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其心可诛

熙凤自嫁入贾家以来，对自己正宗的婆婆邢夫人打从心眼里就看不上，觉得她是小门小户出身，没有当家太太的贵气。

而王夫人却是她的亲姑妈，因此从感情倾向上，自然是从一开始就比较偏向于王夫人。

可是黛玉刚才所问的那三句话，却是在提醒凤姐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既然已经嫁入了贾家，按照红楼世界的标准，凤姐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贾家人，王夫人也变成了她的婶婶而不再是姑妈。

若还是把自己当成王家的女儿，迫不及待的跟身份地位有些相似的王夫人抱团取暖，真正的贾家人表面上不说，心里难免会对凤姐有些看法。

而且她明明是大房的媳妇，却整天围着二房的太太献殷勤，这让大房的人看在眼里，心里又会作何感想？

虽然黛玉自己并不赞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句老话，但从熙凤前世的遭遇来看，王家的人对她也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情谊，否则也就不会眼看着她落难而袖手旁观，最后更还有狠心的舅舅将熙凤的女儿巧姐买入青楼的这档子事了。

贾家虽然很不靠谱，但从原着看来，王家似乎更不靠谱。

况且王子腾只不过是凤姐的叔叔，关系比起父母子女又多隔了一层，平时顶多拿着他的名头对下人狐假虎威一番，想要真正受到其庇护，却是相当困难。

从这个角度来说，凤姐日后是指望不上娘家人的，因此想要过好日子，要么就是她自己能够立得起来，要么就只有依靠自己的夫君贾琏。

所以凤姐为了讨好王夫人，却得罪了贾赦和邢夫人、又对贾琏百般看不起的做法，其实是相当不明智的。

这些事凤姐平日里压根就没有细想，只是觉得能够在贾母和王夫人面前左右逢源、如鱼得水，时不时能够得到他们的交口称赞，又可以在府里的下人面前耍耍威风，所到之处人人奉承，就已经相当的自鸣得意了。

今儿突然被黛玉提点了这么几句，这才回过味来，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妥。

特别是黛玉犹豫了片刻，又悄声的多说了她几句，道是她虽然手中有着管家理事的权利，可人人心里都明白，后宅中真正当家做主的仍然是王夫人。

凤姐只是担着个名头罢了，每天却把自己忙得跟陀螺似的，还时不时的要面对宫里前来打秋风的太监，为了这些突如其来的额外支出而殚精竭虑，这又是何苦来哉？

凤姐说自己只是想保住荣国府的家产，毕竟这在将来的某一天，也是该属于她和贾琏的。

谁知黛玉却意味深长的瞧了她一眼，道：“以如今这入不敷出的速度，公中的财物可还能撑得到那一天？再说一句本不当说的掏心窝子的话，这爵位是否会顺顺当当的落在琏二表哥的头上？就没人会有点不同的想法，并且为之筹谋？”

这话顿时像晴空里的一道霹雳，猛地打在了凤姐的头上，让她顿觉头晕目眩。

本想笑着说这不可能，如今既已是贾赦袭了爵，下一任的爵位还不是稳稳当当的留在大房，又有哪个能夺了去？

可是突然又想起之前跟黛玉说起的违禁取利的事情，心里顿时悚然一惊。

那么多的官员勋贵，都曾因为身边人所做的各种触犯国法的事情而被拉下马，便多一个贾琏又有何大不了？

凤姐私放利子钱，每年的进账都超过千两，妥妥的是重利盘剥，而且手下的人做事也不讲究，偶尔也听他们说起，逼得那些欠钱的人投河上吊的不在少数，虽然只是间接为之，但若朝廷里的言官真的攀扯起来，凤姐却也脱不了干系。

而黛玉似乎意有所指的话，也让凤姐想多了一层。

如今府里的男丁都不成器，真正能够指望的也就只有头上的爵位了。

第一代荣国公是超品镇国公，传给第二代贾代善是超品辅国公，再传贾赦是一品镇国将军，之后再往下传，就是二品辅国将军。

虽然年俸拢共没几个银子，但仍然算得上是位高爵重，只要贾琏能够得到这个爵位，那熙凤就是妥妥的二品夫人，外出应酬的时候基本上就可以挺直胸膛了。

但以贾母和王夫人对宝玉的宠爱，会不会私下里盘算着把这个爵位弄到宝玉的头上，对此，熙凤压根不需要去求证，就知道她们绝对有这样的想法。

贾母时常念叨着，所有的儿孙中，唯有宝玉是最像先荣国公的，整日把他当成心肝宝贝的护着，对于贾琏却爱搭不理，偶尔把他喊去荣禧堂，不是有事让他外出跑腿，就是专门训斥一番。

这心里的偏向，早已表露无遗。

王夫人更是如此，表面上不动声色，只知道吃斋念佛，内心里却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扒到自己和宝玉的名下。

若是能够想办法让贾琏丢了未来的爵位，改叫宝玉顶上，凤姐觉得自己的这个亲姑妈，什么可怕的手段都能使出来。

想到这里，她心中突然又是微微一动。

当初自己刚接过管家理事的重任时，因为一时间钱不凑手而发愁，结果就是王夫人来到自己房里嘘寒问暖了一番，随后暗示凤姐有放利子钱这么一条来钱快的路子。

凤姐被她说的怦然心动，更兼听王夫人说，当初她管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手下做这种事的人都是现成的，全是从王家带过来的心腹，现在让凤姐接手过去也相当方便，凤姐这才下定决心照例办事。

可王夫人却从来没跟她说过，这是有可能违反国法、遭受严惩的事啊！

当然，有可能王夫人自己也并不知情，毕竟她同样也是王家的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但若是王夫人明知道有这样的后果呢？

若她真的毫不知情，当初也不会叮嘱凤姐尽可能悄悄的办事，不要惊动其他人了。

如此细想下来，凤姐顿时觉得王夫人其心可诛。

该不会，从那个时候开始，王夫人就已经在给自己下绊子了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