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随波逐流

“高一阳！”杜峰根本来不及反应，高一阳就已经消失在他眼前了。

“阳哥！”其他几个人想要倾身过去，被杜峰拉了回来，几人迅速跳下房顶离开了。枪声一定会吸引其他人过来，他们留在那里，就一个都跑不了了。

果然，一群人迅速跑进了房间。

陆原杰不屑跑掉的那几个人，于是对着门口说：“没事儿了，这儿我能处理。留两个人帮我把这个男的绑起来就行。”

于是高一阳被用绳子绑住手，吊在房间中悬下来的一根铁链上。

陆原杰噙着笑，慢慢走过去，“高一阳，你非要留下来，就别怪我了。”他拿枪身拍了拍高一阳的脸，“让你当个观众也不错。”

高一阳死死盯着他，“当初就不应该放过你！”

陆原杰大笑，“后悔啦？晚了！你不是能打吗？来打我啊！”

高一阳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用了全力，挣得头顶的铁链哗啦哗啦地响。

“咳咳……咳咳咳”，陆原杰一时大意，没想到他被绑住了，还能打人，火一下子蹿上来。

拿起枪指着他骂道：“我草你大爷，高一阳！”

“没有枪，你什么都不是！”高一阳激他。

陆原杰轻笑一声，“不好意思，可我偏偏就有枪。而你，”他把枪抵在高一阳额头上，“什么都没有！”

说完他止不住的大笑，“我一想到你当时打我的样子，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就特别解气。”

说完，他迅速收起了笑容，“你知道你当时打了我多少下吗？”他自问自答，面目狰狞：“五十二下！”

“我知道我还不了手，只能一下一下生扛，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陆原杰将手枪别在了后腰。

“不知道。”高一阳面不改色。

“那我就让你尝尝这滋味！”话音未落，陆原杰已经一拳打在了高一阳肚子上。

高一阳吃痛，从齿缝挤出的闷哼甚至盖过了头上铁链的碰撞声。他隐忍和痛苦的表情仿佛刺激了陆原杰的神经，陆原杰开始疯狂出拳。

在陆原杰捧腹大笑的时候，高一阳就用手语告诉秋天，【不要动，不要过来。】

此刻的她心里难受万分，却只能装作被吓到腿软，不能移动分毫。

高一阳身体晃动越来越大，铁链碰撞声原来越响。

当陆原杰快没力气的时候，高一阳悬在空中的手，猛得一用力，将绳子从铁链上挣脱下来，顺势缠在了陆原杰的脖子上。

他本来气息就不稳，这一下脸憋得更红了，手挣扎着乱挥，但碰不到高一阳分毫。他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高一阳手上力未松，抬头跟秋天说，“闭眼！”

秋天转过身去，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人抱住了她。熟悉的味道，让她把脸埋进了对方的肩窝。

“他……死了吗？”秋天小声地问。

高一阳摸上她的头，“怕我吗？”

秋天把脸抬起来，“一点儿都不。”然后对着他笑了。

俩人从房间出来，拐了几道弯，碰到一个巡逻的人，高一阳一个手刀就让对方晕倒了，将他轻轻放到地上后，拿了枪继续往前走。

突然一声枪响，俩人迅速往枪声处转移。当俩人赶到的时候，精干男也带人到了。

杜峰等七人人手一把枪指着精干男的方向。

精干男看着对面几人和地上躺的人，心说【这是一群大学生？】

看此情景，他便知道这些人身手不一般，这么短的时间，已经夺了他们这么多把枪，硬碰硬，大概率是干不过对方的。

看清形势后，他果断扔掉手里的枪，举起手，同时也示意其他人照做。

“我并不想伤害你们，人是陆原杰抓的，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们要走，我们绝对不拦。”精明男说道。

于是九人安然无恙地走出了工厂。十三人会合了，迅速离开了那里。等走过几条街后，众人才停下脚步休息。

秋天拉起高一阳的上衣查看，高一阳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掀衣服，便抓住秋天的手拐进另一条巷子。身后一片笑声响起。

“干嘛？”高一阳笑说，“大庭广众的。”

“我看看你的伤，他打你

打得那么狠，一定很疼吧！”高一阳没有再阻止秋天扯他衣服。

肚子上有很多淤青，但高一阳确实不太疼，“我骗他的，不激起他的施虐欲，怎么在他面前解绳子呢？我晃得越厉害，绳子解得就越快。”

“你怎么知道你能解开？”

“如果是经过培训的你绑我，我可能就解不开了，但他们系得简直没有一点儿难度。”

秋天打了他一拳，“我干嘛要绑你？”

“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试试？”高一阳一脸无辜道。

秋天不想理他了。但是突然想起什么，她问高一阳，“你会手语？”

高一阳用手轻轻捏着她下巴晃，笑问：“转移话题？”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为什么被捏下巴，瞬间红温了呢，眼眸垂下来，声音都变小了，“没有。”

高一阳使坏般捏着秋天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没有？”低头凑过去，“那要试试吗？”

秋天看着那双蛊惑的眼睛，堪堪开口：“试什么？”

男人笑了。

秋天终于回过神，挣脱开他的手说：“我问你正经的。”

“我问得也很正经啊，我说的是绳索培训，你以为呢？”高一阳一本正经解释道。

秋天转身要走，被高一阳抓住，“好了，好了，回答你。”

秋天气他逗自己，蹙眉低眼，嘴唇微微嘟起，实在是让人想继续捉弄。“我自学的，之前跟你分开后。”

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

高一阳将她的碎发缕至耳后，“因为想……更好的了解你。”

秋天怎么会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学手语。顾铭最后关头用手语对秋天做了告别，那时高一阳就动了心思，后来又是带着怎样的执念，近乎自虐地去学了手语。又在得到答案后，用什么样的心情度过了那一年。

明明是看起来这样冷的一个人，竟做些让人心酸酸麻麻的事，学手语是，申请线路是，给她安排老师是，人前表白是……

其实是个太温暖的人！

秋天抱住了他，许久……

——

天气渐渐变暖，江雪的肚子也慢慢显怀。

三个女生在河里洗澡，本来秋天不想让江雪下水，但她不听，“咱三个里，最不可能出事儿的就是我了。”

“你希望是个儿子还是女儿？”最先洗完的秋天，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河边。

“我不挑，”江雪把头发缕到耳后，“儿子女儿都好，健康就行。”

“那峰哥呢？”黄玲也洗完去穿衣服。

“他也无所谓，说我生什么他就养什么。”江雪动作慢，还在水里泡着。

“峰哥可真好。”黄玲感叹。

“说得好像徐磊对你不好似的。”江雪把身子转过去，“我可看到了，你每次只要一不高兴，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那也不耽误他下次继续惹我不高兴！”黄玲说。

“人家挺好的，你干嘛老生气？”秋天问。

“我也不知道，有时候稍微有点不舒服，就想生气，想让他哄哄我。”

“你最好别作！时间久了，人的耐心是会被磨没的。到时候有你后悔的。”江雪劝她。

“我没作！他也不会的。”

“是这样最好！”江雪也只能点到为止。

“哎，秋天，”黄玲问坐在身边的秋天，“队长跟你吵过架吗？”

秋天心想：没在一起前，那倒是吵过，在一起后，还真没吵过。

“没有。”秋天笑答。

“队长简直太完美了，颜值顶，能力强，禁欲高冷……”

江雪越听越不对劲儿，“听听你自己在说啥？”

黄玲啧了一声，“你不懂，我说的高一阳，不是秋天的男朋友高一阳，是我心中的男神高一阳。哎呀，你不懂，虽然这么说有点割裂，但我确实是把他们两个人分开的。”

“还两个人，我真不懂！”江雪乐了。

秋天在旁边笑个不停。她好像有一点点理解黄玲说的，最开始她自己也没能将自己的男朋友和之前那个高冷的高一阳对等。每次想这个问题，心中都是满涨感。离谱但幸福。

笑声会感染，三人乐起来没完了。

突然江雪被脚下一股暗流瞬间拖进水中，甚至她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秋天和黄玲眼看着人被拖下水，下意识跳水拽她，一并被拖入水中。

周齐和小文不知道又在说什么，谈论起来又是没完没了。

“时间快到了。”大家虽然都没提，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他们早就喝完了小野从远航带出来的水，此刻已经接近两个月的期限。杜峰看向树下正在偏头点烟的高一阳。

他指尖的火星猛得亮了一下，烟雾在唇齿间稍作停留，随即被缓缓吐出，化作几缕淡白的丝，随风散开。“我知道。”

他走之前跟吴野商量好了，吴野会想办法在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将水带给他们。但临走时，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即使会痊愈，也需要时间。如果他没被救回来，很可能就不会有人来给他们送水。之前的水高一阳已经尽量节省饮用，而且他甚至把自己那份留出来给了其他人。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来不及拿到水，高一阳会是第一个发作的人。

“我会想办法。”高一阳食指点了点烟，然后放到嘴边又吸了一口。他们虽然离开远航几个月，但始终没有离远航太远。药瘾的事情不解决，他不敢走太远。

“你不会想回去拿吧？”杜峰问。

“如果真等不到小野，我必须回去！”

“但即使能拿回来，也肯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情况还能比那会儿更糟吗？”高一阳把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要下雨了吧！”秋迪走过来，“山那边云很厚，估计已经下上了。”

高一阳和杜峰一起朝秋迪指的方向看过去。

“看样子还不小。”杜峰说。

突然高一阳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上游下大雨，那河水会瞬间暴涨，那……他喊了一声徐磊便转身朝河边跑去。

“我靠！”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呢，周齐还是了解高一阳，知道出事了，先一步跟上去了。

高一阳到河边的时候，满眼都是暴涨的河水，根本看不到水里有人。而河边还放着一套衣服。

“天呐，”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周齐瞪大双眼，“哪来这么多水的？”

“吉飞，跟我们三个一起下水，其他人都别动。”高一阳对队伍中的人已经都十分了解，他、杜峰、徐磊和吉飞是会水的，其他人一起下水只能让情况更糟糕。

他拉住想一起下水的秋迪，“哥，相信我！”然后给周齐使了个眼色。周齐立刻上前拉着了秋迪。

四人瞬间跳下水。

突然暴涨的水，让原本清澈的河水变得浑浊不堪。

高一阳在水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摸索着搜寻。水下的暗流涌动，四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重新上岸。

秋迪把高一阳拉上岸，“怎么样？”

高一阳把脸上的水抹下去，“水流很大，应该往下游去了。”

于是，所有人全部一起冲向下游。

被水里的暗流拖下水的三人，等头露出水面时，已经不知道被推到了多远之外。秋天不会游泳，还被困在水下那么久，混乱之下，她喝进去好多水，来不及喘息，就再次被卷进水下，浮浮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被推到水上时，她既看不到江雪也看不到黄玲，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每一秒钟都像是被延长了，渐渐地，她失去了意识，真正地开始随波逐流。

人在水里，每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三人是什么时候被冲走的。高一阳面上冷静，因为他要安慰其他两个人，还得安慰秋迪。一行人跑了大概一公里后看到了抓住河边树藤的江雪。

杜峰拿着毯子将江雪从水里捞出来。马上力竭的江雪堪堪抬手指向下游的方向。高一阳和徐磊迅速转身往下游跑去，其他人立马跟上。

江雪毕竟是三人中唯一会游泳的人，从水中可以冒出头后，她并未像其他二人一样慌乱，而是尽量靠岸抓取岸边的的杂草树藤。可毕竟她怀有身孕，如果他们再来晚一点儿，她怕是也要撑不下去了。

可当断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像遭受了一记重锤般，僵在原地。高一阳握紧的手不住地发抖。湍流的河水俯冲向下，几十米的落差，腾起的水雾铺天盖地，拍在高一阳的脸上，冰冷且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