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死马当活马医

这种心狠手辣到近乎疯狂的做法，让许焰动容。

“不会吧，黑梦首领诺克斯不但自己找死，还故意让你们把组织所有高层都一波带走？这也太……太愚蠢了，难道他就不怕组织瞬间瘫痪，再也没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谁说不是呢？”

龙见欢苦笑，“任何一个组织的规模扩大，影响力上升，积累了大量权势和财富之后，都不可避免会出现僵化和变质的问题，然而，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就将组织的脑袋彻底砍下来，期待能长出一颗新的脑袋——这种做法，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正常人的选择。

“可惜诺克斯不是正常人，在他看来，末日100%会降临，无论怎么疯狂都不会影响最后的结局，所以，只要还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就值得放手一搏，反正结果也不可能再糟糕了。”

许焰若有所思，点头表示理解：“死马当活马医。”

“没错，而且他还真把这匹死马医活了，至少是暂时医活了。”

龙见欢说，“在克诺斯刚刚和组织高层一起命丧黄泉的几年间，黑梦组织群龙无首，四分五裂，重要成员接连落网，很多地方的分部都被我们连根拔起，剩下的党羽也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惶惶不可终日，整个组织几乎要销声匿迹。

“那时候，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还以为联盟的心腹大患，已经被彻底铲除。

“没想到最近几年，黑梦组织竟然隐隐有死灰复燃甚至浴火重生的趋势。

“他们重新活跃起来，行动变得愈发酷烈和隐秘。

“过去的黑梦组织虽然庞大，但我们却很容易在组织内部找到立场不那么坚定，在被盯上之后，愿意和联盟合作的人。

“而那些忠心耿耿的人里面，也不乏在听闻了末日将至的预言之后，选择今朝有酒今朝醉，行为更加肆无忌惮也就更容易露出马脚的悍匪，这些人往往是我们行动的突破口。

“可现在，黑梦组织的规模大幅收缩，这些三心二意的家伙却都在几年内斗中被清洗掉了。

“重新执掌大权

的，都是被诺克斯寄予厚望的少壮派。

“他们的信仰坚定，手段残酷，头脑灵活。

“即便选择和匪帮合作，往往也将匪帮当成利用工具——我们在滚石堡不是剿灭了沼泽帮吗，那就是黑梦组织的棋子，原本就是推出来送死的。

“还有黑梦组织黎明城分部原本的指挥官海德博士，这里是他的相关卷宗，你可以说他邪恶，说他疯狂甚至说他愚蠢，但他的确为了自己的理念，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却从未有哪怕一秒钟，想过要放弃，要向我们投降的。

“倘若所有的黑梦组织基层指挥官，都像是海德博士这样，那这个该死的组织，的确如诺克斯所预言的那样，变得比过去更加强大了。”

许焰眯起眼睛。

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所以，诺克斯的遗言，究竟是真是假？”

他说，“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说，他真是‘末日回归者’？”

“肯定是假的。”

龙见欢断然道，“维安总局的专家研判，不是诺克斯故意殉道，留下一份所谓能够预言未来的遗言，而是在他死后，四分五裂的黑梦组织，养蛊式的内斗中，最终胜出的新首领，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故意伪造了这样一份遗言，来神化已经死去的初代领袖。

“回溯历史，这种神化初代领袖来提升凝聚力和战斗力的例子比比皆是，反正初代领袖已经死了，想怎么胡编乱造都可以。”

“哦。”

许焰追问，“那么，维安总局的专家，有什么证据吗？”

龙见欢直勾勾盯着他。

“这件事，需要证据吗？”

许焰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好吧，的确不需要。”

他承认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诺克斯必须不是先知。

未来也绝对不可能，至少是不允许发生不可阻挡的末日。

“那现在，黑梦组织的新首领究竟是谁呢？”他换了个问题。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按

照诺克斯在所谓‘遗言’中的说法，黑梦组织未必需要一个结构严密，层级分明的有形实体。”

龙见欢叹了口气道，“任何一个有形实体终究会遭到侵蚀，打击，腐化，最终不是遭到消灭，就是蜕变成面目全非甚至截然相反的模样。

“‘黑梦’应该是一种思想。

“坚信末日必然降临，并且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哪怕明知失败都要尝试阻止的思想。

“唯有思想才是无法消灭，也不会腐败变质的。

“正所谓‘功成不必在我’，只要未来真能改变，人们真能阻止末日，就算黑梦组织早已瓦解，甚至被钉上了历史的耻辱柱，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遵循这一思路，现在的黑梦组织严格实施去中心化的组织架构，并没有一个类似诺克斯的核心领袖。

“他们更像是一个网络，一个志同道合者聚集起来，忽聚忽散，互通有无，取长补短的网络。

“倒是也有几个出色的少壮派指挥官，诸如总部执法官‘蛇姬’，最近几年声名鹊起。

“但他们远远不是组织首领，就算将‘蛇姬’杀死，我相信也不会对起死回生的黑梦组织，造成太过沉重的打击。”

另一方面，龙见欢告诉许焰，黑梦组织还掌握了一件威力越来越强大的武器。

那就是时间。

距离流浪少年诺克斯在荒野深处做那个亦幻亦真的黑色噩梦，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噩梦尽头的“旧日天灾四重奏”，再不是遥不可及的未来，而是变成了高悬在所有人头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的毁灭之刃。

尽管英灵联盟的有识之士都对荒谬绝伦的“末日理论”嗤之以鼻，也开动了全部的宣传机器来大肆批驳。

然而，同情黑梦组织，相信末日降至的民众，数量却与日俱增。

甚至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被黑梦组织侵害的无辜市民，竟然都对黑梦组织丧心病狂的行动，表示了部分程度的理解，反过来指出英灵联盟的诸多弊病和乱象，认为联盟再不革新，末日必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