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须臾百梦

梦境轮回事件后，又过了几天。

这几天，左钰三人在须弥城接了几个任务，熟悉了一下须弥城附近的地形。

一日，在冒险家协会与凯瑟琳交谈，得知稻妻的冒险家协会的凯瑟琳有消息传达，于是左钰开启秘法之门，和荧、派蒙来到了稻妻。

刚踏入稻妻冒险家协会，凯瑟琳便微笑着迎了上来：“向着星辰与深渊，荧，还有左钰先生，派蒙。”

派蒙熟稔地接话：“「这位荧是最合适的选择了」，对吧？”

凯瑟琳莞尔一笑：“呵呵，的确，总是这样呢。那我就不跟二位客气了。请问你们现在是否方便？”

荧点了点头：“当然，来都来了。”左钰也表示：“有什么委托不妨直说，凯瑟琳小姐。”

凯瑟琳面带凝重：“嗯，我先简单说说吧。这次的委托的发起方是社奉行，据说有很多兽境猎犬正在影向山一带攻击神樱树的根系。”

“兽境猎犬？它们居然出现在了鸣神岛？”派蒙惊讶地捂住了小嘴。

“是的，”凯瑟琳确认道，“这种魔物究竟从何而来尚不清楚，但这一次它们成群结队，规模骇人，目标明确，而且极富攻击性。神樱树对稻妻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存在，这件事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荧应道：“有所耳闻。”

凯瑟琳继续说：“那就好，所以这件事相当紧急。”

派蒙急忙问道：“天领奉行的人知道了吗？”

“嗯，他们已经行动了。”凯瑟琳解释道，“只是神樱树根系复杂，兽境猎犬数量众多，又神出鬼没，很难防范。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居民。为了剿灭魔物，他们正在积极寻求与各方力量合作。冒险家协会也是本次工作的重要助力之一。不过就现状来看，各方对兽境猎犬的控制情况仍不算乐观。”

荧当即表态：“那我去收拾它们。”

左钰也补充道：“区区几只魔犬而已，不必担心，交给我们吧。”他心中了然，影的传说任务第二幕，大概就要开始了。这次任务，或许是复活雷电真的一个契机。

凯瑟琳松了口气：“太感谢了，有你们这么自信的回答，我也安心了许多。我会将兽境猎犬出没的地方标注在地图上。消灭它们的事，就有劳你们了。”

“放心吧，我们去去就回来！”派蒙拍着胸脯保证。

三人按照地图的指引，很快便来到了影向山一处神樱树根系暴露的区域。只见数只体型壮硕的兽境猎犬正疯狂地撕咬着粗壮的树根，发出令人不安的低吼。

“它们正在攻击神樱树！快阻止它们！”派蒙焦急地喊道。

荧娇喝一声，拔剑便上。左钰也准备动手，他可不想让这些家伙破坏了神樱树，这关系到他后续的计划。他指尖微动，暗黑破坏神世界的瓦解射线已然在酝酿，准备给这些不长眼的魔物来个透心凉。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无匹的紫色刀光从天而降，如同雷霆霹雳，瞬间将几只兽境猎犬斩为两段！

“「无念，断绝」！”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将、将军？不对，也有可能是影”派蒙看着那从容落地的身影，有些不确定。

来者正是雷电影，她收刀而立，目光转向三人：“是你们三位啊。”

“这个口吻你是影对吧？”派蒙试探着问。影轻轻颔首，随即赞道：“一下子就解决了，好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荧有些意外地问道。左钰也适时开口：“影，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影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左钰身上时，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察的波动：“自解决天领奉行内部的乱事至今，已有许久未见了。我正在为某些事做初期准备。上回你们陪我在稻妻走了走，目睹了如今种种人事，我多少领会了一些过去不曾明白的道理。从那时起，每当思考遇到瓶颈，我都会不自觉地想要出来看看。”

“就是嘛，总呆在一个地方肯定会憋坏的。”派蒙深以为然。

影却微微摇头，纠正道：“容我重申，这绝不是一种消遣。近来，我从一心净土中观测到外界产生了不少变化。最为严重的，当数兽境猎犬对神樱树发起攻击一事。我认为应当对此有所关注。一路追击魔物到这里，刚好遇到了你们。”

荧说道：“魔物的事有奉行众和冒险家在解决，应该不用劳你大驾”

影解释道：“假如发现这件事的是将军而不是「我」或许真会放着不管。”

“唔？为什么？人偶不会这样做吗？”派蒙好奇地问。

“正是。”影肯定道，“就我给人偶制定的规则而言，此类事件应当交由三奉行处理。但兽境猎犬攻击神樱树，会唤起我对过去那场灾难的回忆”

“过去的灾难？”派蒙追问。

影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沉痛：“嗯。五百年前，稻妻经历过一场浩大的灾难。土地被漆黑的浓雾笼罩，魔物横行这场灾难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人们辛苦建立的家园险些毁于一旦。魔物在稻妻土地上犯下了诸多暴行。而这种「兽境猎犬」，历来是魔群的先遣部队。它们的职责，就是用锐利的爪牙撕开空间通道，唤来更为强大的猛兽。”

“五百年前，那就是坎瑞亚”荧轻声说道。左钰也补充：“那场席卷整个提瓦特的灾难，确实给各国都带来了深重的苦难。”

影微微颔首：“看来你们也听说过。那是我永远不愿主动回忆起的片段。或许在你们看来，我对这种生物的防备有些过当。但这种过当，并无不妥。”

“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呢”派蒙小声说。

影看向三人：“既然你们也是为同样的事而来，我们可以一起行动。从附近的痕迹来看，这附近还有不少魔物。必须将它们全数剿灭。”

“嗯，走吧。”荧率先应道。

“跟影一起行动，不知怎么有种安心的感觉呢！这就是与强者同行的优越感吧？”派蒙兴奋地小声对左钰和荧说，“对啦，等解决了魔物，我们不如也问问坎瑞亚的事吧。”左钰微微一笑，他知道，这正是了解影内心，并为之后复活雷电真做铺垫的好机会。

一行人循着兽境猎犬留下的爪痕和散落的紫色毛发追踪而去。

“这种颜色跟神樱树破损之后露出来的颜色很像！”派蒙指着地上一些奇异的紫色液体说道。

“我们跟上去吧，应该是这个方向。”左钰判断道。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神樱树根系更为集中的区域。这里的树根明显遭受了更严重的破坏，一些汁液正从破损处缓缓渗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影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幸好损伤情况不算严重。根系的养护工作，之后交给社奉行即可。”

“流出来的东西，是神樱树的汁液吗？它们好像在发光”派蒙好奇地凑近观察。

就在此时，那些散落的汁液光芒四射，渐渐汇聚成人形

“欸？”派蒙吓了一跳，“这、这是？”

“有人受伤了？”荧警惕地握住了剑柄。左钰则微微皱眉，感知到这些并非实体，而是某种记忆的残留。

“真是凄惨。”影轻声叹息。

“他们难道是已经亡故的人？就像我们之前旅途中见过的那样。”派蒙猜测道，“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影对荧和左钰说道：“二位，不妨四处确认一番。”

三人走近一个蜷缩在树根旁的武士虚影，他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呃、呃我不能，就这么倒下我的兄弟们，还要靠我”

“这里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们吗？”派蒙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武士虚影似乎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地呢喃着：“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快跑吧！野兽还会回来的一旦被它们盯上，就再也跑不掉了！我们绝对会保护稻妻，直到最后一刻！”

荧试图与他交流：“发生了什么？野兽？”

武士虚影的声音带着惊恐：“你、你们竟然不知道？稻妻已经被黑色笼罩了。到处都是野兽，还有更加恐怖的魔物！它们根本没有感情，只会疯狂吞噬一切我们人类存在过的证明，都会被它们侵吞殆尽”

“可是，周围什么都没有啊？”派蒙不解地环顾四周。

“还没到时候，但它们一定会回来快走！没有时间了啊！”武士虚影的声音愈发急促，“现在将军大人不见了，狐斋宫大人也不见了，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我也不知道我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如果连希望都放弃，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影听到“将军大人不见了，狐斋宫大人也不见了”这两句，身形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威严与安抚：“不用惊慌，我就在这里。”

北村的虚影带着满身狼狈与绝望，声音嘶哑地呼喊：“将军大人？！您回来了！拜托了，请帮帮我们…求求您救救稻妻吧！没有您的无上雷光，就没办法驱散这片黑暗，这样下去整个稻妻都会变成野兽的食粮！”

雷电影看着眼前这位忠勇武士残留的执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你冷静一点，那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结束？您…您在说什么，将军…”北村的虚影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无法理解。

雷电影耐心地解释道：“看看周围。草木如茵，风平浪静，这一切与你记忆中和平的稻妻并无区别。没有魔物，也不会有威胁到你生命的东西。”

“嗯…”北村的虚影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可是，为什么？明明它们刚刚都还在附近…明明刚才我还看到，战友的身体被撕成碎片…”

派蒙在一旁急得跺脚，连忙大声说：“喂，你冷静一点！已经没事了哦！”

“啊…”北村的虚影看向雷电影，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我知道了，将军大人…是您救了稻妻吗？信奉将军大人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只要将军大人还在，稻妻就会永存…谢谢您，将军大人，谢谢您，谢谢您…”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带着释然的微笑消散在空气中。

，！

派蒙看着那消散的虚影，小脸上满是悲伤与不解：“我…我根本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很悲伤，很令人绝望…”

雷电影轻声解释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方才那一幕应该是某位武士残留在土地中的记忆。神樱树能吸取净化地脉中的污秽。遭到猎犬攻击后，污秽通过树干上的裂口泄漏出来，凝聚成了实体。”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强烈的污秽，其形成的个体便会拥有很强的攻击性。若污秽已经被净化，则会以记忆的形式呈现。被净化的污秽消散得很快，之后将会重新融入地脉。换句话说，它们无法存在太久的时间。”

左钰点了点头，补充道：“原来如此，就像是大地承载不住的悲伤，通过神樱树的裂痕，短暂地重现了当年的绝望。这种力量，真是令人敬畏又叹息。”他心中暗道，这与他所知的某些灵魂魔法或记忆回响的原理有相似之处，只是提瓦特大陆的表现形式更为独特。

荧轻声说：“原来是这样…之前在鹤观岛遇到的阿瑠，还有那些幻影，大概也是类似的情况吧…”她想起了鹤观岛那令人心碎的循环，对眼前这些记忆的具现更多了几分理解。

“也就是说，过去那些逝者的记忆都在此刻出现了？”派蒙恍然大悟。

雷电影“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是的。那位士兵是万千牺牲者中的一员，他所说的，正是五百年前发生在稻妻的灾难。”

荧注意到她话语中的细节：“他刚刚提到了将军不在…还有，狐斋宫大人也不见了…”

雷电影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嗯。那时，稻妻面临着多重危机。有些来自本地，另一些…来自已经覆灭的王国，坎瑞亚。”她看向左钰和荧，似乎知道他们对那段历史有所了解，“稻妻的灾难令我放心不下，若不及时干涉，这种灾害可能会扩散到整个提瓦特。而我的友人狐斋宫告诉我，她会动用身边一切力量承担起守卫稻妻的责任，为我扫清后顾之忧。”她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能感觉到，即使谁也没有说出口，我和她都明白，前方的路恐怕凶多吉少。”

派蒙听得心惊胆战：“唔…意思是说，坎瑞亚发生灾难的时候，稻妻也遭到了袭击？”

雷电影肯定了她的猜测：“正是。无数魔物突然出现在稻妻大地上。狐斋宫她…为了保护人民，最终献出了生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但我愿意相信，直到最后一刻，她都履行着与我的承诺。可即便如此，稻妻的惨状也远超预期。那些不幸之事成为了巨大的伤口，留存于这片大地…和我心中。”

“影…”派蒙小声地呼唤着，想给她一些安慰。

荧轻声问道：“这就是八重神子说的‘失去’？”

雷电影轻轻颔首：“嗯，我久久无法正视‘失去’所带来的痛苦。我空有一身武力，即使能斩断祟神，剿灭魔兽，却终究无法战胜时间，无法留下珍视的人。”她沉默了片刻，眼神中却又重新燃起一丝光芒，“不过，在与人类的‘愿望’交锋之后，我想了许多。我的视线不能永远停留在过去。”

荧见状，鼓励道：“你已经不拘泥于过去？”

雷电影的目光扫过左钰和荧：“…先前随你们游览稻妻的时候，我看见了数百年来稻妻的进步，以及人的可能性。一切都超乎预想。前进会带来失去，但也会创造‘相遇’。”她想起了九条镰治那番决绝的挑战，想起了市集上那些鲜活的面容，“刚才那位士兵，他面对了诸多‘失去’，却仍旧选择为‘前进’而战。那个时代的牺牲者，他们拼了命也要追求的未来…那片存在于他们心中的风景，或许并不是我曾期望的永恒。”

“一定是这样。”荧肯定地说道，她深知人类愿望的力量。

左钰也说道：“这才是人类。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失去后砥砺前行，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雷电影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身为稻妻之神，我也是时候回应他们的期望了。曾经在此挥洒热血的战士们，诸位光辉的灵魂已融入这片大地。我不会遗忘你们的努力。”

派蒙看着雷电影沉重的样子，小声说：“影的样子，好沉重…”

荧沉默地看着她，心中也充满了感慨。

雷电影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清冷：“走吧，我们还要继续追查神樱树受损的事。”

一行人继续循着兽境猎犬留下的痕迹追踪。左钰开启了卡玛泰姬秘术中的“灵视”，眼前的世界在他看来多了一层能量的流光。他指着地上一些奇异的紫色液体，对众人说道：“这种颜色和能量波动，确实跟神樱树破损之后露出来的很像，而且这里残留的深渊气息也更浓一些，它们应该就在这个方向不远处。”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一处神樱树根系更为集中的区域。这里的树根明显遭受了更严重的破坏，一些汁液正从破损处缓缓渗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而数只体型更为庞大的兽境猎犬正贪婪地吸食着这些汁液，同时用利爪不断撕扯着树根。

，！

“果然这里也有很多兽境猎犬！”派蒙惊呼道。

“这些家伙，真是阴魂不散。”左钰眼神一冷，他可不想让这些魔物继续破坏神樱树，这不仅关系到稻妻的安危，也可能影响到他后续复活雷电真的计划。他踏前一步，体内的暗黑魔力开始涌动。

雷电影却比他更快，她冷哼一声，身影如电般掠出：“交给我。”刀光闪过，几只靠前的兽境猎犬便已身首异处。

左钰见状，也不再客气，既然影想出手，他便在一旁压阵，顺便清理那些从死角攻来的魔物。他抬手一指，数道闪耀着奥术光辉的魔法飞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那些试图偷袭影的兽境幼兽，将其一一炸飞。转瞬间，这片区域的兽境猎犬便被两人联手清剿干净。

“唔，影的样子是不是稍微有点不对劲。”派蒙看着雷电影，小声对荧和左钰说。

荧也察觉到雷电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关切地问道：“你状态不好吗？”

雷电影摇了摇头：“为什么这样问？”

派蒙解释道：“一般来说你应该会更干净利落地拔刀，「唰」的一下粉碎它们吧？刚才好像还让左钰帮忙了。”

雷电影解释道：“不必担心，我只是想节省一些力气。虽然我事先掌握了一些信息，但随时都可能会有突发情况。我必须做好准备。哪怕还有更大的魔兽潜伏在四周，我也要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

“哦！影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呢！”派蒙恍然大悟，随即又指着那些破损的树根，担忧地说，“这一次树根的伤势好像很严重…得把这件事也转告社奉行的人。”

话音未落，那些破损树根处渗出的汁液再次光芒大盛，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欸，又有光冒出来了？”派蒙好奇地看着。

荧警惕起来：“又是之前的那种情况吗？”

光芒散去，一位身着古朴茶师服饰、双目紧闭的老者虚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雷电影看着这位老者，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与怀念：“你是…古山？”

老者虚影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嗯？是将军大人？您不是前往远方的战场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派蒙小声嘀咕：“（远方的战场？那听起来好像还是五百年前那个时候的事…）”

雷电影向众人介绍道：“容我为你们介绍，这位是古山，一直跟随我的茶匠。古山目不能视，却拥有远超常人的品鉴力。他亲手泡的茶，在稻妻是数一数二的好滋味。”

左钰闻言，对这位老者肃然起敬，能得到雷神如此评价，其茶道造诣可见一斑。

古山的虚影似乎“听”到了雷电影的夸赞，微微躬身：“您过奖了。不过是常伴将军大人左右，熟能生巧罢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听起来，将军大人还带着客人？…眼下这个情况，老夫恐怕没法为各位送上像样的茶点…但几位要是不嫌弃，还请坐下歇息一会儿。毕竟，外面已经变得一团糟了。”

派蒙有些不知所措：“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荧看向左钰和雷电影，眼神中带着询问。她轻声对古山说道：“我想知道更多往事。”

左钰也温和地开口：“老先生，我们确实对当年的事情知之甚少，如果您愿意，还请告知一二。”

派蒙也赶忙接口：“呃…对，外面都是野兽，已经是一片漆黑了，还有很多人受伤…”

古山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已经打到这里来了。这附近的住户都跑得差不多了，他们想带老夫走，可老夫觉得没有意义，就没有跟他们去。将军大人就在这里，老夫没有逃跑的理由。假如这是连将军大人都无可奈何的事，老夫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荧问道：“你为什么完全不慌张？”

古山平静地回答：“逃跑，为的是活下去。想要活下去，是因为生命中仍有未尽之事。而老夫，只是恰好没有这种想法，也没有留下任何遗憾罢了。”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将军大人品茶时，常向我讲述她的‘梦想’。听着她的讲述，失明多年的老夫竟也像是亲身游历着稻妻最美的山川与大海一般…久而久之，老夫逐渐理解了她浪漫又梦幻的想法。她总是说，「一切美好都会因时间流逝而变化、消逝。所以人生在世，一定

派蒙有些不解地问：“这显然不是影会说的话吧？这不符合永恒的定义啊。”

荧也微微蹙眉，觉得这番话语与她所认识的雷电将军的理念大相径庭。

左钰心想，这番话语，倒是与雷电真那追求须臾与梦想的理念不谋而合，只是稻妻的普通民众，并不知道他们的神明其实是双生子。

古山似乎并未察觉到他们的疑惑，继续说道：“所以就算现状糟糕，老夫已经遍历无数美好，也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影沉默片刻，轻声回应：“或许，是这样没错。”

古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再过不久，老夫就要向将军大人道别了。真可惜呀…无缘看见这场浩劫之后由将军大人重建的稻妻。”他顿了顿，又豁达地补充道，“但也无妨。所有人都在说稻妻变成黑色的了，可在老夫眼中，稻妻一直都是黑色的啊。浩劫之后，必有新生。再说，就算老夫能幸存到那时，也只是个不解风情的老瞎子吧…哈哈，还是算了。”

，！

影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说话。

古山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歉意说道：“哎呀，抱歉，糊涂了。白顾自说了这么多，却还没把茶端上来。将军大人大驾光临，没有茶，成何体统。稍等片刻，待老夫…嗯，茶具呢？该不会是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撞坏了吧？”

派蒙环顾四周，摇了摇头：“好像没看见有茶具…”

古山有些懊恼：“没有吗？本来就在手边才对啊。这真是…令将军大人和各位客人见笑了。”

荧见状，开口道：“我们知道什么地方有茶具。”

古山连忙阻止：“怎么能让客人亲自去取，太有损礼仪了。”

影却站起身：“没关系，你先歇息一会儿，我们去去就来。”

古山有些惶恐：“将军大人亲自去？不可不可，老夫诚惶诚恐，何况外面的战势…”

影打断了他：“此处…环境复杂，和你记忆中的茶屋很不一样。交给我们吧。”

古山听出她语气中的坚定，只得应道：“这…好吧。居然有一天，不得不让将军大人替老夫备茶具…该说是最后的遗憾还是最后的幸运呢，哈哈。”

三人离开了古山记忆残留之地，派蒙忍不住问道：“去哪里能找到茶具呢？喝茶不能算是必要的事，但一想到五百年前那位慈祥的老爷爷遭遇了那么多事，我就很难过…”

影的语气也带着一丝怀念：“我也十分想念他的茶了。”

派蒙眼睛一亮：“对了，去神里屋敷吧！那里一定能借到茶具。”

来到神里屋敷，家臣平野见到荧和派蒙，正要行礼，却瞥见了她们身后的影，顿时大惊失色：“是荧，还有…将、将军大人！”他慌忙躬身，“不知将军大人亲白前来所为何事？”

影的语气依旧平静：“想要借社奉行的茶具一用。”

平野连忙应道：“哦、哦好！属下这就去准备。还请将军大人到庭院内稍事休息，我立刻通知家主大人您已来访。茶具待我准备好也会第一时间为您送来。”

影摆了摆手：“不必慌张，我不是来见他的。这段时间我更想和荧、还有左钰先生聊聊。茶具的事，就有劳你了。”

平野受宠若惊：“不不不，将军大人亲自驾临，属下怎敢谈辛不辛苦！那我这就去办。”

待平野退下，影转向荧和左钰，难得主动开口：“难得有个方便交谈的机会，相信你有许多话要问我吧？”

荧沉吟片刻，问道：“那个茶匠真的是为「你」泡茶的吗？”

派蒙也立刻附和：“对对，我也想问！他口中的「将军大人」，听上去跟你差别很大啊。”

影解释道：“我很少有机会喝茶，闲暇时间几乎都在练武。绝大多数时候，他是在为前任雷神，也就是我的姐姐雷电真泡茶。”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也许对「两个将军」的事有所察觉，却一直表现得像是全然不知情。刚才他所说的理念，即是真一直秉持的，对现实的看法。”

派蒙感叹道：“真和你的想法，差别好大…”

影肯定道：“是的，这是我们之间最重要的分歧所在。她眼中，世间最难能可贵的事物是「梦想」——即是生命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荧若有所思：“那岂不就是「愿望」？”

影微微摇头：“有相似之处，但不完全相同。你闯入「一心净土」之时，我远远望见天空中无数象征愿望的星星被点亮，心中产生了些许动摇。如今看来，她是对的，而我误入了歧途。”

派蒙小声说：“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影继续解释：“真比我想得更远。在她看来，名为「梦想」的状态，比「愿望」更加虚幻抽象。「愿望」所指向的，大多是某种实际的物质或结论，总是有穷尽，总是会被新生的「愿望」取代。真所关注的，是驱使人类不断产生新「愿望」的动力。这种动力根植于本能。换言之…它也是一种永恒。”

派蒙听得云里雾里：“有、有点听不懂了…”

左钰在一旁听着，心中对雷电真的智慧更多了几分敬佩，他开口道：“简单来说，真更看重的是过程，是那种不断追求美好的精神本身，而非某个具体的结果。这种精神的延续，确实也是一种‘永恒’。”

影看向左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说得对。那时的我无论如何都没法理解，为什么一切向前流动的同时，竟也算是维持着永恒？这就是她对「永恒」的诠释吧。”

荧轻声说道：“也更符合人类对世界的理解。”

影颔首：“是啊，以前我总觉得，她应该是掌握了某种不可捉摸的高深智慧才这么说。到最后我才发现，真的想法看似单纯，实际却是更成熟也更有远见的慎重之选。”

派蒙问：“现在的你能理解她了吗？”

影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我过去对「永恒」的看法，你们已经见证了。如今我不再执着于那些失去。我和她，应该算是和解了吧。”

就在此时，平野捧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走了过来：“将军大人，属下找到茶具了！这一套应该是最合适将军大人您的…”

影接过茶具，道了声谢：“嗯，很漂亮，谢谢你。”

平野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您、您太客气了，属下无颜承受将军的谢意…”

派蒙在一旁笑着说：“将军大人其实很好说话的啦。”

影对三人说道：“三位，我们回去吧，不要让古山等太久了。”

当他们回到之前遇到古山虚影的地方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几片散落的绯樱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

派蒙有些失落地问道：“咦，那位老先生呢？他不会自己也去找茶具了吧。”

荧摇了摇头，轻声说：“说不定…”

影的语气带着一丝怅然：“说不定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记忆一样，地脉的力量并不能让他存在很长时间。”

派蒙的声音带着哭腔：“那、那我们喝不到他泡的茶了吗？而且，甚至都没机会跟他说一句再见…呜…”

影轻叹一声：“地脉中的信息太过复杂无序。能像那样再次与他相遇，已经是极其难得的缘分了…”

派蒙更加难过了：“唔…”

荧轻轻拍了拍派蒙的背，安慰道：“不要太难过，派蒙。我们自己来泡茶吧。”

影看着手中的茶具，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机会难得，手边也有茶具。不如就由我来试着泡一壶茶吧。我看过古山泡茶，很多次…亲手试试，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很快，一壶散发着清香的热茶便泡好了。影为众人各倒了一杯，然后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啜饮。

“茶泡好了，尝尝看吧。”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泡茶时我的思绪一直很复杂，不知该怎么表达…”

荧捧着茶杯，感受着茶水的温度，轻声说道：“不用说出来，我明白。都是追思吧。”

影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今天见到了很多唤起我回忆的东西。也想起了很多人，狐斋宫，真，还有更早以前在我眼前逝去的诸位友人。”她顿了顿，看向荧和左钰，“方才在社奉行，与二位说起的都是些轻松的事。现在…我想谈些相对沉重的话题。五百年前那场灾难，不仅从我身旁夺走了狐斋宫这位友人…也让我与真永别了。”

派蒙惊讶地捂住了嘴：“她也是死于那场灾难？”

影的眼神黯淡下来：“对，她瞒着我，独自前往坎瑞亚。但和我不同的是，真完全不精于武艺。过去每一次遇到类似危险，都是由我代为出面的。这一次情势实在是迫不得已，真只能将我抛在身后。不…应该说，是将我藏在了背后。等我察觉到这一点…”

荧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已经…”

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痛楚：“是的。一切都太晚了，我只来得及见到奄奄一息的她。”

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继续说道：“那时她已经昏迷不醒，我唯有进入她的意识空间…对你们而言，是如同「一心净土」般的地方。”

左钰闻言，心中微动，轻声接口：“意识空间听起来，像是灵魂最后的栖息之地，即便强大如神明，在那种情况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珍视之人离去，真是令人扼腕。”

影微微颔首，似乎认同左钰的说法，继续道：“在那里，我们作了最后的道别。我哭得很伤心，直至那时我也依然不明白她的想法。”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困惑，“「为什么先抵达坎瑞亚的人不是我而是她？她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袒护』吗？」”

“正是在那里，我下定决心，要追求永恒。为了见证这份决心，我将她即将崩溃的意识空间留存下来，带回了稻妻。”

“居然是这样…”派蒙小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影继续说道：“回到稻妻，我惊讶地发现影向山上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也就是你们所知的神樱。”

荧有些不解：“「出现」？神樱不是一直都存在吗？”

影摇了摇头：“如你所说，那时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告诉我，神樱自古便存在了，不明白我在惊讶什么。没有人质疑这件事。神樱的存在与我的记忆有着明显出入，似乎只有我能感觉到它是凭空出现的。”

左钰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凭空出现的神樱影，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真留给你，或者说留给稻妻最后的馈赠与守护呢？就像是一种意志的延伸，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

影看向左钰，眼神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被他的话触动：“意志的延伸最终，我只能认为，这是由那片意识空间引发的神奇现象。借助神樱树之力，我才得以平息稻妻那场魔物灾难。”

“听起来，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派蒙挠了挠头，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荧轻声说：“可能是真的力量吧。”

影“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比起她对这片土地，对人类的热爱…我还差得很远。原本我已决定永远不再提起这段往事。直面别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苦茶入喉，其回味中也有甘甜。…也该正视这一切了。”

荧看着影，感受到她内心的变化，鼓励道：“看来你确实想了很多。”她顿了顿，又轻声说，“我明白离别的痛苦。”

派蒙也点了点头，小声说：“对了，荧，既然影亲身经历过那场战斗，那…”

荧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她看向影，问道：“你见过我的哥哥吗？”

影的目光转向荧，带着一丝沉思：“哥哥？唔…我曾听说你正在寻找家人。莫非，他也和坎瑞亚那场灾难有关？”

派蒙连忙点头：“从我们了解到的事来看，应该是这样没错。”

影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我没能亲历全程。抵达那里时，最惨烈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而且…那时候，我的心完全被稻妻、被身边人的不幸占据着。所以，恐怕帮不了你们。”

“唔…真可惜，但也没办法呢…”派蒙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又看了看影，小声说，“你和她都有令人难过的经历…”

影端起最后一杯茶，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最后一杯茶，就敬给茶匠吧。感谢命运，让我们有再见的机会。”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