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希望

随着广播无休止的重复，窝棚里，开始响起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

有人挣扎着爬向窝棚门口，用颤抖的手拨开挡门的破布或木板，试图看清外面。

更多的人则相互搀扶着，踉跄地走出他们赖以藏身的蜗居，聚集在肮脏狭窄的巷道里。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脸上带着长期饥饿和恐惧留下的印记，在惨淡的月光和远处探照灯余光映照下，如同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

他们仰着头，努力地听着、分辨着那如同天籁般的广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砸在他们的心头上。

“开放出入口…解除武装…”

“接受甄别与整编…”

...

这些话，意味着秩序，意味着规则，意味着...他们可能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了？

“是…是真的吗？国家…国家真的没有忘记我们？”一个老人颤巍巍地扶住墙壁，泪水无声地从他深陷的眼窝中滑落，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当初就因为从城内逃出来的时间太晚，军队已经带着初期出城的幸存者前往了崇右市，导致他们被迫滞留在这里。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与希望失之交臂的感觉让他们内心饱受煎熬。

恨自己，恨自己出来得那么晚，以至于错过了大部队转移。

恨部队，恨部队为什么不多等一会儿，留他们在这里苦苦煎熬...

但随着时间流逝，末世的苦难迅速麻木了他们的神经，别说恨了，平时就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生命自动进入了荒凉的倒计时...

所以此时此刻，当再次听到部队的消息后，所有人早已没有当初的愤恨之情，有的只是无限的激动与惊喜！

“军队...是军队！是军队来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终于忍不住，哽咽着低喊出来，她将脸埋在孩子瘦弱的肩膀上，泪水迅速打湿了孩子破旧的衣襟，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

“有救了…娃娃，我们有救了…”她反复呢喃着，仿佛要将这个不敢置信的消息刻进骨子里。

“腿…我的腿…有

医生了吗？”那个受伤的少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挣扎着想站起来，他的母亲连忙扶住他，母子俩相拥而泣，那是希望重燃的哭泣。

低声的啜泣和压抑的欢呼开始在各个角落响起，并且迅速连成一片。

越来越多的人从窝棚里走出来，汇聚到一起，他们互相搀扶着，彼此确认着听到的消息，眼中闪烁着激动、狂喜、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长期被压迫、被奴役的阴霾似乎正在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驱散。

他们或许还不完全明白“接管”和“整编”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们清楚地听到了“中州战区”，听到了“解除武装”，听到了那声音背后代表的、足以碾压马老三和越猴的绝对力量！

这意味着，意味着他们或许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朝不保夕了！

随着希望的火苗越烧越旺，最终化作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有人忍不住对着广播传来的方向，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尽管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

有人跪倒在地，朝着北方，朝着他们记忆中神京的方向，磕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感谢着不知名的神灵或是冥冥之中的祖宗保佑。

还有更多人，则是相互拥抱、哭泣、笑着，仿佛要将这一年多来积压的所有恐惧、委屈和绝望，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整个窝棚区，陷入了一种悲喜交加的、混乱而热烈的气氛之中。

这与政务楼里马老三一伙的绝望惊恐，以及围墙哨塔上那些武装人员的慌乱无措，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冰冷的钢铁洪流虽然还在门外，但希望的曙光已经照射到所有人的身上！

对于这些在最深渊挣扎了太久的人们来说，那重复广播的冰冷声音，就是穿透无尽黑暗的第一缕曙光，足以让他们为之颤抖、为之哭泣、为之疯狂！

他们终于等到了！

...

而此时管理楼的窗口，马老三死死盯着窗外那些如同枯木逢春般激动起来的幸存者，看着他们脸上那近乎癫狂的喜悦和期盼，一股邪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跳。

“操他妈的！一帮

养不熟的白眼狼！贱骨头！！”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窗框上，腐朽的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腔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暴怒的灼热。

“操他妈的！要不是老子！要不是老子收留你们，给你们一块地方躲雨，给你们一口馊饭吃，你们他妈早就喂了丧尸了！早就烂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他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扭曲的脸上肌肉抽搐。

在他看来，这些人能活到现在，全是他马老三的“恩赐”！

是他建立了这个聚集地，是他带着手下打退了零星丧尸和窥伺者，是他“维持”了这里的“秩序”！

虽然...虽然粮食大部分都掌握在他和亲信手里，普通人只能分到勉强饿不死的份量；虽然需要干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虽然女人…女人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才能换取食物或药品…

但这他妈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末世啊！这是人吃人的末世！他马老三又不是开善堂的！他提供“保护”，这些人付出劳动、尊严、甚至身体，这不是很公平的交易吗？！

没有他马老三，这些人连被剥削的资格都没有！早就死了！

可现在呢？

军队只是在外面喊了几句话，这些贱民就一副看到了亲爹娘、恨不得扑上去跪舔的模样！

他们脸上的狂喜，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马老三的脸上！

他们完全忘记了过去一年是谁在“庇护”他们！完全忘记了是谁让他们能苟活到今天！

他们只看到了军队的强大，只想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解放”，却丝毫没有想到他马老三的“恩情”和“付出”！

“白眼狼…全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马老三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咒骂，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甚至看到下面有些人激动地指向政务楼的方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对未来的期盼，那期盼仿佛在说：等军队进来，你们这些欺压我们的混蛋就完蛋了！

这种赤裸裸的、即将被“背叛”和“清算”的感觉，让马老三的心像是被毒蛇啃噬一般，又痛又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