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各有盘算

……

“妖怪哪儿当过城隍啊？”

白刺猬的影子说道：

“也妹人教过我，我那边就管着三座土地庙，今天不是死鬼两口子吵架，女的说男的坟离别人家坟太近，男的说女的老偷看活人小伙儿下河游泳，要不就是谁家黄鼠狼偷了鸡……”

“嘶嘶嘶……”

蛇形烟雾慢慢开口，声音阴森森的，像从井底浮上来的声音：

“你倒清闲，我这里除了每日送新鬼，还有河漂子天天闹，不是拉路人下水就是喊冤。

前几天有水鬼蹲在河底淹死人，我叫阴差拉回来一审——它跟我说水鬼必须找替身才能投胎。

我问是谁告诉它的，它说小说里都这么说……你说我该怎么断嘶嘶。”

“俺的娘啊。”

瘸腿狐狸听得直咂嘴，尾巴慢慢垂了下来：“你们看，看，看看，咱们三个哪一个像会当官的？”

“我们今儿找你，就是为这个。”

刺猬的影子忽然不笑了，沉默了一下说：“城隍不单是断案，现在阴间新立，律法都还没修好。

要是新法里没有咱们这些披毛畜生的位置，那往后我们怎么办？”

老狐狸一愣：“律法的事，咱，咱咱们又不会立法。”

蛇嘶嘶着说：“不会立，也得插一脚。”

老狐狸脸上的表情更懵了：“插一脚？找谁插去？咱们才上任，谁，谁都不认识，修律法，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虎啊？城隍也归地府管。”

刺猬骂了一句：“阴间要修法，谁都不知道新法会怎么写，万一有那心术不正的，随便往阴律里添一句‘妖怪不得为神’，咱仨明天就得从城隍庙里滚出去。”

“这，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老狐狸听到“滚出去”三个字，立刻急地三条腿在原地转圈：

“那、那怎么行！我这才把窝安下，而，而且我们妖怪修炼本来就不易，人一生下来就开智，我们要修几十上百年，才刚学会说人话。

现在好，好不容易扬眉吐气，要是律法一压，咱们不是又得钻回山里当畜生吗！”

——情急之下，狐狸城隍说话都不结巴了。

“人类玩家好像还没收到立法的消息。”

刺猬影子在香炉上飘了飘：“所以咱们得趁现在先下手。

如果修法的全是人，他们能替咱们想？别做梦了，人只觉得自己是人，其余的，不是畜牲，就是精怪。

你忘了，你那老祖宗妲己在书里被写成什么样了？”

——自古志怪小说，演义里的妖精，下场可都不太好。

老狐狸不说话了，垂下头，两只耳朵软趴趴地贴在脑袋上，像一支被霜打过的大茄子。

“嘶嘶嘶……晓得你之前被人养着，但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好的”

蛇慢悠悠补充：

“人是怎么看我们的，你还不清楚？没成精时，把我们剥皮拆骨。

成了精，我们就成了他们害怕的妖，我们开智了，他们怕我们，我们要真去修律法，他们大概会横加阻拦。”

“可可可，可是……”

狐狸城隍被说动了，耷拉着眼皮，小声说：“可是，咱们又能找谁呢？我字都还写得不利索，更别提修，修律法了。”

“你笨死了。”刺猬急的转圈圈：“你忘了？在咱们之前，还有一位大妖前辈。”

“大，大妖？”

老狐狸想了好一会儿：“你是说……那个，那个专门把人送进副本的老鼠精？”

“就是它。”刺猬的烟形晃了晃，像在点头。

老狐狸一下坐了回去：

“我我，我听说过，是不是那个《黄老太过寿》的副本？

听说那个副本进入条件很邪门，通过网络直播间许愿，就有机会成玩家，十四天直播一次。

直播间里有只老鼠，能吐人言，能说人话，还能送人进副本——这可不就是大妖吗！”

“对。”

刺猬哼哼一句：“人家那叫手段，咱们几个刚考上城隍，才勉强开口说人话。

人家不但能躲开特调局的监视，在网上自由出入，还能把人变成玩家，手里捏着一个资源丰富的副本。什么叫大妖？那才是真正的大妖。”

“有了副本，手里就有修炼的资源。”

大蛇虚影吐了吐信子：

“消息瞒得过人，却瞒不过动物的眼睛，我有同族前段时间吞了一只老鼠，那老鼠为了活命，透露了一个消息：

那位大妖，经常在江城附近出没。”

“江城？”

老狐狸歪了歪头，把尾巴盘过来，像在想什么，过了很久很久，它忽然想起什么打了个哆嗦，“酆都不就在江城吗？那老鼠，会，会不会跟阴间有关系啊？”

香炉里的香灰轻轻一颤，像有风吹过。

“那就更好了！”

刺猬乐滋滋道：“人家的本事，比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大。

若说现在谁有资格去修律法，替咱们妖怪说话，除了它，我想不出第二个。”

“嘶嘶嘶……只是人家能看得上我们吗？我们连，连人形都没有。”

蛇在香灰上绕了半圈，像一条肥美的轮胎：

“我也不敢贸然打扰——但它

要是不管，谁还会替我们这些披毛畜牲说句话呢。”

狐狸听到这，愁眉苦脸地重新蹲回蒲团上，身后的小狐狸们一个个伸着脖子，好奇地看那两道香灰影子。

“那，你们要我做，做什么？”老狐狸问。

刺猬很有成算：“咱们先把各自地盘上的妖怪管好，别出什么大乱子，再让各自的小崽子去打探消息。

如果确定阴间修律法准许妖怪参加，那我们三个就一起想法子见那位前辈，请它出山。”

“酆都啊。”刺猬摇头晃脑，很有一番见解：

“这两天就是中元节，这地要是出事，只怕全国都要起灰——大妖前辈频频去江城，肯定不能是把窝修在那了，估计有啥大事。”

“明天就是中元节。”

大蛇“嘶”了一声，吐出一段极细的烟雾：

“不晓得鬼门开不开，这种时候，要是哪里出点事——肯定得乱一场，咱们数量少，最好先观望观望。”

“中元节烧纸的人多，路上野鬼也多”

狐狸城隍发现三只妖怪说着说着话题扯远了，又硬生生拉回来：

“咱们找到大妖以后要干什么？”

“当然要把能联系上的妖怪都联系上。”

刺猬恨铁不成钢瞪它一眼：

“看看手底下有没有能读书、会写字的妖怪，先送过去在大妖和阴间那边挂上号。

要实在找不到，就退一步，想法子推荐几个对妖怪友善的人去修律法，总之，不能叫修律法的里面，一只妖怪都没有，明白不？”

“最好不要声张，别叫‘人’发现。”

蛇低声补了一句：“要是让人类知道我们也在谋这个位置，不定要给我们使多少绊子。”

三只城隍齐刷刷安静下来。

——人占据食物链顶端多年，如今灵气复苏，他们会愿意异类出头吗？

谁也不知道。

一时间，庙里只剩下烛火舔蜡芯的轻响。

几只小狐狸们左右看看，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气氛忽然不一样了。

一只胆大的小黄狐狸想爬到老狐狸腿上，却被老狐狸用尾巴卷到一边，它“吱吱”叫了两声，见没人理它，又滚回同伴堆里，开始咬自己的尾巴玩。

过了好一会儿，刺猬才叹了口气：

“……做人真难啊，以前只用担心找吃的，躲开天敌，现在还得跟人玩心眼子——”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三位动物城隍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他们绝不想回到以前，去过那种蒙昧的，浑浑噩噩的，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不知道“活着”意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