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沉默的钢铁洪流

通往江城外的宽阔战备公路上，一支与众不同的车队正在向西行驶。

没有高高飘扬的旗帜，没有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只有数十辆通体漆黑，外形棱角分明，充满了狰狞压迫感的全地形突击车，在地面上无声地疾驰。

它们就是黑色守望的专属载具，“冥蝠”突击车。

每一辆“冥蝠”都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厚重的装甲上看不到任何焊接的缝隙，浑然一体。车顶上，收纳着一具多联装的电磁机枪塔，冰冷的炮口指向天空。

而在这支沉默的钢铁洪流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走在车队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灰烬。

他没有乘坐任何载具。

他只是迈开双腿，以一种恒定的，与车队完全同步的速度，奔跑在公路上。

他的身后，跟着九十九名同样奔跑着的黑色守望士兵。

他们组成一个完美的楔形阵列，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是由同一个意志操控的无数分身。

在他们身后，才是由三百名黑色守望驾驶的“冥蝠”车队。

更后方，是来自破晓集团军的一个加强营，他们负责这支特殊队伍的后勤补给与外围协防。

加强营的营长，张远，正坐在头车的指挥位上，透过高强度的防弹玻璃，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一百个奔跑的黑色身影。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从江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不间断的高速奔袭。

张远看了一眼车载仪表盘上的速度显示——每小时八十公里。

他手下的士兵，哪怕是穿着“裁决者”外骨骼，也绝对不可能维持这种强度的行军超过半个小时。

可前面那些黑色守望，他们的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动作没有任何变形。

他们就像一百台永不疲倦的机器。

“营长……”通讯器里，传来一连长带着几分干涩的声音。“我们……我们还要跟多久？”

“跟到他们停下为止！”张远低声吼道。

这是总司令的死命令。

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服务。

服务好这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战友。

“营长，你看天上！”一名观察哨忽然惊呼。

张远猛地抬头。

只见高空之上，十几架外形流畅的“青龙”空优战机呼啸而过，在他们这支小小的车队上空盘旋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身份。

紧接着，战机的通讯信号接入了他们的公共频道。

“这里是天穹打击师，奉总司令命令，为‘灰烬’小队提供全程空中护航。”

闻仲师长那沉稳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张远心中一凛。

天穹打击师，Z总司令麾下最顶尖的空中力量，竟然被派来护航。

他再次看向前方那个领头的身影，眼神中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车队最前方的灰烬，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的九十九名黑色守望，也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一百个身影，动作整齐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张

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全员戒备！”他下意识地吼道。

“不用紧张，张营长。”

琉璃的声音，从灰烬小队后方的指挥车里传来。陆沉渊不放心，便让她也跟了过来，她并没有和灰烬他们一同奔跑。

“前方五公里，进入南宁战区，孙彦将军的防区。”

“灰烬队长只是在等待交接。”

等待？

张远看着灰烬那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九十九尊“雕像”。

这哪里是等待。

这分明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我们，到了。

……

南宁，第四混编师指挥部。

师长孙彦，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

他是个性格温和的指挥官，在陆沉渊麾下的一众“疯子”和“莽夫”里，算是个异类。

他不喜欢激进的战术，更注重防线的稳固与士兵的伤亡率。

“师长，‘灰烬’小队已经抵达防区边缘。”一名参谋报告道。

“知道了。”孙彦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关于“黑光计划”的阿尔法级通报，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每一次看，都让他感到一阵从心底里冒出的寒意。

他无法想象，那个在末世初期，外冷内热的灰烬会变成了通报里描述的那个样子。

“师长，我们……要用什么规格接待？”参谋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个问题，让指挥部里所有军官都竖起了耳朵。

接待一支没有感情的“兵器”部队？

这在华夏的军事史上，从未有过先例。

孙彦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总司令在部署会议上，那双充满了疲惫与希望的眼睛。

“通知下去。”

孙彦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传我命令，所有防区内的部队，解除一级战备，恢复常态警戒。”

“命令师属仪仗队，立刻到东部防线入口集合。”

“命令后勤部，把我们库存里最好的营养口粮，全部送到东部防线。”

“我要去亲自迎接他们。”

“仪仗队？”参谋愣住了。“师长，这……他们恐怕……”

他们恐怕根本不在乎。

“我不管他们在不在乎！”孙彦猛地回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在乎与否，是他们的事。”

“我们敬与不敬，是我们的事！”

“他们为我们，把人性都交出去了。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我们作为人，所能给出的最高敬意，摆在他们面前！”

“让他们知道，他们守护的，是一个知道感恩，知道敬重英雄的世界！”

“而不是一群……冷冰冰的懦夫！”

孙彦一把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帽，快步向外走去。

“备车！去东线！”

他的声音，回荡在指挥部内，掷地有声。

所有军官，在短暂的错愕后，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对着孙彦的背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当孙彦的车队，风驰电掣地赶到东部

防线入口时。

他看到了令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防线入口的公路上，一百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矗立着。

他们就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沉默魔神，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而在他们面前，空无一人。

仿佛整个世界，在他们面前，都退避三舍。

孙彦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了那个领头的身影面前。

他看着那双熔金般的，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黄金瞳。

“灰烬……队长。”孙彦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对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人”，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华夏雄芯第一集团军，第四混编师师长，孙彦。”

“奉总司令之命，在此迎接黑色守望。”

“欢迎回家。”

灰烬的黄金瞳，微微闪烁了一下。

似乎是在处理“回家”这个词汇的含义。

数秒后。

冰冷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语调，从头盔的扬声器里传出。

“指令已接收。”

“我方单位代号：灰烬。”

“任务目标：前往越国战区，肃清潜在威胁。”

“请求移交前方区域通行权限。”

孙彦举着的手，微微一颤。

他预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段……程序式的对话。

他心中的酸楚，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没有放下手，依旧站得笔直。

“权限已开放。”

孙彦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灰烬，还有……兄弟们。”

“一路顺风。”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整个指挥频道里，猛地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

“B-7难民营，检测到高强度生物能量反应！”

“数量，三！”

“疑似‘欺诈者’出现！”

孙彦脸色剧变，猛地回头。

B-7难民营，就在他们后方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命令！暴风突击营立刻出动！封锁难民营！”

“快！”

孙彦焦急地吼道。

然而，一道黑色的闪电，比他的声音更快！

在他下令的瞬间，灰烬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从他身边一掠而过！

紧接着，他身后那九十九名黑色守望同时启动。

没有命令，没有交流。

他们就像一群被激活的猎犬，化作九十九道黑色的激流，跟随着灰烬冲向警报响起的方向。

他们的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了道道残影！

孙彦和他的警卫员，只感到一阵狂风扑面。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那一百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

只留下一句话，在通讯频道里回荡。

“威胁处理，启动。”

“预计用时，一百八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