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瞿塘嘈嘈十二滩 此中道路古来难

崔府一片清冷，不复昔日车马盈门之盛况；门庭寂寂，再无家丁忙碌之身影。庭院之中，几株古树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池塘静若镜面，偶有鱼儿跃起，激起圈圈涟漪，旋即又归于平静，唯余空廊回风，更显门第萧条。

密室内，烛光摇曳，映照出四周古色古香的陈设。墙上挂满了历代名家字画，字迹苍劲有力。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制的八仙桌，桌面光滑如镜，几案上散落着几枚玉质棋子，似是主人方才仍在对弈。

“老爷，我已经按照吩咐，把下人们都遣散了。”莫二深施一礼，躬身而立，其状恭敬万分。

“没想到啊，这一天还是来了。”崔西来长叹一声，只见他眉头紧锁，忧虑之色溢于言表，似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

“难道同他们真的没有和谈的余地了吗？”莫二心中虽明了那些人的行径犹如疯魔，却依旧对他们存有一线未曾磨灭的希冀，期待着他们会有回头是岸的一天。

“他们为了找寻那个秘密，已经疯了。”崔西来摇了摇头，眼神凌厉如刀，“前狼止而后狼又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打怕了，打疼了，才有可能结束这一切。”

“但是，那个秘密的诱惑太大了，又何止只有他们想独吞仙人图，我们总归会倒下，无非是时间早晚罢了。”崔西来的身躯渐渐佝偻，显得格外沧桑，一股无可言喻的凄凉之意油然而生，重担之下，连岁月都为之叹息。

“老爷，您是指……”见此情景，莫二心中疑惑更甚，连忙趋步上前，关切询问。

“当然是我们的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朋友们。”崔西来不由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夹杂着几分自嘲，似是对当前境况的无力回应。

“莫二兄弟，麻烦你去把玉儿叫来。”崔西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老爷。”莫二身形一顿，旋即他袖袍一挥，转身离去，身影渐行渐远。

……

“玉儿，当初你娘走的早，临行之际，她再三嘱咐我不要让你涉及江湖之事，”崔西来立于暗室之中，他背对着崔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悬挂在墙上的河图洛书，其上玄妙的纹路与符号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神秘，“所以一直以来为父不让你认真习武，你不要怪我……”

“爹，我明白的，我……”崔玉闻声，连忙回应，只见他双手微微颤抖，但仍极力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诶，你先别说话，这是我的武功心法，你且拿去，希望未来，你的成就能在我之上。”崔西来打断了崔玉的话语，只见他缓缓探手入怀，谨慎取出一本陈旧古朴的秘籍，郑重其事地交至崔玉手中。

“爹，这是……”崔玉亦察觉出周遭气氛微妙异常，心下正自疑惑，接过那秘籍之际，却见崔西来突施秘技，一指点在其檀中穴上。霎时间，崔玉只感眼前一黑，宛如坠入无边暗夜，口中欲言又止，终是无法吐露半字，唯有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眼下事出突然，你就在这密室之中好好待着，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自会放你出来。”崔西来言辞之间满是疼惜与不舍，仿佛是在作最后的嘱托，让人听之心生悲凉。

“墨云，你就在这儿陪着公子，若是我没能回来，公子就劳烦你多加照顾了。”崔西来随即转首，对着一旁侍立的小小书童低声细语地吩咐道。

“老爷，墨云谨遵老爷吩咐……”墨云情绪激动，泣不成声，然则即便心中悲痛万分，他仍是强忍泪水，躬身领命。

“嗯。”崔西来闻言，缓缓颔首，似是宽慰了几分。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暗室。

随后，崔西来不露声色地走近室内一角的柜子，将其上一个不起眼的兽首玛瑙杯轻轻一转。顷刻间，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暗室的入口轰然闭合，四周复归寂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莫二兄弟，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了吧。”崔西来继而缓步行至厅堂中央，安然落座于一张精致的太师椅上，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从容不迫的风范。他轻轻端起面前的茶盏，置于唇边浅啜一口，神色悠然，仿佛外界纷扰皆与他无关。

“老爷，该安排的都安排过了。”莫二负手而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小城主曾经说过，他们要打多久，就陪他们打到多久，今日，我崔西来为报小城主的恩情，就要战他的最后一战。”崔西来闭目凝神，细细品味着茶香中的种种韵味。

“老爷，那少爷那边……”莫二双目微眯，神情凝重，沉声发问。

“放心吧，我在密室之中做了完全的准备，里面的食物水源，足够他们撑上七日了，时辰一到，那暗门就会打开。”崔西来顿了顿，眉宇间隐隐流露出些许遗憾，“可惜啊，最后还是有件事情没来得及做，当时就应该把那个秘密告诉白姑娘……”

就在此时，一阵细微的声响忽然传来，其声细微几若蚊蚋振翅，崔西来不由得眉头一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们已经到了。”崔西来轻轻起身，刹那间气势为之一变，浑身散发出一股盛气凌人的英锐之气，昔日那个纵横江湖的游侠风采再现，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他伸手一招，佩剑仿佛通灵般应手而动，瞬时跃出剑鞘，稳稳悬浮于其掌心之上，剑身轻颤，发出清越之声。

“或许，这也是天意吧……”莫二随之凝神望去，视线紧紧锁定在窗外。

“走了。”崔西来最后只吐出了短短两字，随即身形一展，毫不犹豫地破门而出。

莫二见此情景，没有片刻迟疑，毫不犹豫地紧随而上。但见他神情凝重，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浑身筋骨似弓弦般绷紧，几乎与崔西来同一时刻动身，如影随形，不敢稍有懈怠。

只见那院落之内，一片死寂，几只鸟雀坠地，羽翼折损，再无往日啾鸣之生机。

崔西来定睛瞧去，只见三道人影立于大门门檐之上，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为首那人头戴幕篱，手握一把横刀，腰间挂着两柄横刀，面容则显得尤为阴骘，眉宇间透出一股戾气，常人唯恐避之不及。

其一头戴斗笠，躬身驼背，背负一柄弯刀，那刀身修长弯曲，状若新月，寒芒闪烁，透出逼人凌厉之气，他留着一缕山羊长须，吊着三白眼，透出一股让人不安的邪诡之气。

其一压低斗笠，面庞半掩，肌肉虬结，目光从笠檐下透出，冷冽万分，嘴角不时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散发着让人不安的恶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