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4章 知识的污染

不夜天永怜所说的内容，显然对于不夜天火杏来说，有些难以理解、需要让她消化一番。

作为一名炼金术方面的天才，不夜天火杏其实能理解那些“客观上”的内容，哪怕涉及到权柄，她也能大致听明白原理。

毕竟，“至高炼金术”本就是和“权柄”极近的技术。

真正让不夜天火杏需要消化的，其实是……

“选择权。”

她从未想过，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而且还是她的母亲、不夜天永怜主动给予的。

整个不夜城乃至荒原界之中大部分的存在……不夜天家的兄弟姐妹、王爵贵族、其他贵族、上等公民、炼金术高手、公司技术人员、公司高位管理层、外城佣兵、黑道打手、浣熊……甚至是大荒人，其实不夜天火杏都能自信能够看穿他们、预测他们的大部分行为。

因为大部分人，对于不夜天火杏而言，都是可以被轻易看透的。

尤其是她掌握了自家的炼金术之后、本身也有着大量窥探“情绪”的本领和相关装置。

但是……

这并不适用于她的母亲、不夜天家的家主。

不夜天永怜。

虽然不夜天火杏很清楚，自己的母亲其实比很多外城的疯子或者内城的心理变态更有准则，整个不夜城其实都知道，“不夜天家家主”是一个利益至上的聪明家伙。

但仅仅是“利益至上”、“聪明绝顶”两条，并不能让任何人有着预测她行动的可能性。

你明知道她一定会作出一个“最大利益化”的行为、但是在不夜天永怜真正采取行动之前，很多时候没有人知道她到底会怎么做。

而最夸张的就是……有时候明明不夜天永怜采取的措施已经实施、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行动和计划，人们都无法逆推出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获取的最大一部分利益是在哪里。

就像是现在，不夜天火杏也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给予自己“选择权”。

为什么在指名自己是下一届“智慧神选”之后、又要在现在这个时刻告诉自己……

“你可以不成为智慧神选。”

甚至，她和亚瑟的交涉，都是在为自己寻找一条“智慧神选”之外的道路。

是感情牌吗？

还是真的……

亚瑟所要谋取的“至高进化”的技术、代表了一种更优的“解”？

那么，这新道路的“更优”是对谁而言呢？

是对不夜天家、真理公司、整个不夜城……还是她不夜天永怜自己？

这些问题徘徊在不夜天火杏的心头，一时间也没有答案。

而且……

不夜天永怜在说完这些之后，也没有给不夜天火杏太多思考的机会。

她和林御的“谈判”，也马上继续推进进行了下去。

“所以，亚瑟……汝本来就是吾选定的辅佐火乐的人，”不夜天永怜单手托腮，目光落在林御身上说道，“说是‘辅佐’也有些过…

…倒不如说，吾希望汝能成为某种‘保险’、能够在关键时刻托住火乐和她接手之后的不夜天家。”

“而火杏……汝和她的关系更好，吾也愿意多给你一份信任，”不夜天永怜认真说道，“‘至高进化’的技术……吾本来是打算和吾一起永远带走的——虽然未来它可能会被另一个天才给发现或者推演出来、但是原本……吾是打算至少不让它从吾这里流传出去的。”

“因为那份技术除了‘强大’之外、还有着能撼动‘不夜天家根基’乃至整个不夜城的风险，”不夜天永怜平静地说道，“所以……吾首先希望汝能作出承诺——无论汝的成果如何，不要用它来危害不夜天家、危害不夜城。”

听到不夜天永怜的话语，林御点头：“当然，就算您不说，我本身也会尽可能避免这种事情的……我也不是可以毫无负担地能危害成千上万人安危的家伙。”

不夜天永怜严肃道：“不是‘尽可能’，是‘绝对’。”

林御颔首：“好，绝对——我向您保证，我绝对不会用这份技术的成果、来危害不夜天家和不夜城。”

不夜天永怜颔首：“嗯……吾相信汝不会的。”

“同时，我还可以额外向您作出承诺，如果我真的作出了什么成果，我不仅可以让火杏多出一条不成为‘智慧神选’的道路，甚至还可以多出一条更加‘与过往不同’的道路，”林御低声道，“您猜想的，最多是她可以利用和不夜天家目前所掌握的不同的方式、利用‘至高进化’的方式来利用‘智慧’权柄对不对？”

不夜天永怜看着林御，饶有兴致地问道：“正是如此……难道，汝还有别的想法吗？”

“正如刚才火杏所说，现在您需要的不是‘智慧神选’、只是一个类似的高位存在，所以……为什么不试试‘智慧之外’其他的权柄呢？”

林御看着不夜天永怜，认真说道。

“恐惧可是不行的噢，至高进化的技术本来就还没有研究透彻、‘恐惧’权柄也同样充满了不确定性，两个不确定性叠加，吾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选择，”不夜天永怜看着林御，平和说道，“更何况……汝虽然会推进关于‘恐惧’的研究、但吾也不觉得汝短时间内能找到并利用起恐惧权柄。”

林御开口道：“当然不是‘恐惧’……我这里还有其他确定的‘权柄’——您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毕竟，那本笔记本……您也是见识过的。”

“而且您也参与了之前我询问过您的那个【道具】的打造——这就已经是‘两件’了。”

林御说着，暗示了不夜天永怜关于【远古笔记】和【赛博幽灵的电子棺材】的事情。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不夜天永怜肯定是能知道……

这两件【道具】，本质上是代表了“信息”和“规则”两个权柄。

所以，不夜天永怜微微坐正了身子、双手按在膝盖上。

“汝……这话当真？”

“我没有必要骗您，也没有必要骗火杏，”林御轻声说道，“您是阿洛的

朋友、也算是我的半个朋友……火杏则是毋庸置疑地算我朋友。”

“我比您更希望火杏能多一些选择——虽然我不在乎不夜天家的利益，但我在乎火杏和阿洛的感受。”

“更何况，我本来也不喜欢骗人。”

不夜天永怜沉默了良久，随后说道：“吾……愿意相信汝。”

“但是，汝给的太多了，所以、吾现在要听听汝想要什么了。”

林御看着不夜天永怜，轻轻颔首。

“我自然也不是无所求的——我还是希望您能给我提供一些帮助。”

“就比如……关于这‘至高进化’在权柄方面研究的技术、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夜天永怜微微摇头：“这个……吾是真的没有掌握。”

“您就算没有掌握，但是您应该也有所了解吧？”

林御问道。

“很遗憾，吾真的是半分都不了解具体的内容，”不夜天永怜淡淡地说道，“因为……吾不可能是对他们的研究‘解析失败’了。”

“吾作为智慧神选，怎么可能会解析失败他们那些技术？就算对于普通人甚至其他家族来说是晦涩的、对于吾来说……也绝非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难题。”

“这也是吾为什么会觉得汝能够研究出成果的原因——因为就‘权柄’领域的研究来说，其实‘至高进化’走得不算太深奥、太遥远。”

“这群家伙只是思路有些清奇罢了。”

不夜天永怜解释道。

林御听明白了不夜天永怜的话语：“所以……家主阁下你是直接没有开始对他们的研究、完全没有接触他们的这部分技术，是吗？”

不夜天永怜点头。

“是的，因为一旦开始……对吾这种智慧神选来说，几乎必然会在短时间内就参透他们对于‘权柄’的利用。”

“而这……也同样会通过吾这位‘神选’、影响到吾主，也就是‘智慧之神’。”

“虽然其他低位的信息吾能主动筛选、规避，但是……这种涉及到‘权柄’位阶的知识，几乎必然会被吾主和‘智慧’权柄所吸纳。”

“根据我对‘至高进化’的研究大方向和表现来看，这群家伙所研究出的技术知识虽然高位、确实是涉及到了神明领域，但是本身他们的‘知识理论’反而可能并不高明和优美……对于吾主和智慧权柄来说，很有可能会造成某种‘污染’。”

说到这里，不夜天永怜停顿了一下。

“汝应该知道，‘智慧之神’是特殊的，吾主几乎没有自我意志……祂的意志就是‘智慧权柄’之内的知识性内容运转的过程，所以……这个‘知识’一旦被污染，祂的运转很有可能就会也受到‘影响’、发生一些‘不好的变化’。”

“当然，这个‘污染’和‘不好的变化’其实都是相对吾、相对不夜天家而言的，也许对于‘智慧权柄’本身来说，可能算是正常的变化……”

“但是，吾的立场、当然是要站在这个权柄会不会继续‘好用’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