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层楼

林晏盯着笔记本上那行血字，手指微微发抖。“503室从没有人住过“——那刚才他去的是哪里？和他说话的又是谁？

“怎么了？“苏雨问道，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尖锐。

林晏合上笔记本，强作镇定：“没什么，只是...房产中介发来的消息。“他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苏雨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不能回404。何老太会在那里等你。“她的指甲陷入林晏的皮肤，留下半月形的凹痕，“留在这里，等到午夜。“

“午夜？为什么？“

“那时电梯会停运一小时，“苏雨的声音降低成耳语，“那是唯一能到达13层的时间。“

林晏挣脱她的手：“电梯根本没有13层按钮。“

苏雨突然笑了，嘴角裂开到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有的，只是活人看不见。“她指向林晏的口袋，“用那把钥匙刮一刮按钮面板，你就会看到。“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晏借口去洗手间，锁上门后立刻检查了笔记本。最新一页又浮现出几行字：

“规则八：不要在任何房间停留超过三小时

规则九：苏雨没有影子

规则十：午夜前必须离开503“

林晏猛地抬头看向磨砂玻璃门——外面客厅的灯光下，苏雨的身影在移动，但地板上...确实没有影子。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洗手间窗户很小，但足够一个人挤出去。

林晏轻轻推开窗，外面是五楼的外墙和排水管道。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咬咬牙爬出了窗户。

冰冷的夜风拍打在脸上。林晏小心翼翼地沿着排水管向下爬，手掌被粗糙的金属磨得生疼。

四楼的窗户就在下方不远处，那是404室的浴室窗。

当他的脚踩到四楼窗台时，浴室里突然传来水声——有人在里面洗澡。

林晏屏住呼吸，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淋浴。他明明记得自己离开时锁了门。

窗台很窄，林晏勉强保持平衡。就在他考虑是否要继续往下爬到三楼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人影转向窗户，似乎发现了什么。下一秒，一只苍白的手“啪“地拍在玻璃上，接着是第二只，两只手在玻璃上慢慢滑下，留下长长的水痕。

林晏差点失足跌落。他紧贴墙壁，看着那双手在玻璃上摸索，寻找窗栓的位置。就在窗栓被拨动的瞬间，林晏猛地向旁边一跃，抓住了隔壁403室的窗台。

403室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挡住，但透过缝隙，林晏看到何老太正跪在客厅中央，面前摆着十几个玻璃罐——正是他在404室冰箱里看到的那种。何老太从一个罐子里取出一截手指，虔诚地放进嘴里咀嚼，暗红色的汁液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林晏胃部一阵痉挛。他继续向下爬到三楼，这里的窗户亮着灯，但拉着窗帘。正当他准备继续向下时，窗户突然打开，一双瘦骨嶙峋的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衣领。

“进来吧，小伙子，“一个沙哑的男声说道，“外面多危险啊。“

林晏被拽进窗户，跌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坐在轮椅上，正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他。

“谢谢，“林晏警惕地说，“我只是...“

“爬水管玩儿？“老头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二十年前也有个年轻人这么干过，后来他们在天台下找到了他的尸体，摔得像个烂番茄。“

林晏的血液几乎凝固：“二十年前？“

“1999年4月4日，“老头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那天晚上这栋楼里死了七个人。方莉和她孩子只是开始。“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11:30。林晏想起笔记本上的警告，他必须在午夜前离开503——虽然他现在已经在三楼了。

“您知道13层的事吗？“林晏试探着问。

老头的表情变了：“谁告诉你13层的？“他转动轮椅靠近林晏，“听着，年轻人，如果你值钱自己的小命，就别

在午夜后坐电梯。13层不是给活人去的。“

“那是什么地方？“

“是坟场，“老头压低声音，“是我们所有人的终点。“

挂钟的指针走向11:45。林晏站起身：“我得走了。“

老头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他从轮椅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拿着这个，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林晏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头发和几片干枯的指甲。

“这是...“

“方莉的，“老头说，“当年我偷偷留下的。母亲的东西对孩子有特殊的保护力。“

林晏将信将疑地把布袋塞进口袋。老头指向房门：“从楼梯下去，别坐电梯。记住，如果看到穿红衣服的女人，千万别跟她说话。“

楼梯间比林晏想象的还要破旧，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后面发黑的砖块。他轻手轻脚地下到一楼，大厅里空无一人，门房关着灯，陈伯不知去向。

电梯停在1楼，门关着，但指示灯亮着。林晏想起苏雨的话——用钥匙刮按钮面板。他犹豫了一下，掏出母亲留下的那把钥匙，走向电梯。

钥匙尖刮过金属面板时发出刺耳的声音。随着锈迹被刮掉，一个原本不存在的按钮逐渐显现——数字13泛着诡异的红光。

林晏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挂钟的指针指向11:58。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咔、咔、咔。

红衣女子从阴影中走出，这次她的连衣裙更红了，像是浸透了鲜血。她的脸依然和照片中的方莉一模一样，但表情更加僵硬，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上扬着。

“你要去13层？“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带你去吧。“

林晏想起老头的警告，紧闭着嘴不说话。女子走到他身边，身上散发出腐朽的气味。她按下电梯按钮，门缓缓打开。

“进来啊，“女子歪着头，“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挂钟敲响了十二下。在最后一声钟响结束时，电梯里的灯光突然变成了暗红色。女子站在电梯最里面，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林晏。

笔记本在口袋里变得异常沉重。林晏深吸一口气，迈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女子突然消失了。电梯开始上升，速度比平时快得多。林晏紧盯着楼层显示器：3...4...5...数字跳得飞快，眨眼间就到了7楼，但电梯没有停下，继续上升。

7楼以上的按钮本不该存在，但显示器上的数字仍在变化：8...9...10...林晏感到一阵失重，电梯像是突破了某种界限。

13楼的按钮自动亮了起来。

电梯停下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片黑暗。

林晏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光线照出的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其他楼层的空间——这里没有住户门牌，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眼睛——全都空洞无神，像是被挖去了眼球。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上面用红漆画着复杂的符号。林晏走近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料味——和何老太厨房里的一模一样。

门没锁。林晏轻轻推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僵在了原地——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布置得像某种祭祀场所。房间中央是一个石制祭坛，上面刻满了与门上一模一样的符号。祭坛周围摆放着几十个牌位，每个牌位前都点着白蜡烛。

最靠近祭坛的一个牌位上写着“方莉“二字，日期是1999年4月4日。牌位前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一截断指——右手小指。

林晏颤抖着走近，发现祭坛上还摊开着一本古旧的书，书页已经发黄，上面画着复杂的阵法和符咒。其中一页被特别标记出来，标题是《困灵阵的维持与祭品选择》。

“找到你想找的了吗？“

陈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晏猛地转身，看见看门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正是苏雨给他的那种“特供品

“。

“这是什么地方？“林晏后退一步，后背抵上祭坛。

“青藤公寓的心脏，“陈伯慢慢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祭坛上，“也是所有住户的终点。“

他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块新鲜的肉，看起来像是人的大腿部位。陈伯熟练地将肉放在祭坛中央，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刀，开始在上面刻划符号。

“每444天需要一个新灵魂来维持阵法运转，“陈伯一边刻一边说，“方莉发现了这个秘密，试图带着你逃走。她差点成功了，可惜...“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她低估了困灵阵的力量。“

林晏的视线扫过房间，寻找可能的出口：“你们杀了她？“

“不全是，“陈伯刻完最后一个符号，抬头看向林晏，“她自愿成为阵眼，换取你活下去的机会。多么伟大的母爱啊。“他的笑容变得狰狞，“可惜现在你回来了，阵法终于可以完成它的循环。“

林晏注意到祭坛旁的地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里面写着许多名字，包括403的何老太、3楼的老头，甚至苏雨。最新添加的名字是“林晏“，墨迹还未全干。

“苏雨是谁？“林晏问道，同时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摸到老头给他的布袋。

陈伯大笑起来：“苏雨？她是我二十年前的第一件'作品'。一个完美的看守者，负责引导新祭品找到这里。“他拿起小刀，“就像她引导你一样。“

林晏掏出布袋，将里面的东西撒向陈伯。灰白的头发和指甲在空中散开，碰到陈伯的瞬间，老人发出痛苦的嚎叫，像是被烫伤了一样。

“方莉的东西？！“陈伯捂着脸后退，“不可能！我把它们都销毁了！“

林晏趁机冲向门口，但陈伯很快恢复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林晏重重摔在地上，手机滑出去老远。

“你逃不掉的，“陈伯喘着粗气爬过来，“从你踏进404那刻起，你就是属于这里的了。“

林晏挣扎着爬起来，抓起最近的一个牌位砸向陈伯。老人躲开了，牌位摔在地上裂成两半——是苏雨的，日期显示她死于2000年。

“她死了二十三年了？“林晏震惊地看着牌位。

陈伯冷笑：“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孩子。13层存在于生死之间。“

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陈伯的表情变了：“有人来了...不可能...“

电梯停在13层，门开了。站在里面的是一身红衣的方莉，她的脸在暗红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妈...妈？“林晏不确定地喊道。

方莉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向祭坛。林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本古书的最后一页被翻开了，上面画着一个母亲怀抱婴儿的图案，下面写着一段文字：

“血亲之爱可破万阵，唯需牺牲。“

陈伯发出愤怒的咆哮：“不！你不能再次破坏仪式！“他扑向林晏，但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一把掐住了陈伯的脖子。

老人的脸迅速变成青紫色，眼球凸出。女子——或者说方莉的灵魂——转头看向林晏，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

“天...台...“

然后整个13层开始震动，蜡烛一个接一个熄灭。林晏抓起手机，冲向电梯。就在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方莉的灵魂和陈伯一起被拉入了祭坛中央的黑暗中。

电梯急速下降，数字从13飞快地降到1。门开后，林晏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径直冲向楼梯间。他必须去天台——母亲在那里等着他。

挂钟显示凌晨3:33。当林晏爬上七楼通往天台的门前时，发现锁已经被打开了，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钥匙在他口袋里变得异常冰冷。林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天台上，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长发在夜风中飘扬。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这次，她认出了他。

“晏晏...“女人的声音温柔而悲伤，“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