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诡脸（三）李教授

但是就算明知这是一个陷阱，高深也只有跳下去了。

不处理掉缠上自己的这个白脸女人，一个月之内，他就会暴毙。

更何况，以怪谈的扩散速度，整个商海市很快将被卷入其中，到时候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就算第二个李维德仍然是假的，但有一点事情毋庸置疑——这位教授确实是怪谈领域的专家，甚至到了要让“它”除之而后快的程度。

下午6点17分，高深来到了商海交通大学的南门。

校门口没有任何关卡，任何人都能自由进出。

按照缺德地图的导航，很快来到了东南校区，教学楼后的交叉学科科研大楼。

这个点，一天的课程已经结束，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走出了教学楼。李教授很可能也已经离开了研究所。

就算自己今天跑空一次，也要想办法拿到他的手机号。每拖一天，都有可能增加天文数字的受害人。

李教授的办公室在顶楼十楼。不知道为什么，乘坐电梯来到这一层楼之后，高深明显感受到一丝浓厚的寒意，和楼下熙熙攘攘的世界截然不同，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楼道口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步声的回响。

走廊的旁侧，工作栏上挂着一个七十多岁的白发老人，慈眉善目，下面罗列着他的学术成果。

李一山，博士导师，十六岁考入大学，拥有三个博士学位，天体物理学，微生物学，哲学；多次在世界著名期刊发表杂志，59岁回国，担任商海交通大学·行星生物学系主任。

这个学科目前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比较新颖，在国内更是唯一一个。除了李教授外没有大学进行相关方面的专门研究。

不知道这门学科，和怪谈事件，有没有任何关联性。

大约是听到了高深的脚步，远处的办公室门打开，走出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灰夹克女性，挂着一脸别人欠自己钱的臭脸。站在走廊的必经之路，双手叉腰，带着嫌弃的目光看着他：

“这里早就下班了。你哪个系的？明天再来。”

不能拖到明天。

高深回应道：

“麻烦，我找李一山教授。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和他讲。”

听到李一山三个字，灰夹克女性的脸色明显变了。她看向高深的目光中更加厌恶，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是谁？你这个时候找李教授干什么。你有没有过预约，还是故意来捣乱的？

“如果你说不出具体原因，我就报警了。”

莫名其妙被骂一顿，高深也没有给她好脸色看：

“原来在贵校，找人也违法么，你要报警就报警好了。

“我是在朋友推荐下，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找李教授。当面见到他，一切都会说清楚。耽误了这件事情，你负不起责任。”

女人似乎没有料到，这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还敢顶嘴。柳眉一竖，正欲继续训斥。后面的办公室传来了一个男人淡淡的声音：

“你来的很不巧。李教授就在这里，想要见他的话，就自己进来看吧。”

高深不再理会那个女人，擦肩而过无视她，走进了李教授的办公室。

小小的办公室中，站着坐着五六个男女，二十五岁到三十岁的都有，本就局促的空间更显得拥挤。屋内鸦雀无声，人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丝古怪和压抑，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蹲坐在角落，一声不吭抽着烟，脚下堆满了长长短短的烟头，烟雾浓厚到让人作呕欲吐。

奇怪的是，所有人都熟视无睹，没有人提醒他熄烟。

在看到桌上摆放的照片时，高深立刻明白了一切。

一张中年人的照片，穿着白色衬衫，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和工作栏上那个老人的面目依稀之间有几分相似。

那张照片是灰白的。

自己来得真是太不凑巧了。

李教授，仙逝了。

难怪走廊上的女性对他出言不逊。这个点来到这里的，都是他曾经带过的学生，自发为老师送上最后一程。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心理医生刚推荐自己来找李教授，李教授就人没了。

“看到了么，这就是你要找的李教授。看到了的话，就走吧。”

斜靠在墙壁上的男子淡淡说道。长相英朗，穿薄薄的着黑色T恤，耳朵打着两颗钻石耳钉。刚才让高深进来的那个男声，就是这个男子发出。

从其他几人的目光，高深看出，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很不受欢迎。

“抱歉。这时候来到这里，确实不合时宜。”

高深仍然不死心。这件事情不仅关乎着他的生死，也会影响到商海市两千万的人口。

“我遇到了一起怪谈事件。目前这起事件已经扩散开来，必须有人站出来处理它，否则整个商海市都会受到波及。

“李教授应该是国内相关领域的专家，就算他不在了，我希望他的门人有人能够帮助我。”

听到怪谈两个字，办公室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人用意义不明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高深。

又来了，这种目光。

高深第一次提到要见李教授，走廊上的灰夹克女人同样用这种古怪的目光审视着自己。此刻他还不知道，李教授正在开追悼会。

很有可能，以前也有人来找过李教授，寻求他的帮助。要不然这些学生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怪谈？怪谈。怪谈！”

斜靠在墙角的男子，发出三声嘲笑，声音从嘲讽到愤怒。散漫的姿势慢慢变得挺拔，

“你知道李教授，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吗？”

对方身材魁梧，薄薄的黑色T恤之下肌肉凸出。走向自己的时候仿佛一座大山压了过来。

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子，高深没有任何退缩：

“因为处理怪谈？”

他试探性地问道。心中，无数线索的碎片，正在拼成一个可怕的真相——

李教授因为处理另一件怪谈事件

，而导致了他的死亡。与此同时，自己也因一起怪谈事件赶到了交通大学，寻求他的帮助，却正好遇到了他的葬礼，和前来送别的学生们。

“没错，你很聪明。

“就是怪谈事件。”

黑T恤男子站在了自己面前，低下头，俯视着自己，脸上露出了异常厌恶的表情，。不知道是厌恶高深，还是厌恶怪谈，又或是两者兼有之：

“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财富自由，德高望重。老师原本可以有一个很完美的晚年，很完美的一生……

“半个月前，他接到了某个部门一桩秘密委托，那是一个关于‘钟楼’的诡异传闻。老师没有听取师母和我们的苦苦劝阻，70多岁高龄的他，在秘密部队的护送下，以专家身份踏上了那个被怪谈影响的边界小镇。

“昨天，我们得到消息，老师死在了那里。

“因为是执行机密任务，他的最后一面我们都没法见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男子充满挑衅意味，伸出手，拍了拍高深的脸颊：

“李教授是行星生物学的教授，不是怪谈教授。他原本就没有义务去管这点烂事。去山上找个道士，或者庙里找一个和尚，都比来交大更合适。

“赶紧滚吧。趁着我还能忍住不动手。”

被这阴冷如蛇的男子当众羞辱，高深并没有冲动还手。

这个时候去反击对方，没有任何意义。

重要的是，从那名为男子的话中，他截取到了两条关键的信息。

第一件事，李教授死于“钟楼事件”。而这个所谓的钟楼事件，自己在怪谈论坛上也看见过。

当时的他只是单纯当做一个灵异故事，匆匆划过了。

第二件事情，李教授是受到某个部门的邀请，才踏上了前往边界钟楼的旅程。

那么说明，除了李教授之外，这个世上还有一个神秘的组织，知晓着世上怪谈的存在。

眼下，既然李教授已经死了，他的学生也极端不配合。再留在这里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了，高深转过身，准备离开。

在踏过门口的一瞬那，他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令他浑身动作僵硬，停下了脚步。

看到高深古怪的眼神，办公室内其他几人有些好奇，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不要看！”

高深想要大声制止，但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供奉在办公桌上的，教授灰白照片，不知何时起，变成了一张女人惨白的大脸。

女人缝隙般的双眼，涓涓流下了血红色的泪水。染湿了小半个桌子。

这和自己前两次看到的白脸女人完全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似乎在进化。

灰夹克女子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胖子手中的烟头掉了下来。

黑T恤男子疾步上前，似乎想要捂住白脸。

现在，这个房屋内，所有人都见过了女人的照片。

他们都被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