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拍照片【礼物加更】

第二天清晨，解雨臣是被窗外隐约的市声和透过窗纸的柔和天光唤醒的。

他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坐起身，看到老师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微微推开一条缝隙“望”着楼下街道。

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覆眼的绸带洁白依旧。

“醒了？”唐舟没有回头，“桌上有温水。”

解雨臣照做。再次穿上那件粉色的衬衫，感觉却和昨日在成衣铺里试穿时截然不同。

衣服柔软地贴合着身体，颜色在晨光下显得愈发鲜亮，衬得他刚刚修剪过的头发格外利落，露出清晰漂亮的眉眼和额头。

唐舟听到他穿戴好的动静，转过身，面朝他“端详”了片刻：“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唐舟卖了个关子，拿起竹杖，“方伯准备了早饭，吃完就去。”

早饭是清粥小菜和包子，简单却暖胃。

吃完后，唐舟领着解雨臣出了门，007扑棱着翅膀，熟门熟路地落在唐舟肩头。

清晨的小镇比傍晚更加热闹。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充满了烟火气。

解雨臣跟着唐舟，穿过街市，最后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铺子前停下脚步。

解雨臣抬头看去

黑底的招牌上写着几个褪色的金字：“顺德照相馆”。

照相馆？

解雨臣惊讶地看向唐舟。

唐舟似乎感知到他的疑惑，唇角微扬：“昨天又是新衣裳又是新发型的，总不能白折腾，留个念想。”

“老师……”

“可不许哭鼻子哦。”

解雨臣抿紧了唇，把那一瞬间涌上喉头的哽咽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仰起头，仔细看着那块略显陈旧的招牌，阳光落在金字上，折射出一点暖融融的光晕。

唐舟已率先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墙壁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黑白或手工上色的照片。

柜台后坐着一位老师傅，戴着圆框眼镜，正就着窗口的光线擦拭相机镜头。

见有客人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唐舟覆眼的绸带和解雨臣身上崭新的粉色衬衫上短暂停留。

“两位一块照？”

“不用，”唐舟摇头，“给孩子单独照一张。”

“行。”

老师傅放下镜头，从柜台后绕出来，指了指靠墙布置的一处背景幕布前，“小公子这边请。稍站一会儿，我调调光。”

解雨臣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仰头看着唐舟，晨光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执拗。

“我不想照了。”

“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着呢？”

他目光直直地望向唐舟，尽管知道那绸带之后的目光无法相接。

“我不想一个人照。”

唐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胡闹。给我照相做什么？我又不是今天换新衣裳剪新头发的主角。”

解雨臣摇了摇头，粉色的衬衫领子蹭着他白皙的下巴。

“老师不照，我就不照。”

“我一个瞎子，照与不照，有何分别？”

“有分别的。”解雨臣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唐舟的竹杖，“我想和老师一起，不然……这新衣裳，这头发，也没什么意思。”

“真不照？”

“不照！”

“有老师照不照？”

“照！”

唐舟失笑，摸脑袋：“好，听小班主的就是了。”

他转向老师傅的方向：“老师傅，再加一张，我和这孩子……合个影。”

老师傅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连连点头：“行，一起照好，更有意思。”

他熟练地开始调整那台老式座机相机的位置，更换了更大的背景板。

转身从角落搬出一把深色的木质高背椅，放在那面简单的纯色幕布前。

解雨臣伸出手，握住了唐舟自然垂下的手，引导着他走向背景幕布前。

“先生，您请坐。”老师傅示意道。

唐舟微微颔首，他身姿依旧挺拔，竹杖轻靠在椅边，双手自然地交叠置于膝上。

晨光从侧面的窗户洒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覆眼的绸带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解雨臣则乖巧地准备站到老师身侧。

然而，就在这时，唐舟动了。

一把握住了解雨臣的手腕。

“诶？”

唐舟手上稍一用劲，将孩子拽了过来。

解雨臣完全没料到老师会有此举动，脚下踉跄一步，下一秒，便被唐舟笑着按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老师？！”解雨臣惊愕地扭头。

唐舟一只手臂稳稳环住他，防止他掉下去，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直接挠向他的胳肢窝。

这孩子可不禁挠

解雨臣一边试图躲闪，一边无法自控地“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又带着点儿上气不接下气的慌乱，是全然属于八岁孩童的纯粹快乐。

“哈哈哈……老师，别……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求饶，身体在唐舟怀里扭成一团。

唐舟手下挠痒的动作不停，甚至还故意“威胁”道：“不是非要和我一起照吗？”

解雨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点头，“…就是……就是想要和老师拍照……”

柔软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蹭着唐舟的下巴。

站在相机后的老师傅看着这突如

其来又温馨无比的一幕，赶忙抓住这最佳的时机，高声喊道：“对，就这样，看这里——三——二——一！”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落下，将满室的欢笑、晨光与那份无间的亲昵牢牢锁进了底片里。

老师傅从相机后探出头，脸上堆满了慈祥的褶子，显然对抓拍到的画面极为满意。

“这张抓拍得太好了。”

笑声渐歇。

解雨臣从唐舟腿上跳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整理自己玩闹时微乱的头发。

唐舟也笑着，顺手替他捋了捋后脑勺翘起的一撮头发，语气温和带点戏谑：“这下可好，新形象也留档了，还是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满意了？小班主？”

“当然满意！”

他主动伸出小手，再次牵住唐舟微凉的指尖，“只要和老师拍的都满意。”

唐舟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反手轻轻握了握解雨臣的小手：“满意就好，走吧。”

两人向老师傅道了谢，约定好取照片的日子，便一前一后走出了照相馆。

“老师。”

“又怎么了？”

他说：“谢谢您。”

唐舟的手还停留在解雨臣的发顶，掌心传来孩子体温的暖意。

他听到那声郑重的“谢谢”，唇角弯起。

“怎么老是说谢谢？这些就算我不做，解家也会有人带着你做。新衣裳，新发型，照相留念……他们总会为你安排妥帖的。”

解雨臣却用力摇头，发丝蹭过唐舟的掌心。

“不，老师是不一样的。”

他很认真，“解家的人会做，但那是规矩，是份例。想到要让我穿得精神亮的，想到要带我留下个念想，想到……要让我高兴的，是老师。”

他仰起脸，“只有老师。是‘想到’我了。”

“……”

他不是在谢一份礼物，而是在谢那份礼物背后所代表的“在意”。

他年纪虽小，却已敏锐地感知到，这份“想到”，这份“记得”，对于他这样一个骤然失去依仗、漂泊于世的孩子来说，是多么不可多得的存在。

唐舟唇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慢慢敛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那只手顺着解雨臣的头发滑下来，轻轻托住了孩子的半边脸颊。

“傻话。”

他说：“这些‘想到’，原本就是我自己心里乐意，图个自己高兴，怎么反倒要你来谢我？”

“小班主，是老师乐意为你做！”

解雨臣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唐舟轻轻按了按肩膀打断了。

“走了，”他竹杖轻点地面，声音温和地融在清晨的阳光里。

“带我们小班主去吃碗甜豆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