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缇兰的小小难题

‘星路遥远，深海空寂。’

这句话是流传于第四纪元早期的箴言，那是人类脱离地球，进入茫茫深空的时代，现在，缇兰再次体会到这短短几个字的含义。

在星舰逐渐驶离联邦的疆域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过往的网络上纷繁无数的声音和信息都消失不见，耳所能听见，目所能视见的，仅有身边的人和事。

“虽说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会有焦虑，但这样的生活却又奇妙的充实起来。”有一天，德洛丽丝在早餐时和缇兰这么说。

这位焚香工坊的大小姐并没有留在联邦继承家业，而是选择了和缇兰离去，进入这茫茫星空。

“因为变得可以掌控生活了。”缇兰这么回答。

“原本动物生活的环境，它们熟悉身边每一个角落，其中的地形、通道、周边其他动物等等，这样熟悉的环境会让它们有种踏实和安全感。”

“但在人类发展到现在，认知世界的大部分已经被网络填满和占据，而网络上的许多信息、都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它每天都在产生新的东西，也有各种为了博得眼球散播焦虑的视频和文稿，这样的环境下，想保持自我的安定和舒适，是很困难的。”

“绝大部分人无法逃脱社会框架的种种影响，即便你有资源和实力去做某事，但也要考虑他人的意见和观念。”缇兰腰背挺直的坐在餐桌前回答，手中拿着小刀将盘上的烤饼切开，然后分给德洛丽丝一份。

“就像一个古老的寓言故事一样，一人送了朋友一个鸟笼，说让他挂在客厅，打赌对方不久就会买只鸟。”

“朋友起初不信，但后来的事情发展就如前者所料，他不得不买了只鸟。”

“因为要向每个客人解释为什么有个空鸟笼挂在这，很耗费他的精力和时间。”

“即便他对养鸟不感兴趣，也不得不为了减少误解和麻烦，做符合大众的事，这就是和环境逆行的代价。”

“信息的全面推广会不断的改变环境，而每时每刻都变动的环境让人产生焦虑和失控感。”缇兰放下小刀，两手拿起做好的烤饼，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品尝起来，其表面的少量面粉让舌头感到感受稍显粗粝，不过内里烤软的面饼咬开后有带着丝丝热量和香味，偶尔一两粒芝麻就如意外之喜，带来口味的层次多变。

德洛丽丝看着眼前这位少女就和小孩子一样，认真而开心的享用食物，她也感到一丝开心和莞尔。

总觉得缇兰离开联邦后变得活泼开心了一些，也或许那边的一切都太过沉重了吧。

两人吃完早餐，在星舰外侧的走道散步，这里走道一侧是巨大而透明的金属玻璃，可以看到星舰外的太空，另一侧则是有如花园的各种植物花卉，淡淡的荧光从植物箱的上方照下，为这些植物的生长提供能量。

“这次去西格玛机械议会，是缇兰一直以来的打算吗？”德洛丽丝询问。

“嗯，以前就想去看看了，不过南部星区的事情一直很多，因为职务关系，很难随便离开。”她想了想，西格玛机械议会可比圣白旋律大多了，不是呆一两个月，就能访问了解完的。

“这次走之前，我把事情都和他们交代好了，就算我长期离开，他们也能按照新的管理框架处理。”

“至于普琳那边，我和她的约定是，南部星区可以接受她的政策理念推广，但军事结构和工业体系短期不能变动。”

“普琳同意了吗？”德洛丽丝感觉缇兰给出的条件有些苛刻，毕竟看中央星域的作风，一向是全部都要的。

“同意了。”缇兰靠在护栏边，望着外面的漫漫星河回答。

“因为如果我不给，一直挡在那，她几乎不可能统一联邦，最后的结果可能是我们相互对峙近百年，直到我们都年老逝去。”

“这个结果对我对她都不好，所以我先让了一步，让她先实现自己的想法，而我会在20年后

回来，检验那个时候国家的情况。”

“若是一切如她所言，一切都向着好的发展，用烈火带来的进步掩盖和弥补掉社会的矛盾，那我就再退20年。”缇兰梳理头发。

“40年后，我将第二次归来，若是经过四十年，她的这套方法依旧能给这个国家带来无尽的活力和进步，那直到她逝去前，我都不再和她争夺联邦的一切。”

“如果她前20年都难以维持平稳，整个国家的内部矛盾无法弥合，那我就会将国家从她手中接过，换我的方式来管理领导。”

“同理，若是40年后情况崩坏，我也做同样的处理。”

“可是。”德洛丽丝站在缇兰身后想了想。

“就算普琳那个时候愿意交出权力，但她身边的人不允许怎么办呢，对他们而言，这简直要他们的命。”

“那就由不得他们了哦。”缇兰回头，露出淡淡的笑。

“大人说话，小孩子的意见没有用。”她要处理掉那批人，有太多的方法，只是联邦这些年来即便内战，也没有对这些高层展现真正的暴力残酷，才给了许多巨企某种虚幻的错觉。

权力的本质并不是简单的职位还有那卡上的数字，而是你让一个人去做一件事，他愿意听从，并顺从你定下的规则。

爱缪拉琳当年做的事，她并不介意再做一次，清理掉这些腐坏的蛀虫。

“因为性格的原因，我不太赞同普琳的做法，但如果她真的能将这条路走通，我也会耐心而谦虚吸纳其中的优点，用来完善自己的方法和想法。”缇兰继续沿着走道向前。

“我大概会活很久，尤其是有了水厌晴她们留下的冬眠技术后，甚至我身边的人也能等到那个时候。”

“若是普琳能一切安稳的抵达她心中的理想，我愿意把机会让给她，因为我并非是为了获胜而和她争斗。”

“我真正的目的仅仅是希望这个原地踏步许久的文明，能冲破枷锁，再次朝着前方大步迈进。”

“等到我的使命完结，我大概也会和那些前辈一样，沉入艾竭卡之海深处，进入永远的安眠吧。”缇兰淡淡的说着自己必将迎来的死亡。

“你还是那么早熟呢。”德洛丽丝听到这，忍不住上前，用手指刮了下缇兰的小巧的鼻子，打断她的话音。

“我们第一次认识，也就是在艾德丝学园的时候，你就谈论着遥远的未来，还有这个宏大的世界，仿佛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年龄该过怎样的生活。”

“那时你才16岁左右，就天天忙着学习和训练，后来去大学了，我听她们说，你也很少出去玩，忙着歌姬的各种事，然后毕业了，除了失踪的那两年我不清楚，剩下的这些年，你总是在那些大事上花费精力。”

“你知道怎么谈恋爱吗，你知道女孩子穿什么衣服最动人吗，你看过最近的影视演出吗，虽然这些对你都不是必要的，但我还希望你能稍微有点自己的爱好和乐趣，而不是被过于宏大的理想淹没了自身。”德洛丽丝说着，将缇兰抱在怀里，因为成长的关系，两人现在看着就像熟透的大姐姐和依旧青涩单纯的妹妹。

“这两天好好和我一起参加聚会活动，反正你现在也不担任什么职务了吧，这次可不能推脱。”德洛丽丝两手按在少女肩头，就像抓住小鸡的大黑猫一样，让对方不能轻易跑掉。

“呃，这……”虽说缇兰一点不害怕面对各种难缠的官员和危险的敌人，但面对朋友的聚会邀请，还是有些紧张和不想去。

“呆在家就好了吧。”她小声的抗议，觉得自己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应该自己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不可以。”德洛丽丝拉长调子，好笑的看着怀着的这位少女，可算是抓到缇兰的小弱点了。

“明天我就给你画个淡淡的妆，顺带给你染个发，然后我们的‘丹特丽安小姐’，就能重出江湖了。”她想起很久以前高中时的事，这个缇

兰用来遮掩的化名。

“正好，我想起来星舰上的年轻人在组织一场卡牌对战比赛，在没有各种外援和空降高山的情况下，单单一艘星舰上的人群中获胜，拿到冠军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所以不少人想试试自己的水平和运气。”德洛丽丝说着最近看到的活动海报。

“你也去参加好了，另外你要在活动上认识10个朋友，并加上联系方式。”

“啊，还要加好友和联系方式吗？”缇兰不禁开口抱怨。

“当然，不然你肯定除了打牌什么也不干。”德洛丽丝对缇兰的习惯了然于心，知道她的性格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去吧去吧，这次可不能逃。”德洛丽丝在缇兰耳边重复着，然后心血来潮的捏了捏缇兰的耳垂。

很软呢，好像还带淡淡看不见的绒毛，缇兰果然还是小孩子吧，身体就没成长过，德洛丽丝心想。

这样的动作让缇兰轻微的‘呀’了一声，然后灵巧的从德洛丽丝怀里挣脱，轻跃出好几米开外，和这位好朋友保持一定距离。

“你还是这么敏感。”对此德洛丽丝早已熟知，也不知道缇兰到底怎么评判接触的。

明明在对战中经常受伤和出血，却淡然无视，但若是平时日常生活中亲密接触，她却总是害羞和过于敏感。

两人在走道上小小追逐一段距离，之后又才牵着手并排走。

这会经历刚才的沉重的聊天和欢快的嬉闹后，两人的心情都安静下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呢，大概就像雨后的清晨，那滴落水露的草叶，有着不染尘埃的青嫩草叶，简单却又有种淡淡的幸福开心。

“缇兰也作几首温柔好听的歌曲吧，这样才是你的本性呢。”德洛丽丝想起什么

“尽管最早你给大家留下的都是‘漆黑的歌姬’‘黑暗风’的印象，但我知道那只是你面对许多难以忍受事物的反抗和拒绝。”

“现在那些喧嚣和烦恼都是很遥远的事物了，所以——

能否展现你单纯又可爱的一面呢。”

“我喜欢的是那个喜欢在社团活动室看晚霞的女孩，那个坐在火炉旁用涂鸦画画回忆白天开心的女孩，那个抱着大白鸭去水塘边的女孩。”德洛丽丝述说记忆中，那个青涩且不成熟的身影，那个还没如今这么沉稳淡定的缇兰。

“单纯、可爱？”缇兰看着德洛丽丝说这些，眼帘闭合又睁开，带着些许俏皮的怀疑。

“我从没觉得那时的我可爱，也不认为很单纯。”她摆摆头，不愿承认。

“那是许多女孩子都会做的事情吧，还有，单纯这个词好像是说我有点呆呆的，就像拉拉米娅一样。”在她心中，拉拉米娅尽管是很聪明的机械天使，但表现的性格却是有点单纯的可爱。

这次去西格玛机械议会，拉拉米娅也在船上，不过她这会应该在舰桥和几个T1超阶AI聊天，分享最近的趣事，尽管构成原理完全不同，但两方在某些体验和感受上确实很有共鸣。

“哦，原来缇兰是这么看待拉拉米娅的啊，哪天我告诉她，大概又要找你哭闹了吧。”德洛丽丝掩嘴轻笑。

“这种把柄就不要抓了吧。”缇兰感觉今天自己确实有些‘活泼’了，以至于失去往日的那般稳重和一丝不苟。

“好，既然缇兰求我了，那我作为好朋友，肯定不会说出去。”德洛丽丝竖起手指，一只眼微微闭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不过明天你要陪我一起去参加卡牌对战活动，还有，记得做出几首新曲子，要温柔点，可爱点，活泼点，不能表现的太厉害，太高大上，也不要什么寓言隐喻，就最简简单单，朴实单纯的快乐。”

“你这好像是在给我出难题。”缇兰吐槽。

“是的，这就是名为人生的难题呢。”德洛丽丝回头一笑。

碎碎念，剧情大纲是改不了啦，小破船快开到终点了，青空很懒，不想大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