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厩马何能啮芳草 路人不敢随流尘

洛天依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蹭回灶台边。她双手捧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啜着，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每喝两口就要停下来，像只警觉的松鼠似的竖起耳朵听会儿，确定没人发现又赶紧低头喝一口。

“罢罢罢，个细讨债鬼快把豆腐摆下，开饭噻！”晓秋板着的脸突然一松，嘴角抽了抽，"噗嗤"一声破了功。手里的擀面杖"咚"地往灶台一杵，溅起几点面粉。边说边摇头。

“洛佬！别扒碗边喽，摆筷子去！”她掀起围裙角擦了擦手，突然朝洛天依那边飞了个眼刀。那眼神跟钩子似的，正正钩住偷喝鱼汤的小姑娘，“勺儿快摆下！再偷喝今个夜饭就光啃大馍！”

“呵呵呵，洛佬。”风铃儿促狭地拉长声调，从乐正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她学着晓秋的腔子，把"佬"字咬得特别重，还故意冲洛天依挤眉弄眼："听见没~再偷喝要啃大馍喽~"

“嗯？”乐正绫眉梢一挑，不动声色地挪到洛天依身边。她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环住洛天依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抽走她手里的汤碗，语气里带着宠溺的责备，指尖却悄悄抹掉了洛天依嘴角的汤渍，“再偷喝，真要不给饭吃了。”

“好了好了，统统给我洗手摆筷子去！再皮脸，今个晚的鲫鱼豆腐汤就没得你们的份喽！”晓秋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拿不稳。她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擀面杖在空中虚点着三个丫头，话没说完又噗嗤笑出声来，扶着灶台直喘气。

“洗就洗嘛……”风铃儿一听这话，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她磨磨蹭蹭地往水盆那边挪，布靴底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活像脚上灌了铅似的。边走边用靴尖踢着根本不存在的石子，嘴里嘟嘟囔囔。

乐正绫不紧不慢地踱步跟在后面，烛光将她的红衣映得格外明艳。她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意，伸手替洛天依整了整蹭歪的衣襟，又用指尖轻轻拨弄了下她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饿死了，终于开饭了。”风铃儿一个箭步窜到饭桌前，布靴在地上蹭出"刺啦"一声响。她眼巴巴地盯着那盆奶白的鲫鱼汤，手里的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敲起了碗边。

洛天依端起碗"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鱼汤，嘴角都沾上了奶白的汤汁。她筷子一伸就夹走最大块的豆腐，也顾不上烫，直接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还舍不得吐出来。

而她的身旁，碗碟已经摞成了小山，三个空汤碗歪歪斜斜地叠着，鱼刺骨头在碟子里堆得老高，还有几个啃得干干净净的馒头皮可怜巴巴地挂在碗边上。

“呃……”风铃儿举筷的手突然定格，五指微微发颤。她瞳孔里倒映着那堆摇摇欲坠的碗碟，最顶上的青瓷碗边还挂着半片颤巍巍的豆腐，正随着洛天依夹菜的动作危险地晃悠着。

“现在懂了吗？”乐正绫微微倾身，温热的吐息拂过风铃儿耳畔，她红袖虚掩着唇角，眼尾余光扫过那摞摇摇欲坠的碗碟，又朝灶台方向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家真有钱……”风铃儿的嘴张了又合，最终只挤出句干涩的话。话音未落，手中的竹筷"咔哒"一声滚落桌面。她脖颈僵硬地转向乐正绫，瞳孔都失了焦距，活像只被雷劈懵的麻雀，“这样的都敢养。”

“没事，不差钱。”乐正绫见状，虚掩唇角，肩头轻颤袖口随着笑声微微晃动，在烛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晕。虽刻意压着嗓音，那带着笑意的声线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洛天依突然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粘着两颗亮晶晶的饭粒，腮帮子鼓得老高。她茫然地眨巴着大眼睛，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两下。

“唔？”她喉咙里还包着没咽下的饭菜，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含糊。眼睛睁得圆圆的，目光茫然地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完全是一副状况外的迷糊模样，活像只懵懂的小鹿。

“你厉害，厉害……”风铃儿有气无力地摆着手，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她眼神发直地盯着洛天依又盛了第三碗饭，喃喃道，“这哪是养媳妇，这分明是供了尊饕餮……”

“如果是钰袖……”风铃儿手肘支在桌沿，掌心托着微微发烫的脸颊，目光渐渐失了焦距。她的食指无意识地在木质桌面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唇边那抹笑意越来越深，连带着方才瞪圆的眼睛都柔和了下来，仿佛透过眼前的饭菜，瞧见了某个正浅笑着的白发少女。

“嘿！想什么呢？”乐正绫突然探身，在风铃儿眼前"啪"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风铃儿浑身一颤，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红衣少女趁机凑近，鼻尖都快贴到她脸上，说着还故意用冰凉的指尖戳了戳她滚烫的脸蛋。

“当然是想钰袖了……啊呸！不对！”风铃儿话音刚落便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她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双手，险些把面前的汤碗扫到地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垂都红得能滴出血来，结结巴巴地辩解，“不、不是，那个，我……”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不用说了。”乐正绫摆摆手打断她，眼角眉梢都带着促狭的笑意，“有些人啊~嘴上说着不想，心里怕是早就飞到某人那儿去了呢！”

“喂，我……”风铃儿急得直跺脚，靴子在地上踩得咚咚响。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越描越黑，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抓起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像在泄愤似的。

“唰！”破空声骤响，一支羽箭深深钉入门框，箭尾白羽犹自震颤。众人骤然噤声，洛天依的筷子悬在半空，一滴鱼汤正从筷尖缓缓滴落。

晓秋眸光一凝，身形闪动间已至门前，素手轻扬便将箭矢取下。她指尖轻捻，信笺应声展开，她目光掠过纸上字迹。看着看着，原本微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唇角甚至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莫慌，是琅嬛阁要寻你哎！”晓秋眉梢轻扬，信笺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她将信纸朝风铃儿的方向晃了晃，嘴角轻轻努了努。

“我嘞个琅嬛阁，这不是她们的地方吗？”乐正绫"砰"地一声拍案而起，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叮当作响。她双目圆睁，素来清亮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是星尘姐她们的地方啊，怎，怎么了？”风铃儿的声音突然打了个颤，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她茫然地望乐正绫，喉头滚动了一下，却没敢把后半句问完。

“你知道个……”乐正绫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她突然振袖而起，绯红的广袖在烛火中划出一道流云般的弧光，带起的风拂动了桌上的信笺，“我们现在就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