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2 深空战栗

奥古斯都感到泽拉图相比上一次见面时又苍老了些，他角质凸起的皮肤皱得有如是一张被揉碎的纸，丝织的长袍满是风霜的痕迹，烈火烧灼和酸液侵蚀留下的焦黑痕迹遍布其上。

每次见到泽拉图时，他总是风尘仆仆，精疲力竭，从未有衣着光鲜的时候。

“奥古斯都，我永远的朋友和兄弟，愿亚顿庇佑你。”

投射而出的全息影像在奥古斯都的面前勾勒出泽拉图长纱笼面的面庞来，他的眼睛依旧如烈火般燃烧着，比绿色的恒星还要闪耀。

多名伊罕利武士在泽拉图身后昂首以立，他们身着半有机可变形陨石打造的蓝黑色盔甲，手持用磨利虚空水晶制成的长矛，背后绘有萨尔那加符号的深蓝斗篷在噼啪作响的绿色闪电中猎猎作响。

一位身着蓝色华服头戴饰带高盔的伊罕利议会长老带着审视的目光谨慎地注视着屏幕之后的奥古斯都，他披着一件巧妙编织的巨大披风，披风看上去比奥古斯都那件由无数金丝编成的还要沉重，却能够轻飘飘地飘荡在空中。若不是其本身的材质极为轻盈，便是被某种神秘的灵能力量所托举着。

这位伊罕利长老比奥古斯都见过的绝大多数星灵都要高，灰色皮肤光滑而湿润，从下颌线至前额的脸部曲线都有棱有角，笔直而冷硬，像是磨得极利的刃锋，整个面庞有如刀劈斧凿的石像。只看这些，就能感觉出这个星灵分支的族裔并不好惹。

但抛弃这些不同，他们仍是星灵。伊罕利星灵的高尚与勇敢不输于任何同族，想必傲慢与固执也是不相上下。

“亚顿庇佑你，泽拉图。”奥古斯都如过去那样像老朋友致意。

与虫群一同到来的还有伊罕利舰队，他们的战舰数量曾一度非常庞大，但到这个时代已经所剩无几。即使如此，伊罕利星灵帝国依旧拥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力量。

伊罕利星灵的战舰非常强大，并且一如他们艾尔同族的一样非凡、优雅与美丽，精致而富有古典美的半有机陨石船体上点缀着繁复的萨尔那加式螺旋符号，而那些面若蛇蝎的怪诞面孔则是他们的众神。不论是那一艘战舰都称得上是美丽的艺术品，而她们可怕的破坏力并不会逊色分毫。

泽拉图的座驾原是一艘古老的萨尔那加飞船，现在他则乘坐着壮美的伊罕利母舰。

奥古斯都正瞧见这艘有虚空水晶阵列驱动的母舰顷刻间便用恐怖的虚空能量融化了几只巨大的巢虫领主，由宏伟廊柱支撑的三角旋翼投射出灼热的能量穹窿，顷刻间便将扑来的大群异虫蒸发一空。在母舰的阴影之下，壮观的航母拦截机群排成紧密的阵型不断向前推进，前进的道路上满是被等离子束烤焦的虫尸。

如果说星灵帝国的战舰是华丽而金闪闪的，奈拉齐姆星灵的暗淡神秘，塔达林星灵的则猩红狰狞，那么伊罕利星灵的舰队则更像是石破天惊的大片陨石。

这一刻，奥古斯都庆幸伊罕利星灵是站在了他们的这一边，而不是作为敌人加入战场。

阿克图尔斯警告过奥古斯都，若非埃蒙在此时大举入侵，而这些伊罕利星灵在苏醒时发现空有庞大的军力而无处施用，必会攻击人类。

这份担忧不无道理。

“那些伊罕利星灵......”泰凯斯用他的蓝眼睛仔细着打量着，正搜肠刮肚地想要找出些肮脏的言词来形容这些星灵。

打心眼里泰凯斯就觉得这些星灵古怪异常，生不出任何的好感来。

“他们看起来还挺酷的。”雷诺说：“泽拉图，见到你真好，老朋友。”

“前段时间你都去了哪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我找到伊罕利们的舰队时，他们正在与苏图尔虫群作战，准备摧毁已经沦为主巢世界的人类帝国星球勃朗特4号。”泽拉图看向奥古斯都，注意到复杂的表情。

勃朗特4号。这个星球上的人自联邦时代开始便以不屈不挠的顽强精神反抗塔桑尼斯强加于他们之上的暴政。到帝国

统治时期，虽然勃朗特4号已经得到了相当的自治权，但他们照样起兵反抗来自于克哈的皇权。

哪怕奥古斯都下令出兵镇压，叛乱仍然此起彼伏。

最终，克哈同意做出让步，并撤出了所有的军队，仅要求他们承认蒙斯克家族的皇权。勃朗特4号近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实际上已经独立。

可当苏图尔虫群突然出现时，勃朗特4号上的人们才发现他们已经把帝国的舰队赶得太远。等埃蒙苏醒的消息传来传来，帝国舰队也不得不放弃这颗星球，甚至来不及将之付之一炬。

勃朗特4迎来了悲惨的结局，可怕的虫群感染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将星球上的所有生命都收割一空，剩下的人类也尽数变为畸变生物。

“后来，我和伊罕利议会中的长者们都注意到一股异常强大的灵能力量突然出现在勃朗特4号附近的柯林伍德星系......能拥有那样强大力量的生物我只知道一个。”泽拉图继续说：“要手刃魔鬼，这便是一个千载难逢是机会。”

“主宰。”泰凯斯从紧咬的牙齿里吐出这个词：“我们能宰它一次，就有第二次。”

“这只主宰比之前的那只可要胆小得多。”雷诺随即意识到泽拉图和伊罕利星灵是有多么的勇敢无畏：“情报显示至少它的身边有四支超大型虫巢守卫。”

“如果情报是这么说的，那么实际上一定是只多不少。如果可能的话，主宰会带着整个虫群招摇过市。”

“一场又一场的大战......”泽拉图要风轻云淡的口吻描绘着战争：“我们发起进攻，然后乘胜追击，迫使它们撤退。”

“直到主宰在埃蒙的命令下打开一道通往艾尔的虫洞空间。”奥古斯都说。

“只要你摆开架势，哪怕只是吹几口气，它也会立即逃之夭夭。”泰凯斯讽刺说。

或许是刚刚诞生之际就被奥古斯都带着人一通暴打的缘故，这一代的主宰是出了名的谨慎小心，以至于有时候都忘记了自己有多么的强大。只要有一支舰队出现在主宰的身边，它便以为自己马上就会被团团包围。

你大可以追着主宰跑——只要你没有被疯狂的虫群主巢卫士毁灭。

“也就是说，现在所有的异虫都来到了艾尔。”雷诺说：“泽拉图，希望你还带来了其他的好消息。”

“......恐怕没有更多的好消息了。”泽拉图能够理解雷诺那苦中作乐的幽默感：“我必须提醒伱们，既然主宰能够开启一道通往艾尔的虫洞空间，也能在抵达艾尔以后打开一道通向黄金舰队的。”

“这种空间旅行方式比现行的所有方式都要快。”

“如果是这样。”雷诺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脸色难看：“要不了多久，这儿就要更加热闹起来了。”

“麻烦已经够多的了。”泰凯斯说。

“好消息是，坏消息有的是。”奥古斯都说。

这一点，奥古斯都也并非没有考虑到，摧毁艾尔的灵能矩阵和萨尔那加传送门也只是为了暂时延缓黄金舰队返回艾尔的步伐。

但终究黄金舰队还是能够及时回到艾尔，这是肯定的。

“我们应付不了那么多星灵。”雷诺说：“可能还没来得及摧毁邪神宿体，帝国舰队就会被击溃。”

现在的帝国舰队比原时间线上的要庞大太多，可黄金舰队也一样。

“我带来了萨尔那加神器。”奥古斯都说。

“这种东西只能对付人类和异虫。”泰凯斯说。

“现在也能对付星灵了。”奥古斯都回答说：“如果一切顺利，黄金舰队就能够重新站在我们的这一边。”

“要是这东西真能控制卡拉，就还有希望。”雷诺说。

“听起来很邪门。”泰凯斯说：“要是真的，我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虽然泰凯斯的口风很紧，但他向来只是负责给奥古斯都递刀子捅人，没必要知道的

那么多。

“没那么厉害，但可以暂时切断埃蒙与卡拉的联系，这就够了。”奥古斯都说。

“这些时间已经足够圣堂武士们切断与卡拉的连接。”泽拉图说：“对于他们一族来说，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他们从来就不缺乏勇气。”雷诺说。

“......诸神慈悲，泽拉图，我就知道你平安无恙。”阿塔尼斯的影像忽然出现在屏幕的另一侧：“感谢你的及时支援，我们正需要你和伊罕利星灵的力量。”

“让我们并肩作战，荣耀属于所有勇敢的战士。”

达拉姆高阶执行官在亚顿之矛上号令星灵帝国最后的舰队，他的身后便是辉煌壮丽的舰桥长廊和无数严正以待的圣堂武士和黑暗圣堂武士。

对于星灵这个种族，命运总是多舛的，当这一刻到来以前，已经有太多的战士和族人牺牲。

“为了艾尔的荣光。”泽拉图对阿塔尼斯说。

“来的太慢了，我几乎以为你们要临阵脱逃了。”塔达林高阶领主阿拉纳克冷冰冰地撂下这一句就离开了频道，仿佛懒得再多说一句话。

“这正是时候，黑暗教长，加入我们，最后的时刻已经来临。”净化者星灵的执行官科罗拉里昂也说。

“纷争之火炽热燃烧。”泽拉图也说：“向净化者和古老的荣光致敬。”

至此，所有决心阻止埃蒙将世界焚为灰烬的力量都来到了艾尔。

所有仍能奋战的圣堂武士现如今都聚集于威望高涨的阿塔尼斯麾下，要夺回星灵的荣耀。即使日渐衰弱，奈拉齐姆老祖母拉莎加尔尚有力气召集她的黑暗圣堂武士。净化者星灵已经从漫长的沉睡中归来，他们纯净而高贵，誓要用火焰净化一切。

至于塔达林星灵，自他们的新任高阶领主在拉克希尔仪式中击败前任马拉什取得晋升，便坚称埃蒙所承诺的升格不过是谎言，黑暗之神已经背叛了他忠诚的信徒。在塔达林血腥残酷的世界观中，要是遭到羞辱与背叛，就只能以剑偿剑，以血还血。

人类方面，凯莫瑞安联合体派出了一支庞大的军队，而这支军队从人员、训练、装备等方面都是由帝国筛选和提供。自成立起，尤摩扬护国军也是第一次在距离本土如此之远的地方作战，而尽管不情不愿，护国军将军仍承诺会将指挥权暂时交由帝国统帅部。

虽然他们之间都曾有过分歧、冲突甚至是战争，哪怕现在也称不上是齐心协力，

但却是首次在同一件事情上达成一致。

揍埃蒙。

人类和星灵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唇亡齿寒。现在，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黑暗之神站在了所有种族的对立面，反倒迫使他们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

可无论如何，这两个种族间的友谊不过是领袖之间深厚情谊的延伸，而人类远不及星灵活得长久。

“欢迎回来，泽拉图。”奥古斯都最后说。

舷窗之外，这片星空间的战斗已是愈发激烈。主宰带来了一支大军，虫群大军从虫洞空间中涌出，仿佛汪洋大海涌入瑟瑟战栗的水塘。提亚玛特、耶梦加得、苏图尔、格伦德、贝罗格......不止是这些早已凶名赫赫的虫巢，自母巢之战前后诞生的各个中小型虫巢足有上百个，这是一个无比恐怖的数字。

这些新出现的异虫一经出现便冲着帝国舰队发起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数百艘帝国战列巡航舰拱卫着旗舰白星号，船舷两侧成排的激光炮组不停开火，将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达成碎片。然而虫群的数量实在庞大，而且绝不会因为过大的损失而崩溃，不时有战舰被成群的异虫重创乃至于肢解，变成一团巨大而耀眼的火球。

战斗到这时，不算是舰队附属的护卫舰只和战机，被毁或是因严重受损而沉默的主力舰已经超过了四百艘，而且仍然在增加。在艾尔战场上几乎没有弃船逃生的机会，所有舰员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与战舰一同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