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欲望

龙阳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手中拿着的正是那个盒子，盒子内装的就是黑色的石头。老佘颤抖着伸出手，准备接过盒子。此时的他，应该立刻抓住盒子，里面有他需要的东西。

老佘说过，这块黑色的石头能让他变回年轻人，重新焕发青春，能让他的妻子复活。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但是他没有见过。

终于，老佘抓起了盒子，像宝贝一样的捧在手里，嘴里轻轻的念叨着什么。

“我刚才将盒子扔了出去，是你捡回来的，你怎么没有事？”老佘看着龙阳，言语中充满疑问。龙阳捡回黑石头，并将它装入盒子，龙阳没有出现意外，老佘很意外。

“我起初没有被他吸走过生机与青春，它对我无用，对于我来说，它就是一块石头而已。”龙阳坦然说道。

“那刚开始时，你怎么会被它吸引？”

“刚开始时，我对这个石头充满好奇，因为你说过它是阵法的中枢，所以我要了解它，从而了解阵法的真相，而且这个阵法对我来说很重要，它于我有用。后来你说它对于你有帮助，我就对它没有占有的欲望。”

“看来我又失策了！”

“原来你刚才将它扔出去也是个圈套，我还以为你是受到刺激才这样！”真是人心险恶，如若龙阳不是改变了心中的想法，定是再次着了老佘的道。人常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真是有道理。

龙阳自小在靳村长大，而靳村又与世隔绝，村风淳朴，村民实在，不会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情出现。后来龙阳来到平县，大多数时间也是与靳村人相处，虽经历了几个案件，但是他还是涉世未深，不识人心歹毒。这次外出，龙阳可以开阔眼界，也是历练内心的一次机会。

“这块石头对我真的很重要！”老佘说完，再次打开了盒子，盯着盒内的黑色石头，毅然将手握住了它。既然能恢复老佘的青春，复活老佘妻子的性命，龙阳没有去打断老佘的动作。

“啊！”老佘发出一声惨叫。

黑色石头发出刺眼的光芒，裹住了老佘的身体。龙阳站在附近，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看不清老佘的状况。

片刻后，光芒消失，龙阳赶紧揉搓着双眼，以便恢复视力。

当龙阳看清时，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一个身形枯槁的老人躺在地上，躯干干瘪，头发花白，似朽木一般。龙阳知道那就是老佘，真正变成了佘老头，还是将死的佘老头。他的手边是滚落的黑石头，他憧憬着交还他青春的石头。

怎会如此，龙阳立刻上前，扶起老佘，将他背靠在巨树旁。

一番掐压揉捏，老佘终于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醒来。

“我成功了吗？”老佘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满怀期望的结果，他找回的生机，他日思夜想的青春。

龙阳无法回答，看着靠在树上的老佘。老佘问他只是一个无意识的行为。接下来，他就会感受到，看到。

“啊！啊！”

老佘大叫起来，无力的挥舞着手臂，捶打着地面。他所期待的，他所期望的，他要的结果不是这样。

老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他已无力让自己站起来，甚至已经无力过度的悲伤，只能等待着即将而来的死亡。

“为什么？为什么！”

两个为什么，不一样的为什么，不一样的意义。

一个代表迷茫，一个代表不满。

一个充满失望，一个充满愤恨。

再多的为什么都无法挽回失去的生机与青春，也无法改变已经既成的事实。

是啊，到底为什么？这个为什么是龙阳心里想的。

就在刚刚，龙阳也接触过黑色的石头，没有发生危险，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而老佘，为什么他接触后，一而再的被吸取生机，失去青春。

是欲望，龙阳想通了其中的道理。他对这块黑色的石头没有占有的欲望，因而他没有被它伤害。而老佘，从一开始就有欲望，直至后来，他的欲望越来越大，所以伤害也越大。

人心不足蛇吞象，越奢望得到的，反而越会失去。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甚至置亲人的生死而不顾，往往适得其反，失去的会越多。

不过，龙阳也有想法，他想和父母团聚，想义父靳山，想靳村的人生活的更好，但这是不是欲望，年少的龙阳还不清楚。

龙阳想通了，可老佘还没有想通。他还能活动，至少他的手还能动，他爬向黑石头，努力的向前爬行，双手紧扣着草地，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块石头，生怕它会凭空消失。

“够了！”龙阳对着老佘大喊一声。他想用自己的声音唤醒老佘，恢复清醒，回归本心。

龙阳失望了，老佘对他的话无动于衷，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他喘息着，拼命的爬着，死死的盯着，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从见到这块石头时，他就有了占有的欲望，希望得到它。因而，当他触摸这块石头的时候，他失去了自己宝贵的青春。后来，他终于偷到这块石头，他来不及也没有机会欣赏，私藏了起来。再后来，他与妻子被抓，他眼看着妻子被残忍拷打、折磨致死，他忍住了。他自己被折磨拷打时，他忍住了。他期望这些苦与痛都可以从黑石头上找回来，他想得到更多的东西，这就是他心中的欲望。

现在，他还有欲望，而且越来越多，他想再试试，再来一次，能否找回全部。

老佘的手离黑石头很近，再前进一点距离就能拿到，他努力的伸出手，想抓住石头，可他的力气已经用尽，哪怕一点都不能够实现。

老佘用力的抬起头，看向龙阳，眼中充满恳求。龙阳知道，他是让自己过去帮他，帮他拿到黑石头。龙阳想过去帮他，又怕再次害了他，万一黑石头再次吸取生机，老佘会立刻死去。

“你想好了，如果你再次拿到石头，你会立刻死去。”龙阳说道。

“你看我还能活久吗？”老佘用手比划着，让龙阳看他的样子，他目前的状况。

“你，你还能活一会。”

“那又有什么用？”

“你可以利用这些时间，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的通儿，想想你们以前的生活。一点时间，也是你的，别人夺不去，那是你目前所拥有的。”

“我拥有的？”

老佘终于停止了，停止了他无谓的努力，无功的徒劳。

他沉默了，沉静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老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还有喘息声，连龙阳都以为他已经死去。

“小兄弟，呵呵，按我原来的年龄能称你为小兄弟，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老佘断断续续的说道。

“你说。”

“你帮我个忙，你将我往前拉拉，我想再次拿住这块石头。”老佘说道。他还想着石头，还想着拿到让他生不如死的石头。

龙阳无奈的摇着头，看来这个人还不死心。既然这样，就成全他吧！

龙阳拉着他的手，到了能抓住石头的位置，立刻松开自己的手。人都说，吃亏上当不过三，过三就是大笨蛋。老佘已经对龙阳设计了两次圈套，龙阳小心了一些。之前，老佘都是让龙阳接触黑石头，这次让自己拿他手再去接触石头，不会又有圈套吧？

“咳咳，你不错，知道举一反三，不过这次我是有心无意，让你长点记性而已。”老佘的话证实了龙阳的怀疑，不过按他的说法，他不是为了害龙阳，只是提醒龙阳而已。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谁知毒蛇临死也要咬人一口。老佘确实给龙阳上了一课，让龙阳多点考虑，多点警惕。

老佘的手终于握到了黑石头，没有出现以前的情况，黑石头没有出现光芒，老佘也没有出现异常。“我没骗你吧，如果我有害你之心，或者我还有点你所谓的欲望，我现在就已经死去。”

是了，如此看来，老佘确实没有害人之心，可也没有了任何的欲望。

“我叫佘章，这是我的名字，我想让你把我和妻子葬在一起，好吗？”老佘说出自己的名字以及请求。龙阳这才知道他的名字，以前一直叫他佘老头或者老佘。佘章临近死亡，脸上消失了表情，应该是已经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他努力表现出他的恳请表情。

“好的。”

“谢了。下辈子有机会再报答你，算我佘的帐吧。”

佘章说完，闭上了双眼。

他欠的，这辈子已经还不上，是欠妻子的，欠孩子的，欠佘镇的，不是欠龙阳的。

龙阳没有在意佘章的作为，把他带到了他妻子的坟前，将两人合葬在了一起。山腰处，石洞边，一座孤坟，两夫妻。

人啊！一生皆有坎坷，看你如何对待；一生皆有苦难，看你如何面对；一生皆有不如意，看你如何处理；一生皆有欲望，看你如何实现。

龙阳摸了摸怀中的盒子，盒子里面装的是欲望的石头，但与他无关，就是一块石头，如鸡蛋大小，一块如鸡蛋大小的黑色石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