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林白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挥了挥。

“下面筹备得如何？”

乌尔保持着额头贴地的姿态，虔诚答道：

“一切遵照主的吩咐。”

“净罪军与惩戒骑士全员打散编入督导队，负责指挥劳工。”

“墨休......墨休大人统御的灾厄大军已部署在外围。”

“第一批车队已经启程，直奔云城旧址而去。”

“余下的批次，最多只需要一周时间，定能将圣都所有底蕴尽数搬空！”

“办得不错。”林白收回视线，垂眸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属下。

“你去忙吧。我这边要陪老婆。”

“是！属下告退！”乌尔如蒙大赦。

直起上半身，倒退着膝行了三步，这才站起身，快步离开。

......

林白侧过头，牵起苏婉略显冰凉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老婆大人，您定夺。”

“我们是留在圣都，盯他们一周把这里拆成白地再动身？”

“还是现在就启程，留这帮人在后面慢慢腾腾地折腾？”

苏婉听闻这话，原本慵懒靠在他肩头的脑袋直接抬了起来。

她几乎连思索的停顿都没有，脱口而出：“现在，现在就走。”

声音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急迫。

“我想家了。”苏婉低下头。

“一千年，实在熬得太久。”

“也不知道幸福家园，还在不在。”

“沙发上的抱枕，还有厨房里那些做排骨汤的瓶瓶罐罐......”

家。

这个字眼落在林白耳中，荡起一阵涟漪。

“放心，都在呢。”林白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进自己怀里。

“后来我回去过一次，城市虽然变为一片废墟，但咱家......一切都好。”

他拍了拍苏婉的后背：“既然你着急回，那我们现在就走。”

苏婉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只不过，有些事情，回家之后，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

苏婉身体本能地一僵。

她扬起脸，眨了眨眼睛，试图用往常那种无辜的小女人姿态糊弄过去。

“什么解释？我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林白叹了口气。

“比如说，奥古斯刚一露面，就能叫出我的名字，表现得对我极为熟悉，宛如防备了千年的宿敌。”

苏婉抿紧嘴唇，陷入沉默。

“再比如。”

“在交手时，奥古斯曾断言，我并未经历过那被截断的一千年。”

“当然，最关键的还有一点。”林白抬起右手，放在了自己胸口。

“你我二人，相识的日子，其实屈指可数。”

“为了活命，我更是在你面前精心伪装、疯狂计算，如履薄冰度日。”

回想起初见时那股浓郁到刺鼻的排骨汤味。

以及在羊皮纸推演下无数次惨烈的循环死亡，林白胸口的起伏加剧。

“可是，当我得知你被关押。”

“当我得知你可能会死亡。”

“当我见到你在倒悬塔顶层，看着你被深渊锁链贯穿血肉的那一刻。”

林白的声音产生了一阵极度压抑的波动。

“这里，疼得快要撕裂。”

他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字字句句宛如重锤砸向苏婉：

“那种心疼，不讲道理，毫无逻辑。”

“理智告诉我，我们在过去的岁月里交集浅薄。”

“可我的身体、我的骨血、我的灵魂深处，都在疯狂地叫嚣同一件事——我爱你。”

林白迎着苏婉剧烈震颤的目光，彻底剥开自己的伪装底牌：

“我不信一见钟情能浓烈到让我放弃所有退路去跟神明拼命。”

“这种刻骨铭心的羁绊，需要无数个日夜的相濡以沫才能沉淀出来，绝不可能凭空产生。”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林白，这一点，我相信你不可能不知道。”

这番话，彻底让苏婉急了。

那个随手抽烂神王、眼波流转间便定人生死的灾厄魔女。

此刻眼底漫上焦躁与慌乱。

她眼眶泛起一层薄红，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手死死攥住林白的手臂。

“不！你就是他！”

苏婉的声音透着不顾一切的执拗。

她看着林白疏离冷静的目光，几次张开嘴唇，喉咙里发出急

促的呼吸声。

她紧咬下唇，用力到渗出血丝。

良久，她颓然松了力气，整个人的精气神收敛下来。

她将脸颊贴近林白的胸口，听着那里传来的稳健心跳声，满腹委屈地长叹了一口气。

“好。等回到云城，回到我们的家。”

“你想知道的，我原原本本全盘托出。”

苏婉重新仰起头，双手捧住林白的脸颊，不容许他有任何闪躲，目光灼热得能将理智融化。

“但是你给我记清楚。”她踮起脚尖，额头抵着林白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扑在对方脸上。

“从头到尾，你就是你。”

“林白，只有一个！”

“有些真相，可能超出了你的想象。”

她一字一顿，声音极轻，却重逾千钧：“但你永远，都只是你。”

林白盯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看着其中涌动的情愫。

欺诈师的本能反馈出一条最确凿的信息：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谎言的成分。

但如果自己真的就是他，那穿越之前的记忆作何解释？

“好。”林白没有再去深究，反手抱住苏婉纤细的腰肢，一把将其横抱而起。

“我们回家。”

......

林白抱着苏婉，穿过尘土飞扬的圣都工地。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衣袍洁净的神官，此刻光着膀子，喊着号子，用粗笨的麻绳拖拽山岳般的塑神金柱。

汗水混着灰尘，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泥泞的沟壑。

乌尔站在升降法阵旁，看着那对渐行渐近的身影，心头再次被一种近乎窒息的敬畏感填满。

他安排了最快的覆甲兽，备好了最软的毛皮垫子，甚至准备了一支百人护卫队，随时听候差遣。

可林白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抱着苏婉径直走向另一座小型的、专供个人使用的升降台。

“主，车队已经为您备好......”乌尔硬着头皮开口。

“不用。”林白脚步没停。

“那......护卫......”

“也不用。”

乌尔看着两人踏上升降台，背影被乳白色的光芒吞没，消失在云海之下，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