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值得惋惜的文明

格瑞佩的话在多萝瑞斯的心中不停地回旋，她听得出眼前的人言语中的对自我的不解，就好像他以全世界最错误的方式说出了这番话、带来了这样的行动，内心踊跃而出的感情是对世界表象的认可，‘倘若艺有权被称作世界的复制和再造的话’，她在其中看见的又究竟是什么呢？

莫名的，多萝瑞斯心中的某个东西软化了、放松了。她看着美术馆中各式各样的作品，那些世界上真实存在的、永恒的的主观的艺术，流淌于心中的情绪该如何形容呢，是冲动、热情、哀伤、煎熬。此刻，她既是艺术的观众，又是创作者，是的，超越了国籍、超越了种族，超越了时空，她想到利尔忒为他们亚特兰蒂斯创作的作品，终于，多萝瑞斯的内心收获了久违的平静，失去了那份细小的枝忌。

“这些话不是谎言。我很喜欢你们的文化，我由衷的希望它们能流传到更久的往后——事实上，在我活下来后，在我整理亚特兰蒂斯的文化时，我一直在想我们为什么要如此在意传承这件事，为什么不把它们流传下去就会悔恨、痛苦，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宇宙来说，生命实在是太渺小了，再怎么努力想要得到永恒的存在，都是毫无意义的，你瞧，就算是列莫利亚人也会迷失，回不到家乡。可我们仍然要那么做，不满足于短暂，是为了证明生命的伟大，‘事物基础之中的的生命仍是坚不可摧和充满欢乐的’，还是为了怜悯自己呢您觉得这条河流的终点是什么呢？”

“嗯也许是为了告诉其他人请努力的活下去，是对这个他者由衷的祝福，谁知道呢，我们永远理解不了生命。就连生物的第一目的是什么我都搞不懂呢，生命是生物必要的吗，我至今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繁衍、生存谁能肯定呢？”

格瑞佩觉得多萝瑞斯明白了些什么，她可能不需要自己的回答，但他还是如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觉察出来的悲伤和一些对未知的感慨，“死亡总是毫无预兆，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它究竟是何时出现，这种存在的合理性在死亡面前是不存在的，但是从这份痛苦中可以诞生出一种崭新的意义，那就是对未来的祝福，因为他者的死亡更好的爱上自己的生命，连同对未来的欲望都将由死亡的燃料而猛烈燃烧——我们这些存活的人是多么的幸运，正是因为我们是这么的幸运，我们就必须更好的面对未来。啊，原来如此吗——。"

格瑞佩露出一抹苦笑和释然，他看向多萝瑞斯：“我总算知道我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了，希望你能不被我接下来的话气到，因为这实在是戳人伤疤，简直是注定带来错误和灾难。”

“多萝瑞斯，我也许是想感谢您们吧，并不是说是感谢您们的死亡，而是说我想像你们证明一件事，至少人类正好好的活着，没有走上自取灭亡的道路。他们对死亡的看法是深刻的，他们对文明的遗失是在意的，因为人类的寿命是如此的短暂，所以对任何的失去都这般的重视，甚至到了患得患失的程度——因您们而存活下来的种族，正努力的活着呢我这话听起来可真像是道德绑架啊，已经无所谓啦所以，多萝瑞斯，你至少可以放心，等一切结束后，等一切能被公开后，你们的文化一定会被他们认真的保存下来，这也是他们对自己的警示。”

“我想告诉你这句话，并且让你相信他们的决心，相信他们对文明的尊敬与由衷的热爱。所以请安心下来，别露出这种哀恸的神情，这也是我唯一能帮你做的事。很抱歉，事到如今我才跟随自己的意志采取行动，要让你在这个时间段承受这样的痛苦。”

事实上，格瑞佩便只是想像多萝瑞斯展示这一点，他们会对过去国家的遗失的文明上心，认可文明存在的价值并努力的复原它们，所以如果人类尚存，那么，亚特兰蒂斯的文明定然不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至少会有其它种族铭记着亚特兰蒂斯和利莫里亚的存在，这件事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多萝瑞斯静默不语，她看着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把那些过去和未来连接在一起的艺术作品，她感觉自己手中一直捏着的某种事物到了放手的时刻，松开手，让它自己落下，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会随着风的脚步自行的选择生根发芽的地点。

于是，多萝瑞斯突然发现，自从活下来以来，她一次也不曾停息的思考着亚特兰蒂斯的未来的问题终于有了自己的答案，她承认自己有一种如同孩童般天真的念头，她感到自己终于是适合休息的了。

“我挺怜悯你们，”多萝瑞斯的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的责备和惋惜，她终是叹口气，说出最真实的想法，她的视线落在格瑞佩先前介绍的断裂的手臂中，“我就拿人类来说吧，毕竟这是我最熟知的种族了——我觉得你们人类真的是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家伙，我是很清楚，战争对你们来说是不可避免的，毕竟想要发展就需要资源，而人们向来不可能把自己手上的物品无条件的送给旁人，何况这个世界上还有其它种族，争执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我们亚特兰蒂斯和利莫里亚有欧兹石，也就是说我是没有资格对战争发表看法的，不然就太显得高高在上和傲慢，而我不愿意像你们展示出亚特兰蒂斯是一个不懂得分类讨论的种族。”

“但是，你们人类不懂得维护他者的文化，唯有这点令我一直困惑在卡洛纳身上时，在其他幸存者的记忆中，我就见到了很多趣事，哪怕是一个国家的人都会为了利益去摧残那些来自灵魂的作品，真是太愚蠢了。”

“我看过你们的历史，战争、战争、战争就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底色，可你们为何要把那些他国的艺术品毁灭呢？是为了彰显自己武力的强大，把自己的文化当做炫耀的资本，从而做出的摧毁的行踪？我始终无法理解，说到底你们的战争再怎么也只是人类的事，而摧毁人类文明的最不该实施的就是人类自身。”

“你们尚且没有意识到，世界上最伟大的不是文明不是那些作品本身，而是创造作品的人，否认作品、焚烧它们就是对人类自我的否认我一想到我如此忧虑亚特兰蒂斯的文化如何传承下去，而你们却在这边放肆的摧毁我为之忧虑的事物，这让我对你们人类由衷的失望。你们是何等的愚蠢啊他们有着神明的眷顾，可神明又会保护他们多久呢？这个世界还会对他们展露多久的善意在真正的毁灭前，为何不去思考怎么传承自己的历史？死亡不是那么好的事。”

“我所仇恨的、厌恶的正是这点。我对人类如何没有想法，可我没办法对那些逝去的文明不抱有怀念，我不希望再见到如同我们亚特兰蒂斯一样的存在所以，格瑞佩，谢谢你今天带我来看这些。至少我知道，他们总算没有蠢到这个地步，那些遗失的总是要被找回来的，人类总算是有所进步的。”

“我很高兴，为你们的未来发自内心的喜悦着。所以，请让我祝福你们吧，我希望你们永远不会走上亚特兰蒂斯的道路，我祝福你们能长久的持有自己的历史。”

多萝瑞斯心态瞬间轻松起来，她松口气，笑着说：“这就是我现在最简单的念头。”

真是好心的亚特兰蒂斯人呢哪怕到了这种程度也从来没有对人类抱有任何的厌恶吗，格瑞佩听着多萝瑞斯那温柔又果断的言语，他的脑海莫名的也开始想象那样的未来，能超越时间的未来——可还真是期待呢，期待跨越[生死]之后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