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耽误了磕头的时辰

万里之外。

恒河之畔。

正午的日光穿过浓稠得化不开的金色雾霭，将断崖之上那座高达百米的纯金神殿，镀上了一层近乎灼目刺眼的赤金辉光。

空气燥热而粘稠，方圆数里之内听不见半声虫鸣鸟叫，连吹过断崖的季风，都在靠近神殿三百米范围的刹那被无形的高温生生蒸干了所有水汽，化作扭曲上升的热浪。

殿顶最高处。

一块磨得极平、边缘刻满古老火焰梵文的莲花石台上，那个盘膝而坐的枯瘦身影纹丝不动。

他看起来极老。

若不是他凹陷的胸腔每隔数分钟还会极其缓慢地起伏一下，任何人走到近前，都会将他当作一尊在烈日下暴晒了数百年的风干肉身佛。

就在这一刻。

嗡——

大明宣战令通过国长论坛全域强制推送的高维震荡波，跨越重重喜马拉雅山脉的雪峰阻隔，穿透了神殿外围那层足以融化钢铁的真空绝热力场，无声无息地落入了这座纯金神殿的最高处。

血红色的汉字投影，在老人身前不足三尺的虚空中一闪而逝。

莲花石台上，那个枯坐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身影，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弹。

然而，在他那布满黑褐色老年斑与深刻皱纹的眉心正中央——

“嗤。”

一条细直的暗红竖纹，毫无征兆地裂开。

随着两侧干枯的皮肤缓缓向左右分开半寸，一枚竖瞳，自眉心骨缝的最深处彻底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只怎样的眼睛？

没有眼白，整个眼眶内部呈现出一种浓稠如岩浆般的金红色，层层叠叠的瞳孔纹理向内凹陷，宛如一座随时会喷薄毁灭的微缩火山口。

而在那枚金红色竖瞳的正中央，一团纯粹的烈焰正在无声燃烧。

诡异的是，那团火焰并未向外蔓延分毫，甚至没有照亮周围半寸的虚空。

它只是在那枚竖瞳的最深处，以一种完全违背低维物理常识的姿态，疯狂地向内坍缩。

仿佛那团火焰所燃烧的燃料，根本不是人间的氧气与油脂，而是包裹着这方天地的法则本身。

与此同时。

身下那座高达百米、重逾数万吨的纯金神殿，从顶端的琉璃金瓦一直到深扎入断崖岩层的黄金地基，每一块金砖、每一面殿壁，竟在同一微秒内发出了极低频的剧烈共振！

断崖之下，原本浑浊死寂、流淌了数千年的恒河水面，在毫无风浪的烈日下，突兀地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细密而规整的同心圆涟漪。

……

宣战令发出的第二十四个小时。

天城，世界树中枢下方的全域通讯中心。

就在一天前，这间占地近千平米的椭圆形大厅还安静得像是一座荒原坟场。四十七条直通亚洲各国国长主控台的高维专线上，看不见半点电磁波的跳动。

此前在论坛上高调呼吁“和平磋商”的二十六个骑墙派，连同十三个闭门锁国的观望者，在那一刻很有默契地掐断了所有对外信道。

说白了，大家都在端着架子。

哪怕面对的是全球唯一的蓝色三星神城，这些在各自疆域内执掌生杀大权、习惯了千万幸存者顶礼膜拜的国长们，骨子里多少还残留着一点旧纪元政客的傲慢，或是末世枭雄的不甘。

让他们口头承认大明的霸权可以，拿矿产和兽核出来做利益交换也没问题。但是，要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亲手砸碎王冠，像条摇尾乞怜的野狗一样递交无条件投降书？

这口气，谁也咽不下去。

他们都在赌。赌大明刚打完三场灭国血战，装甲崩裂、弹药见底，绝不敢真的在同一时间点燃四十七处战火。

然而此刻。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密集的系统提示音在大厅上方的环绕音响里炸开，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高频蜂鸣。

全息主幕布上，原本死气沉沉的四十七个监测窗口，在过去三个钟头里接二连三地亮起刺目的绿光。

“把蜂鸣器关了。”

张婉儿站在主操作台前，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身旁一名满头大汗的技术人员说道：“全部转成静音视觉弹窗，这声音吵得人没法看参数。”

“是！”

对方如蒙大赦，手指在键盘上重重一敲。

世界终于清静了。

不过，视觉上的冲击反倒比刚才的噪音更让人心惊肉跳。

没了声音的烘托，半空中那面宽达十二米的全息长屏上，一份接一份印着各国国徽、图腾或领地石碑拓印的降书，正像鹅毛大雪一样从屏幕顶端簌簌滑落。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明道坐在指挥席后方的宽大铁椅里，风衣的下摆自然垂落。小白狐妲己蜷在他膝头，耳朵随着屏幕上闪烁的绿光一抖一抖，琥珀色的眸子里透着几分百无聊赖的戏谑。

“第一份是十七分钟前收到的。”

张婉儿屈指一弹，将最上方的一份高维扫描件单独拉出来，放大在明道身前。

那是一张极其粗糙、边缘还带着暗红血痂的变异海兽皮。

兽皮表面用某种掺了金粉的矿物颜料，工工整整地写满了汉字。字迹虽然有些生硬，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股恨不得把膝盖骨嵌进泥里的虔诚与讨好：

【大明天威之下，菲国群岛上下一心，恭迎人皇圣驾。臣阿基诺，愿率领地三十八万部众，无条件献出石碑核心权限，永为大明南洋藩篱。】

张婉儿扫了一眼兽皮右下角那个几乎要把皮子戳穿的鲜红血手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菲国阿基诺。他这次的措辞，比半个月前来天城归附时卑微了整整三倍。”

站在一旁的赵虎凑过脑袋瞅了一眼，咧着大嘴嗤笑出声：“又是这孙子？我记得上回咱们刚拿完东瀛，这小子为了保命，可是肉疼地掏了三万积分开启跨位面传送，亲自跑来外城广场上磕了三个响头。怎么着，这回连传送费都舍不得出了，改发电子版了？”

“他不是舍不得传送费，是怕传送阵排不上号，耽误了磕头的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