为这是主权的彻底丧失；有人主张谨慎接受，但要求谈判更多自主权。

也有人沉默，看着文件上那些诱人的技术参数，尤其是那个能根除寄生虫的手环，要是当年有这个东西，鹰家又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够了！”亚伦打断了他们的争论，声音里面充满了疲惫。

“回复东国，我们原则上接受协议框架，但要求保留内部治安权和有限的独立军事指挥链。”

“手环，先在我们的核心部队和科研人员中试点发放。”

“阁下，这......”幕僚长路易惊讶的看着他。

“我们别无选择。”亚伦的脸上全是痛苦。

“如果我们不接受，以我对东国人的理解，他们也不会强迫我们做什么。”

“但是......”

“从今往后他们也不会再帮助我们，只会把我们彻底放在一旁不再搭理。”

“最多也就是会给我们提供一些食物和能源，不让我们饿死自己。”

“那是慢性自杀。”

“现在的局势，人类完全统合势在必行，只不过不是由我们主导罢了。”

“至少到目前来看，东国是值得信任的。”

“况且，我们都知道，东国有个习惯，第一次给出的条件往往都是最好的。”

“如果我们现在不答应，等下一次他们给出的条件，那肯定要比现在这个差的多。”

“可是......”

那位将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亚伦打断。

“不用再说了，我的心意已决，就这样去回复吧。”

“我们当了那么久的大哥，做一次小弟那又如何？”

“我相信现在的鹰家人能够承受这一点，我们需要时间来恢复元气。”

“想要让鹰家再次伟大，并不一定要靠人类内战来做。”

“东国人也给别人做过小弟，他们不也做到了吗？”

“就这样去回复东国人吧，相信他们也会愿意有一个能够在正面时刻积蓄力量，等着他们犯错好取而代之的对手存在。”

“就像当年的我们和他们一样。”

——

二号大陆联合体指挥中心。

已经完成了二号大陆整合的红星联盟反应要直接得多。

红星联盟大总统看完文件后，只问了身边的参谋长一个问题：“我们的科学家评估，要仿制出这种纳米医疗单元，以我们现在的工业水平需要多久？”

“乐观估计，十年以上，而且缺乏关键的超精

加工技术和生物场调制理论。”参谋长回答。

“他们的部队，穿着我们看不懂的外骨骼，用着高斯武器，带着漫天遍野的无人装备。”

“而我们的好小伙子们还在用改装的火药枪。”大总统哼了一声，“面子很重要，但活着更重要。”

“告诉东国，我们同意。”

“手环，我们要第一批，越多越好。”

“另外，问他们，他们淘汰下来的设备里面有没有我们能用的工业设备，我们拿资源换。”

其他中小型聚集地的反应更是各异。

有的感激涕零，几乎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有的疑虑重重，但在生存压力和周围大势所趋下，最终选择了签字；也有极少数试图讨价还价或提出特殊要求，得到的回复是坚定的原则条款和更加延迟的物资交付时间表。

没有威胁，没有武力恫吓。

但那种建立在巨大技术代差和紧迫共同威胁之上的压力，比任何枪炮都更有力。

人类文明，在异星的绝望战场上，在古老文明的冰冷墓碑前，正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被强行拧成一股。

为了生存，别无选择。

燧人网络监控着各方的反馈。

丁参谋长看着汇总报告，“比预想的阻力小一些。”

“看来，大家都被前面的虫族打疼了，也都不是傻子。”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中枢看着星图上那个新标记的遗迹点，又看了看代表各个人类势力正在缓慢但确实向共同协议靠拢的标识。

“当我们从各个目标里面挖出更多令人不安的东西，或者当下一个薪火目标展现出更大的诱惑或恐怖时，这份靠危机粘合起来的团结，就会经受极大的考验。”

“但无论如何，第一步必须迈出去。”

“薪火二队那边可以继续了。”

“通知李云枢，让他在归墟基地做好准备。”

“薪火三队和四队同时提前选拔，新的遗迹探索和下一个目标定位同步进行。”

“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