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三十七、众生百态

白象特别自治区的天空永远弥漫着咖喱和汗液混合的浊气。

纳维吉站在用废旧装甲车焊接而成的演讲台上，背后是临时搭建的“凯旋门”——实际上是用虫族甲壳碎片和报废汽车拼凑的装置艺术。

三十万白象人挤在广场上，他们黄褐色的皮肤在烈日下泛着油光，像一片蠕动的麦浪。

虽然白象经历了一系列让人难以形容的变故，导致人口数量大减。

可是凭借庞大的基数和众多以往从没统计到，现在突然冒了出来，还拥有强劲生命力的白象人，他现在还是仅次于东国人口最多的国家。

不是没有其它国家想要控制这些人口，但是在各种超出正常人思维极限的事迹下，最后全部放弃。

为了不让他们乱跑，也为了不给本来就艰难的异界生存增加难度，所有的白象人被有意无意的集中在了一起。

也正因为如此，最为擅长“管理”这些特色人口的纳维吉又一次成为了新白象的大总统。

“我的兄弟姐妹们！”纳维吉的声音慷慨激昂，“十三万英灵正在梵天的怀抱中微笑！”

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妇女们将不知道什么成分的彩色粉末抛向空中，男人们捶打着自己瘦骨嶙峋的胸膛。

没有人注意到广场四周新安装的电磁干扰塔——这些来自东国的二手设备能确保任何手环都无法接收到外部信号。

宣传部长拉吉特在后台啃着芒果，果肉顺着他三层下巴滴落在军装上。

这位纳维吉的心腹面前的监控屏幕显示着十五个不同角度的现场画面，技术人员正忙着用AI换脸技术将东国士兵炸毁虫巢的影像替换成白象军人。

“把那个黑人士兵的脸换成辛格上尉。”拉吉特吐出一颗芒果核，“对，就是那个在战场上摔倒被虫子吃掉的白痴。”

“现在他是英雄了。”

广场上的大屏幕突然亮起，粗制滥造的CG影像中，肌肉发达的白象士兵正用光剑劈开虫族母巢。

实际上参战的白象军人都瘦得像麻杆，但这不妨碍拉吉特用CGI技术创造出超级战士。

人群发出惊叹，几个老人当场跪地痛哭。

“我们损失了超过十三万勇士！”纳维吉的唾沫横飞。

“但换来的是人类文明的延续！当其他国家的懦夫躲在后方时，是我们白象人用血肉筑起了盾牌！”

这个数字让知情人发笑。

真实情况似乎是因为前面坑了鹰家被记恨了，最后一次的狙击战，鹰家特意将白象所有的人员全部安置在第一道防线前面，就堵在信号发射器那里

结果可想而知，其中十三万人在虫族第一波冲锋时就溃不成军。

幸存的两万人里，有三分之一的伤兵是在装死时被己方炮火误伤的。

但在广场东侧的“英烈纪念馆”里，陈列着精心伪造的遗物：沾着番茄酱的军服被说成是“血战到底的铁证”，生锈的砍刀标签上写着“斩杀百虫的神兵”。

一群幼童正排队触摸“圣物”，他们课本里新增的《伟大阻击战》课文宣称白象军独自消灭了七成虫族。

“看这个！”拉吉特突然兴奋地拍大腿，监控画面里出现个缺了条腿的伤兵。

“快给他套上英雄光环！我们的纪录片需要活体标本！”

十分钟后，这个叫库马尔的逃兵被抬上演讲台。

他在战场上因为吓晕了混在死人堆里才捡回性命，现在却被包装成“独力斩杀虫族女皇”的战神。

纳维吉亲手将一枚镀金制成的勋章挂在他脖子上。

“库马尔同志用一把军刺穿透了女皇的心脏！”纳维吉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根本不存在的事迹，“当时女皇的酸液已经腐蚀了他的右腿，但他坚持战斗了三天三夜！”

人群再次沸腾。几个青年开始焚烧虫族玩偶——其实是用旧袜子填充的布袋，但足够激发民族情绪了。

库马尔茫然地睁着眼睛，他记得自己明明是被友军流弹打断的腿，但台下炽热的目光让他渐渐挺起了胸膛。

夜幕降临时，纳维吉宣布要建造比鹰家自由女神像高三米的“人类救星纪念碑”。

设计图显示那是个摆出瑜伽姿势的纳维吉塑像，基座将用阵亡将士的骨灰砌成——虽然

实际上大部分死者连灰都没留下。

“国际社会必须承认我们的贡献！”纳维吉在演讲结尾挥舞着双手，“我决定将今天定为“人类感恩节”，所有国家都应该向白象进贡...我是说致敬！”

狂欢持续到凌晨。

当人群散去后，清洁工们打扫着满地狼藉。

有个老人偷偷捡起印着战报的传单，上面库马尔骑在虫族女皇身上挥舞军刀的画面让他露出笑容。

虽然他的儿子死在战场上连尸体都没找到，但至少现在是个英雄了。

在总统府里，纳维吉正和部长们清点各国发来的“贺电”。

鹰家的电报写着“对贵国士兵的牺牲表示遗憾”，被拉吉特翻译成“鹰家承认白象军的决定性作用”；东国措辞谨慎的慰问信被解读为“请求白象分享军事技术”。

“下周的庆典需要更多英雄。”纳维吉兴奋的喘着粗气，“把监狱里那些等死的贱民编个特种部队番号，让他们在游行时戴上面具。”

拉吉特已经想好了宣传策略：“我们可以说面具是为了防止被虫族毒素腐蚀，就像神话里的的超级英雄，再找几个会吐火的街头艺人，就说是从虫族那里获得超能力的战士！”

“而这一切都会归功于您伟大的指引，您就是我们白象唯一也是不可能再次出现的伟大救星。”

在广场外围，鹰家的侦察无人机悄悄掠过。

鹰家指挥中心正在同步接收现场画面，情报官们笑得前仰后合。

“让他们闹吧，”情报部长麦克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反正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一群小丑。”

而在他面前的另一个屏幕上，鹰家为了庆祝胜利的狂欢活动还在继续，无数人正在为了鹰家拯救人类而欣喜若狂。

与此同时，红星联盟的新闻频道正在播放自己的胜利纪录片。

他们的版本强调是伏特加燃烧瓶和AK-47拯救了人类，当主持人提到白象军时，画面切到了一群被虫族追得哭爹喊娘的溃兵，但这段影像永远传不进白象自治区。

当然，无论是鹰家还是红星联盟，都不约而同的忽略了一个国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