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七、程哲的选择

程哲此时已经处于恍惚状态，虽然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可是却怎么也没办法从地上坐起来，只能勉强撑起了脑袋。

渐渐变得模糊的视线里，程哲看到很多医护人员，满脸焦急的向着自己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军人，他还记得，是燧人一号的指挥官李强。

此时李强的脸他已经快要看不清了，只听到一声急促的呼唤声，“程博士，坚持住，我们来了。”

似乎是从医生和周围的机器上看出程哲的情况不容乐观，李强又迅速站定。

他用极为严肃而又极为认真的语气，对着程哲缓缓的说道：

“程博士，你的任务完成了，你的计划成功了！”

是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程哲只感觉自己内心深处一直以来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存在的执念突然松懈下来，仿佛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裂。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想要回应李强的话，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渐渐的，程哲最后的意识终于一点点沉入了黑暗之中......

李强站在原地，看着已经闭上双眼的程哲，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周围的医护人员迅速展开急救，但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宣告着这位科学家的生命走到了终点。

李强沉默地摘下军帽，缓缓低下头，对着程哲缓慢而又认真的敬了一个军礼，他不由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一次紧急联络——

那是十天前的傍晚，正在工作的李强突然收到了一个私人联络。

对方叫程哲，备注为羲和基地研究组长，在羲和基地暗中撤离的时候李强和他一起工作过。

虽然不知道程哲为什么现在给自己打电话，还选择了特殊的点对点加密模式，李强还是立刻接通了联络。

对面传过来的第一个画面就让李强进入了战斗状态。

只见程哲满脸都是血，可以看到血液不停的从他的鼻孔中流淌出来，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粘在苍白的额头上。

实验室的警报灯在背后

闪烁，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李强队长......”程哲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时间不多了，请先听我说完。”

李强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程博士，你受伤了！我马上联系医疗队...”

“不！”程哲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不要浪费时间，你先听我说！”

“我估计被一种特殊的寄生虫寄生了。”

程哲的话让李强倒吸了一口冷气。

“被寄生虫寄生后会是一个什么后果我们都清楚，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这个不重要，我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认真听好！”说话间更多的血液从程哲的鼻子里面涌出，可是他此时的眼睛中却亮着光。

“我是在半个小时前发现自己被寄生的，那只寄生虫想要控制我，正好我正一个人在临时实验室里面做实验，恐怕它也是专门挑选的这个时间。”

“这只寄生虫居然能够思考，能够利用一些条件来威胁我，它还说要我来帮助它完成什么任务。”

“我的手环并没有检测出来异常的思维波动，恐怕这一点也和普通的寄生虫不一样。”

“眼看无法抵御寄生虫的侵蚀，我过载了用于实验的磁场生成装置，形成一个小范围的磁暴场，想要跟它同归于尽，结果，我活了下来。”

“我能感受到那只虫子还活着，只是因为超强磁场失去了意识。”

“这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趁机搞清楚这些该死的虫子的底细的好机会。”

“由于这些该死的虫子能够读取被寄生者的记忆，导致想要欺骗它们非常困难，可是现在有一个好机会。”

程哲笑了起来。

“我因为长时间接触异常磁场，导致记忆严重受损，很多以前的记忆我都想不起来了。”

“刚才的磁暴又加剧了这个现象，尤其是近期的记忆，更是缺损严重，我甚至想不起来昨天经历了什么。”

“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骗过这只寄生虫的好机会。“

“

请利用我作为目标，对这些寄生虫进行反向诱导和观察，说不定就能找到这些虫子提前出现的原因。”

“李强队长，一时间我找不到其它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只能托付给你了。”

“通话结束后，我会再一次启动磁暴装置，并对自己的记忆进行更进一步的销毁，运气好就可以销毁记忆不让它知道。”

“如果失败，我没抗住磁暴或者记忆还在，我会想办法与这只寄生虫同归于尽，请第一时间过来清理掉被寄生的我。”

“如果成功，后续该怎么做就靠你们了。”程哲非常认真的看着屏幕里的李强。

“对了，如果这段记忆销毁成功，寄生虫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计划，屈服于寄生虫的我可能会丑态百出，甚至可能说出一些背叛人类的话......”

程哲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却愈发坚定，“但请记住，那都不是真正的我。”

“请一定要做好准备，确保我不会真的威胁到我们所有人，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能冒！”

“我是个除了研究别的基本都不会的书呆子，也想不出来什么完美的计划，具体该怎么做就靠你们了。”

画面中的程哲自嘲的笑了笑，然后突然顿在了那里。

“不好，我感受到那个寄生虫快要苏醒，必须马上启动磁暴。”

屏幕突然剧烈闪烁，程哲的身影在画面中扭曲变形，李强看到他的双手正颤抖着按在一个控制面板上。

“开始了......”程哲最后的声音伴随着电磁干扰传来，“记住......观察......记录......”

“有可能的话......最后告诉我......”

通讯戛然而止。

回忆的画面在李强脑海中渐渐淡去，他凝视着眼前安详闭目的程哲，胸口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十天前那个满脸是血却目光如炬的科学家，与现在静静躺在这里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程博士，你的计划成功了，我们获取了虫族的秘密，所有的同胞都以你为荣！”

“同志，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