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自作自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有些出乎谢赫·克拉特的意料。

在“石像鬼”和“真红贵族”高举利爪的同时，楚之锋刚才皮开肉绽，溅射出来的血珠，也密密麻麻地沾染了他们一身。

甚至连“迷雾蕈”和“英雄墓碑”上，都布满了细密的血点。

还有更多粘稠如浆的血水，悄然蔓延到了谢赫·克拉特的脚下。

现在，所有鲜血都像是拥有生命，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颤颤巍巍地蠕动起来。

粘稠的血浆里伸出一根根如同菌丝般的触须。

圆滚滚的血珠不断延长，拉丝，纠缠到一起，化作铺天盖地的血色蛛网，从“石像鬼”延伸到了“真红贵族”身上，就连“迷雾蕈”和“英雄墓碑”都没能幸免于难。

几缕血丝还试图蔓延到谢赫·克拉特的脸上。

被他满脸厌恶地扯断，用无形的灵焰烧成了灰烬。

的确，血丝都是非常脆弱的东西，乍一看没有任何伤害性。

然而，被血色蛛网笼罩的“石像鬼”和“真红贵族”，却纷纷流露出茫然的表情，动作变得僵硬而迟疑。

反倒是眼眸深处幽暗的火焰，渐渐活跃和明亮起来。

只剩下骷髅架子的楚之锋，咧开了没有嘴唇和腮帮子，只剩下几颗牙齿的嘴巴，从黑黢黢的窟窿里发出渗人的笑声。

“老板，这就是‘银月流星’的新形态，很奇妙吧？”

伴随着他的笑声，千丝万缕的血色蛛网纷纷震颤起来，牵扯着谢赫·克拉特召唤出的四尊守护灵，也像是觉醒了自我意识般摇摆不定。

“该死的蚀灵体！”

碎星俱乐部的老板，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作为旧日残魂失控的产物，蚀灵体的战斗力未必有多么强大。

但他们却像是细菌和病毒那样，很容易感染周围的守护灵，让浑浑噩噩的守护灵开始思考两个对于智慧生命而言，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是谁？

我究竟在干什么？

如果是单卡流御灵师的话，因为长时间和单一守护灵签订契约的缘故，彼此在日常生活和生死搏杀中都不离不弃，往往依靠道义和情感等等，超越了利益和契约的元素，凝聚了牢固的羁绊。

即便守护灵觉醒了自我意识甚至回忆起了生前的一切，也不容易背叛自己的主人。

可惜“单卡流”已经是昨日黄花。

现如今流行的“多卡流”，仅仅将旧日残魂当成纯粹的工具，御灵师和守护灵之间不存在温情脉脉的友谊和道义，只有冰冷的契约和利益。

所谓的“羁绊”就像无卡流一样，成为被新一代嘲笑的老古董。

现在的人越来越将御灵之道，当成交易甚至奴役。

特别是对自我意识模糊，记忆斑驳不轻的中低阶旧日残魂。

过去的单卡流御灵师喜欢和他们深度沟通，帮他们想起更多往事，觉醒更高层次的智慧和独立意识，成为真正的伙伴甚至亲人。

现在的多卡流御灵师则更倾向于通过特殊的符阵，屏蔽他们除了战斗技巧之外的所有记忆，锁死他们觉醒自由意志的可能性，把他们调制成最纯粹的杀戮机器。

惟其如此，一名御灵师才能同时召唤多尊守护灵，如臂使指地贯彻自己的意志。

只要时常加深封印，维护契约甚至添加新的条款，这种做法原则上没有问题。

问题是蚀灵体就像致命病毒的携带者，即便本身没什么攻击力，体内的病毒也很容易攻破其他守护灵身上的封印，让他们开始胡思乱想，回忆更多往事，唤醒更多欲求，让他们渐渐质疑，曾经强大、骄傲、自由的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被困在该死的卡片里面，像条狗那样，乖乖为所谓的主人效力？

谢赫·克拉特感觉自己对守护灵的控制力变弱了。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那就好像他通过脑神经牵着四头猎犬，原本驾驭起来还算轻松。

但现在，猎犬却变成了战争猛犬甚至地狱三头犬，凭着野蛮的意志横冲直撞。

非但将他的脑神经

紧绷到了几乎断裂的程度。

他甚至感觉到，“地狱三头犬”冷不丁还会回头，用毛骨悚然的目光打量他，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反噬。

而随着四尊守护灵都濒临失控。

楚之锋却叉开了只剩白骨的十指，深深插入自己的胸膛，将千疮百孔的胸腔彻底撕裂。

“噗通，噗通，噗通！”

他的心脏原本膨胀到了常人三五倍大小，足以撑爆胸骨的程度。

经过刚才一轮打击，心脏稍稍收缩，盘踞在上面的血管却以更高频率，蠕动和震颤着，连带整颗心脏都散发出象征死亡的深紫色。

楚之锋周身已经没有半块完好的皮肉，心脏的每次跳动，泵出的鲜血都会顺着成千上万的伤口激射而出，形成一道深紫色的血雾。

但他却像是嫌弃失血速度还不够快，竟然在诡异的笑容中，用双手轻轻捧起了自己的心脏。

紧接着，狠狠地挤压起来。

“滋滋，滋滋滋滋！”

鲜血原本快要流干，这会儿又重新化作密密麻麻的血箭。

谢赫·克拉特毛骨悚然，原本没看明白失控的蚀灵体究竟要干什么，但很快他就发现，血箭融入血雾，血雾化作血海，血海上空，一轮血色残月冉冉升起。

“老板，你说过，我们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手捧心脏的楚之锋微笑道，“那就请欣赏，我最华丽的技能吧！”

白骨嵌入血肉，他捏爆了自己的心脏。

血色残月如同美轮美奂的红水晶般崩裂，每一簇水晶碎片，都化作一枚上古兵刃残片的模样，所有残片又被加速蠕动的血雾黏连在一起，形成一片捉摸不定、无孔不入、摧枯拉朽的死亡狂潮。

这原本是“银月流星”的核心技能“月影冰轮”。

是谢赫·克拉特无数次咬牙切齿，揪着楚之锋的耳朵，吼叫他非要在比赛中施展出来的华丽大招。

此刻，却以更加华丽也更加致命的姿态，在碎星俱乐部的老板眼前，无比绚烂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