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沉淀（一）

脱下大夏龙雀战甲的钟离锐，将缩短的人皇幡像长柄铁雨伞一样，柱在地上。他眼神枯槁，闷坐在救护车外的箱子旁。

救护车内，狄歆妍赶来的师妹，零安州第一把刀温盈盈，正在狄歆妍和顾安琪的辅助下，给其其格做紧急手术。

一只冰凉的手，抚摸钟离锐的脸庞。那是羽嘉驱动的，大夏龙雀战甲的机械手。

“主人，全系统功能恢复……警戒系统重开。周围扫描完毕，全部敌对势力已经被援军肃清。扫描数据，与医护兵统计，军民伤亡如下，头部被破坏人员10人，已经没有复活可能；头部没有被破坏的，死亡41人，重伤30人，轻伤154人……”

钟离锐的眼前，猛然浮现，此前羽嘉在自己意识空间内，为了救自己而被奈亚的混沌之镰击碎残破的样子；下一刻，他眼前的景象，又变成了其其格濒死时抚摸自己脸庞的样子。

自己这个初代新人类，不是不死的……

其其格这个龙神血脉，也不是不死的……

甚至羽嘉……她也不是不朽的……

红衣女王点明了这一点——羽嘉的寿命，只是比人类文明长220年——

猛然间，钟离锐心中回想起绝代枭雄曹操的一句诗：

“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钟离锐猛然抓住了机甲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再次涌出。

“羽嘉！除了警戒功能之外，维持4小时自我修复纠错！休息一下！休息一下……我不要你再出事了！”

钟离锐低头，呜咽地抽泣着……

大夏龙雀冰冷的机械手，继续抚摸钟离锐的脸：“主人，我真的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放心吧，我扫描过车内。其其格公主的生命体征目前总算趋于平稳，手术较高概率会成功。等她好了以后，下次她夜袭你的时候，我不会再带着一堆机甲拿枪指着她了……”

“别说了……休息，纠错，这是命令……不，这是请求……听话，严格自我修复去，好吗……”钟离锐颤抖着，阻止了羽嘉的安慰。

“谢谢，阿锐……”

零安州陈逍姌别墅内……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陈逍遥坐在地上，泪眼蒙眬，“我不应该绑那个反重力语音助手，我不该惹千面之神！我贪图什么禁忌的知识啊，我害得阿锐哥哥差点家破人亡……我这怎么对得起他把后背给我的信任！？我是害人精！呜呜呜呜……”

“逍遥，这怎么能算你的错呢？”艾西亚用六条机械触手重新站起来，“当初，那个反重力语音助手，是我发现的，也是我怂恿大家拿的。要怪，应该怪我……”

这时，栢灵馨、陈槃与陈逍姌3d投影显形

栢灵馨安慰道：“你们俩别自责了。我们几个，现在号称全蓝星幸存者中，顶级的科学家。但是，我们只考虑到了科技突破应用带来的好处，却忽视了，我们其实还是在水缸里跳舞的状态。我们人类如果还没有一举突破文明层级，没有与走向宇宙的底蕴和实力，随意乱来，后果确实是不堪设想。你们以为，那个人皇幡是力量，是外神的祝福？不是，在我看来，这个人皇幡，是千面外神，对我们胡来行为的一次警告和监视行为。”

陈槃仰望天空，叹息道：“看来，高纬度的文明，确实一直看着我们。说起来，奈亚这次行为，其实不算是威胁，更多还是教导。你们还记得日志吗，别说勇者昔日的领地，看看倭国的那些低等神，都被奈亚炸得跑路78星云。我们现在，连跑路其他地方的本事都没，以后还是别乱来了。”

陈逍遥：“爸，妈，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栢灵馨略沉吟后，说：“第一，我们全面暂停，对那个语音助手内核中，反重力技术的研究。相关资料，以最高级别封存。第二，逍姌，紧急改装加大利刃王座里生命修复胶囊的尺寸，起码大4倍，我判断，马上用得着。第三，我们等阿锐缓过来以后，听听他的指示吧！”

陈逍姌点头：“妈，我知道了。”

陈槃叹息：“是的，眼下，我们也只能先做这些了。逍遥，艾西亚，你们两个这两天先休息！把自己的心态调整过来！了。艾西亚博士，请你也休息吧，你的精神污染值，也到了25。北境这边的事情，别担心，还有我们三个。羽嘉现在听了阿锐的正确指令，正在全面自我修复，4小时后，所有功能会完全正常化！眼下，我们最主要的，第一是不能乱！第二就是做好能做的事情！”

栢灵馨微笑：“我同意。老公，你终于又有当初董事长的样子了。你要不要考虑回公众视野，而不再当我和阿锐的影子助手？”

“别。现在阿锐背的东西也够多了。要是大家知道害死40亿人的第一魔王重生，别说全大乾，全蓝星的幸存者都会绷不住。还是让大家今后沉浸在‘第一魔王陈震坤被弑神的第四魔王钟离锐公审枪毙，罪有应得’的安心正义叙事里吧。这样对阿锐，对大家，对全人类都好。”

看着丈夫陈槃（陈震坤）如今通透的样子，栢灵馨温馨一笑。众人也略宽慰地点点头。

“行，我们先这么定。”

“还有，我有个建议。我们从今天起，成为一个团队。”陈槃想了想，“从今天起，我们5个，组成蓝星末世幸存者的顶级科学家团队，光影会。”

“光影会？”艾西亚一愣。

陈逍姌却微微叹息：“爸，你的意思是，我们身处阴影幕后，却默默守护光明，是这个意思吗？”

陈槃微笑：“是的。嗯，我的女儿，你一直都没让我失望过，即使我疯了的那段日子（指252章之前蓝星末世丧尸危机战争时期，陈震坤发疯推进“蓝星净化计划”那段岁月。陈震坤第一世终结于第252章，在零州审判后枪决）”

众人相视一眼后，均赞同。

栢灵馨扫视众人：“好，从今天起，我们是蓝星末世丧尸纪元时代后，第一届光影会成员。各位，共勉。”

钟离锐默默地坐着，等待着其其格的手术。

他几次想再询问手术的情况，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问了又能怎样？自己只是个医疗兵级别的水平，就算进去了，也没法帮上温盈盈和歆妍她们急救……

这时，萨仁带着双眼红肿的沙琪玛过来。

钟离锐略微疑惑地抬头：“你们这是？”

沙琪玛颤颤巍巍，对钟离锐道：“魔王大哥哥，请您降罪！都是因为，我自作主张，用先祖圣物制作这个……人皇幡，结果，才引得母神大人降罪，害得你被母神抓去询问。这段时间，叛贼乘虚而入！这都是我的错！魔王大哥哥，我愿意为奴，我愿意赴死！请你，降罪！否则，我实在无法面对……现在，营地里这么多死伤的族人，和……魔王大哥哥你的情人其其格公主生命垂危！这些，都是我造的孽。魔王大哥哥……我求你，罚我吧！你罚我，你杀我，都可以！”

话只说了一半，沙琪玛又开始啜泣了。

萨仁此刻面色极端复杂。那天，沙琪玛告诉过她，这面人皇幡，是母神赐福的事情；但是，当时自己并没有当一回事——直到祭典之夜，出了这么大乱子后，萨仁才意识到，自己的浅薄。

想到这里，萨仁主动上前：“主人！不要责怪沙琪玛！她只是真心诚意地，想要代表族人感谢你！而且，这个决定，也不是她一个人做出的。更何况，晚会庆典之前，她曾经把母神赐福这事情告诉过我，只是愚蠢的我，因为固有思维，没有当一回事！你要怪，别怪沙琪玛！请，请惩罚我吧！我作为你忠实的奴隶，接受惩罚，是应该的……”

“够了，你们两个。都停下。我只说一次。”钟离锐声音冰冷道。

沙琪玛和萨仁，惊恐地看着，钟离锐带着森冷的，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们两个，真的，被太多的人，保护得太好，也保护得太久了！这些人，也包括我！”

两女：“欸！？”

钟离锐猛然起身，拔起人皇幡，忽然展开——黑气浮动的人皇幡，在空中摆动，“皇”字招展；顶部恶魔头骨中，红色的双瞳在黑暗亮起，震慑人的心神。

这个举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吕曦疑惑：“阿锐，你……”

钟离锐冷冷地问道：“好兄弟，吕曦，咱们从医院杀出去那天到现在，过了多久了？”

“快两年了……”

“咱们家乡零安州，1800万人口，现在还剩多少，包括18部落那些有救的，嗯？”

“还剩正常人口7000，暴风国度蝙蝠人1000，米国客居人口866，等待转化原始人状态人口4万。”

“谢谢。”钟离锐点头，随后转向沙琪玛，“沙琪玛妹妹，你是谁？想好了回答！”

沙琪玛吸了吸鼻子，紧握权杖，看着此刻怒意隐而未发的钟离锐，颤颤巍巍道：“我是护龙一族的大长老，龙神血脉。”

“总算还没忘本。”钟离锐随即，转向萨仁，“萨仁，你呢！？”

萨仁似乎明白了什么，态度变为坚毅：“我是他们未加冕的女王。”

“行，如果连这点都忘了，你们还真没救了。”钟离锐看向周围扫视一眼后，对沙琪玛道：“沙琪玛，你的部族，比起外面蓝星的整个世界，幸运太多了！我们一路征战至此，虽然有人牺牲，但直到此刻，大部分人，还好好的，是吧！？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吕曦这时点头：“哦，兄弟，你这个意思啊。”

沙琪玛亦恍然大悟：“魔王大哥哥……我懂你的意思了，现在是末世，还有叛贼图尔图与我方的战争时代！这时期，哪有不死人的！就算不跟外面的世界比，跟史书里的卫拉特部比，我们的部族成功搬迁至如此宜居的地方，损伤比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钟离锐看了萨仁一眼，重新将目光投向沙琪玛：“这次，我是出兵帮助你们。总有一天，嗯？”

此时萨仁则亦明悟，回答：“总有一天，我们，要靠自己。”

钟离锐擎着人皇幡，看向星空，感慨道：“几千年前，大地龙神因为爱和羁绊，护佑你们近千年。我没龙神那么厉害，只是护着你们一路到此。但是，未来你们，总不能今天靠这个，明天靠那个过日子吧？沙琪玛，你是还没成年，但是，孩子长大了，总要自己走自己的路了，是吧？”

萨仁与沙琪玛都点点头。

“沙琪玛，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我心领了。这个世界很大，有些事情，你还不懂。母神大人确实找我有事——送我神器这件事，你无须自责。这是母神的指引。但是，你作为长老，今天，你的族人刚刚血战艰难获胜，你却叫我罚你，还杀你？你说说，这是大长老应该有的觉悟吗！？”

沙琪玛捂住嘴巴，露出非常惭愧的表情。

钟离锐随后转向萨仁：“萨仁，你呢？需要我像教沙琪玛这样，再为你讲解一遍吗？”

萨仁微微摇头，不再摆出一副“诚心请罪”的表情，反而上前安慰：“主人，请不要太担心。我相信，我妹妹会没事的。”

这时，羽嘉也悄悄道：“主人，其其格公主的伤，没有伤及心脏，还有救。龙神血脉的恢复力，虽然不及新人类，但只要不伤心脏和头部，大概率还是有得救。”

钟离锐看着萨仁微微点头：“谢谢你的关心。我做我的事情。你们，也做你们的事情。我也会跟龙老说，这里，要根据地形，造个小型堡垒式村寨。后面的事很多。但是，有些事情，你们自己去做吧！”

萨仁郑重点头，随即对沙琪玛道：“沙琪玛，魔王大人已经不追究我们两个了。我们今天庆典之夜，遭受敌袭。但是，在两国军民的奋战下，我们再度获得了胜利！现在，把长老们全部叫过来！我们要收敛无法复活的战死勇士，救治伤患。还有，准备地方，有希望的41人，我来复活他们！复活结束之后，抚恤军民，嘉奖战斗英雄，还有后面与大乾军商量建寨子……别待着了，快去叫人！”

沙琪玛看着此刻萨仁身上，同样散发出来的王者的气场，激动地点了点头：“是！主上！”

接着，沙琪玛再次对钟离锐行礼。钟离锐只是淡淡点头：

“去吧。”

微风吹过，人皇幡的旗面，随风飘荡，上面荧光的文字，星空的背景和红色的双眸，令人感觉有一种来自深空的神秘感。

哈斯塔在投影中，看着一切，转身对奈亚拉托提普淡淡道：“贤者小人皇，做事情可比你靠谱多了。”

奈亚拉托提普尴尬道：“我知道啦，我这就改正嘛。我过会儿悄悄隐形，把其其格绑了，弄到ufo上的恢复装置，1秒钟都不用，哎哟……”

红衣女王的脑门，吃了一发哈斯塔力道刚好的高压空气隔空冲击脑瓜嘣。

“指点可以，代劳违规。再说，以他们现在的技术，又不是没得救。”哈斯塔鄙夷道，“你不是赐福他了吗？”

奈亚拉托提普恍然大悟：“对哦。”

哈斯塔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