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既定之人

几月前，神弃之地、罗那沙漠。

狂风卷着黄沙，把天与地搅成一片浑浊的昏黄，所有的景物全被吞进沙雾里，连太阳都只剩个模糊的淡光点。

沙粒像细密的针，打在皮肤上又疼又痒，吸进肺里满是粗糙的颗粒感。放眼望去，没有一棵草、一只虫，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找不到。

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被风雕出流动的纹路。风裹着沙的呼啸声灌满耳朵，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响。

远处，依稀有两道人影出现在一望无际的荒漠当中，他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穿行其中，身影越来越清晰……

“伊莱亚斯，我强烈建议你去自由城的医院当中查看一下，你的脑子已经坏掉了。”

冰冷而又刻薄的声音响起。

身穿学者长袍安德尼开口说道，他的四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光芒避免了安德尼免受风沙吹拂。

“最强禁忌之物、既定之人，你是因为对教会太过于害怕，从而开始追求这种古老的传说了吗？”

说着说着，安德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露出了一个极为蛋疼的表情。

“还是从梦里梦到的……说真的，伊莱亚斯，哪怕你说是从一本书里看到的我都能相信一下，但这实在是太扯淡了。”

伊莱亚斯的身上布满了灰尘，他的口鼻处捂着厚实的围巾：“耐心一点，安德尼，验证书中的知识不是你最喜欢的事情吗？”

“我验证的是书里的知识，不是你梦里的知识，谢谢。”

“可是书中也有过记载啊！”

“我们看得是一本书吗？你那是小人书！”

“教会的历史当中都记载过……”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安德尼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伊莱亚斯的狡辩：“既定之人确实存在过，但最后一次目击证明距离我们足足有将近两千年的历史了。”

说到这，安德尼的表情破天荒的放松了下来，他看向伊莱亚斯：“最近自由城当中的各种问题确实值得头疼，但你也不应该把梦里的东西带到现实当中吧？”

“那个梦很真实。”

伊莱亚斯表情认真。

“所以我才会

在这里陪你吃了五天的沙子！”

安德尼有些无语：“我要回去继续我的研究了，恕不奉陪。”

说罢，他停下脚步，转身离去。

可刚踏出半步，安德尼的脚步便顿了下来。

“怎么……”

伊莱亚斯回头，随后，也同样顿在了原地。

“……了。”

不知从何时起，整个沙漠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弥漫在沙漠当中的风沙停得彻底，连沙粒都不再滚动，天空是纯净的蔚蓝，只剩一种黏腻的寂静压在头顶。

身侧那连绵的沙丘轮廓变得怪异起来，有些像蜷缩的人影，看上去扭曲而又狰狞。

而让两人停下脚步的，是他们面前的一个建筑。

只见三座方方正正的石堆立在天地间，顶尖削得尖尖的，看起来是一个三角形的形状。

不管是伊莱亚斯，还是安德尼，他们都敢肯定，刚才两人到来之时，根本没看到它。

两人对视一眼，双方都能看到对方眼神当中的惊悚之情。

深吸了口气，伊莱亚斯向前迈出脚步，身后的安德尼抓住了他的肩膀。

此刻的他脸上再没有了任何不耐烦之情，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语的凝重。

“怎么，到现在了还不相信吗？”

伊莱亚斯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大概能猜到你想问什么，只是，你想清楚了吗？”

既定之人，执掌最强禁忌之物【命运】。

那是既定的预言，绝对的事实。

他所给出的预言，从不是什么可笑的、能够被改变的未来，而是已经锁死的，没有任何改变可能的——绝对现实！

传说是真的，那么，随传说一起流传下来的禁忌便有了很大的可信度。

伊莱亚斯听懂了安德尼话里的意思，他看着天空，轻声开口：

“付出货币，可以得到面包。

付出忠诚，即可得到权力。

付出信仰，就能得到力量。

那么，究竟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自由？”

安德尼没再说话，他微微后退一步，正如他所说，在研究结束之前，

他绝不能死去，所以，他拒绝一切有可能丢掉自己性命的行为。

于是，伊莱亚斯独自走向那座建筑，没有任何人陪同，一步一步地踏入到了黑暗当中。

通道是向下的，黑暗的空气中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寒冷，像无数死者的目光贴在皮肤上。

伊莱亚斯的速度很快，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走了将近十分钟，才来到通道的尽头。

他敢肯定，外面的那个建筑绝对没有这么大，这里的空间被扭曲了。

大厅当中，唯有中央处有几枚烛火亮着。

那微弱的亮光照亮了中间蜷缩的身影。

他的体表裹着白布，布帛紧绷得显露出僵硬的躯体轮廓，颈间漏出的皮肤干得如风化的骨片。

既定之人微微歙动，伊莱亚斯感觉自己被注视着。

他的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无论伊莱亚斯如何努力，却始终看不清那是什么。

“你无需多言……”

既定之人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之中，宛如腐朽的甲壳虫。

“我已知晓你的来意，也将回应你的请求。

只是，你能否接受预言所付出的代价……”

“当然！”

伊莱亚斯眼中闪烁着亮光：“我将甘之如饴。”

再之后，便是亘久的沉默，黑色之中，似乎有丝线在颤动，在更遥远的地方，一丝目光投向了这里。

如此漠视、

如此冷酷、

如此——残忍！

“伊莱亚斯，人类终将会被从教会的压迫之中解放，人人都能吃上饭，人人都有尊严……”

宛如枯木一般的既定之人突兀开口。

他说：

“在你死去之后。”

伊莱亚斯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整个人变得前所未有之放松，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任。

“了不起的事业……伟大的成就……”

既定之人十分难得的开口，给出了一个评价。

闻言，伊莱亚斯微微躬身。

“牺牲从不伟大，我所付出的，不过是生命而已。

相比之下，这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