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以身为颜料

六月，盛大的舰队在中央星域起航，一艘艘‘红天使’级战列舰，有如火红的流星群，奔赴遥远的苍穹。

星港内，联邦中央的诸多名人和高官一起站立在高大空旷的大厅内，目送宏伟的第五舰队的出征。

重建后的第五舰队，目前约有1200艘“红天使”级战列舰，6000艘‘垂帘’级巡洋舰、‘和声’级巡洋舰，10000艘‘启明星’级航母，64000艘各类驱逐舰。

在十多年前那场惨烈的大败后，第五舰队近乎废却，第六舰队半残，而后的这些年里，联邦中央一直在补充战舰，如今第五舰队全部采用新式战舰，原本残余的少量战舰则并入第六舰队。

仿佛是为了洗刷耻辱一般，第五舰队上面的军官立誓要重铸舰队的荣光和名誉，这让他们在出征时怀着高昂的士气。

“真是美丽啊……”

站在巨大的透明幕墙下，数十万人如渺小的黑点聚集，遥望外面深空中这支出征的舰队。

对于空寂而漆黑的深空而言，这支舰队有如一抹绚烂的火红，为整个虚无的背景带来极具冲击的生命力，若是转化为一副油画，那上面的红色肯定是整张画中最令人迷醉鲜艳、涂了一层又一层的颜色。

星际时代里，因为技术的发达、信息的充裕，各种精巧奇异的事物层出不穷，早已为人们习惯和倦怠，可当置身于这浩瀚的宇宙时，那凡俗的焦虑和躁动在顷刻间为宇宙那无尽的孤冷漆黑吞没。

这个时候，再凝望那战列舰长约十公里的宏伟身姿时，才会有一股莫大的安全感重新回流心间，将其填满。

联邦需求强大的舰队来维持稳定，人们因战舰驶过星海振奋高歌，这有如空寂宇宙中回响的协奏曲，如此动人和美丽。

这一天里，蔷薇联邦的官方向整片星海广播了这出征的影像，那万千红色流星奔赴远方的英姿，也再次提高了整个文明的团结度，所有人类再一次有了共同的回忆和铭记。

第五舰队，泰坦旗舰内。

普琳身着火红的戎装礼裙，站立在舰桥的高台上，身姿笔挺，有如火山顶巅那万众瞩目的霞光般，牢牢吸引着所有人注意力。

这一天终于到了，她目光扫过全场，心中默念。

尽管都出自四叶晶星域，但她和缇兰有着截然不同的理念，她不会纠结程序的对错和正义，而是相信立刻、切实的行动，必将回应丰厚的结果。

缇兰啊，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这般在意对错，更多的时候，大家只是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一次激动到颤抖的难忘经历，将那炽热的时光牢牢铭刻在生命里，而这份炽热的余温，也将成为他们一生的骄傲。

有如烈火焚星，撕裂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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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尖吻鲨星域。

这里是西部星区面对中部星区的桥头堡，过往的十多年里，西部星区一直在这里加建防御设施，而今星域里有四个依附行星而建的巨型要塞，另外星系内也有诸多布置的干扰悬浮站，阻碍超光速航道的展开。

7月4日，第五舰队抵达了这处星域，它们摧枯拉朽的方式，摧毁沿途可见的任何抵抗单位，诸多巡游的自律单元和防御‘天星’，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舰队那深红的粒子洪流淹没，化为离子态的分子。

舰队再度前行，不断扫灭沿途的防御单位，直到面临作为坚石的四座要塞。

“这四座要塞的主体埋在荒芜的星球地底深处，它们通过延伸出地面的轨道巨炮进行攻击，不过角度有限，十分笨重。”参谋们分析汇报。

“这样的要塞在正常战斗中，几乎没有用处，它不能移动，射界狭窄，就和路边不用管的石头一样。”其他人补充。

听到这，为首的元帅背着手俯瞰下方的星图，目光沉凝，之后嘴角露出略为嘲讽的神情。

“是的，正常情况下，没人会管这无用的要塞，但他们却笃定

我们不会放过，会花时间来消灭这些‘钉子’。”

“他们确实赌对了，因为他们下注的其实是我们第五舰队的骄傲，笃定我们不会屈辱的放过这些碍眼的东西，直奔主题。”

“通知全体舰队，分出四支分队，消灭这四座要塞，剩下的舰队主体依旧按照计划前进，占领临近的‘细亚卡星域’。”

“是！”

……

之后的数天里，第五舰队向着西部星区的核心区域不断前进，沿途的诸多要塞和防御设施，都被分出的舰队摧毁，这样的行为尽管拖累了速度，但联邦中央和第五舰队并不在乎，因为他们要的不是一场仓促和狼狈的胜利，而是一场将西部星区的自信彻底击碎的荣耀胜利。

另一边，西部星区依旧和过往一样，采取收缩方针，不断将舰队向最核心的区域汇聚，并加班加点补充各种阻碍的要塞平台和自律单元。

因为战争状态下的特殊时期，整个西部星区进入断网状态，无数不知晓前线情况的居民只能在家中默默祈祷，祈祷这次和十多年那般，再次获得几乎奇迹的胜利。

禾木星域，太阳宫。

阿罗莎坐在桌旁，学习今天的课程，不过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而教导她的人也知道最近的情况不同往日。

“今天就到这里吧，阿罗莎。”台上的女子将书本合上，目光柔和的看着她。

“啊，对不起，玛夏老师，是我走神了。”阿罗莎站起身来。

“没事，现在的局势情况下，你能坐在这已经很不错了。”玛夏走下台，稍微安抚她，随后牵着阿罗莎一起坐下。

两人的膝盖稍微靠拢，玛夏一手握着阿罗莎，十指相扣，让对方安心不少。

“还在紧张如今的战况吗？”玛夏询问。

“是的。”阿罗莎点点头，她不可能做到心平气和。

“担忧是正常的，尤其是现在的局面。”玛夏继续说了下去。

“但你要是累坏了，恐怕会带来更大的恐慌。”

“不用再给自己施加压力了，即便是历代的歌姬里，也是属于勤奋刻苦，还有坚定意志的少数。”

“可是……”阿罗莎想到因为自己的弱小，而导致前线无数人死去，心底格外难过，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悲怆。

玛夏将她轻轻搂住，感受这如雏鸟般的后辈，安稳柔和的开口。

“不要担忧、不要慌张、不要难过，平静的接受眼泪和欢笑，我们既然能允许自己放声欢笑，也要允许自己泪痕纵流。”

“眼泪不会击垮我们，它只会让我们更加坚定的接受一切，并继续走下去。”

听着玛夏在耳旁的轻声安抚，阿罗莎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

“我会坚强的守在这里的。”她擦了擦眼泪，坐起身来。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也是布兰琪姐姐以前居住的地方，还有她的画像和安寝之所，所以，我会一直保护这里。”仿佛是为自己加油打气般，她不断的说着。

“是，你是坚强的孩子，也是让布兰琪骄傲的后辈。”玛夏握着阿罗莎的手耐心重复，帮对方排解心中的不安。

时间过去许久，阿罗莎安静下来，她带着玛夏在居住的太阳宫里参观。

“玛夏老师来这里不久，这些天一直忙着教导我，还没好好看看这里吧？”

“我在这里住了八年，很熟悉这里的一切，就让我带老师游览怎样。”

玛夏点头答应，随后两人走在这略显空旷的宫殿里。

这处太阳宫，是布兰琪带领西部星区的人民独立成功后，兴建起来的，整体设计、施工、还有后期的装饰、内里的艺术品等，都来自西部星区居民的捐赠，这里也凝结了许多人的信念，并认为当下西部星区的独立象征。

行走在光洁的大理石长廊内，沿途可见诸多名家贡献的壁画，其中有刹那驶过的机甲英姿，有荒土大地上沸腾升空

的巨型飞船、有在无数士兵前演讲的元帅，有星空中交错的两支宏伟舰队，有背对太阳缓缓绽放的宏伟冠冕，还有那驶入中央星域的残损舰队。

这一幕幕，都铭记了那个时代里伟大的瞬间，让人回想起西部星区独立的艰难和伟大。

“最后，就是这张了。”站在画廊的尽头，阿罗莎转过身来。

她一手轻按在墙壁上，向玛夏介绍背后的这副巨型画像，因为这副画格外大，即便她抬手，也没触及到下面的画框。

听到这，玛夏下意识的抬头，目光为这副画像惊讶。

画像中，身着白裙的金发女子站在微风里，她周围是一片随风起伏的芒草，这些秋季的芒草有着淡金色的茎叶，一根根在风中弯下，拂过白麻的裙摆，两者的坚韧和朴素相互交映，而那女子在风中微微低头，一手持着几束刚摘的野花，另一手划过耳侧，将耳侧的发丝拨开少许，嘴角似有淡淡的开心，过程自然而放松。

这画中的女子，毫无疑问就是布兰琪，但和许多西部星区人们认识的那个端庄、坚定、慈爱的布兰琪不同，这副画中的布兰琪，有着最为纯澈的天性，她原本的性格和自我，在这副画中倾情展现，让人为之震撼和难忘。

“很美丽吧，布兰琪姐姐的画像。”阿罗莎等待玛夏凝望数分钟后，才开口打破沉静。

“是的，有着令人难忘的气质。”玛夏收敛心神，目光终于从画像上移开。

这就是日曜级歌姬吗，即便对方早已离世，但那股特殊的气质和韵律，依旧能从画像中窥见几分，让人印象深刻。

这个时候，玛夏突然才意识到，月曜级歌姬和日曜级歌姬之间，那看似相差一丝的界限，究竟有多宽广的差距。

很多人都说布兰琪是用了取巧的方法才成为日曜级歌姬，但如今在玛夏心中，哪怕布兰琪是取巧了部分，大大缩减了晋阶所需的条件和时间，但事后她所展现的一切，无论是心性、意志、决心，都无愧于联邦的日曜级歌姬。

这位芒草般出身朴素的歌姬，以她的事迹，在整个西部星区的居民心中留下了重重一笔，有如一抹金色的颜料倒在众人的心间，让他们在绝境中学会了坚韧。

染色的歌姬，她们以自身为颜料，带给人们各种品性和信念的色彩，使得文明绚烂且美丽。

联邦中央的舰队，宏伟而绝上，有如行走在天上的群山般，将西部星区的一个个星域碾碎、镇压、占领，而后这些赤红的天使调转方向，向着星图中那最核心的光点前进。

一个个深红的箭头指向那行小小的文字——‘禾木星域’，现今西部星区的大本营，曾经第五舰队陨落的地方。

面对这样恐怖的军力压制，不少人都心情沉重而压抑，即便街道上并未实行管制，许多城市也沉静了不少，那一双双眼，一个个身影，久坐在屏幕前，聆听前线不断传来的消息。

如果没有曾经的那场大胜，面对这样极端的军事实力碾压，恐怕许多星域都投降了，很多人也会毫无负担的离开这里，前往其他安全和舒心的星球居住。

但正因为那场伟大的胜利，还有布兰琪十年间带来的振兴，使得许多人心底对这个国家和土地，依旧有着难舍的眷念和相信，相信它能从逆境中走出，相信它会坚韧的一次次抗争，直到最后获得胜利。

“信念这种东西，不会毫无根据的凭空诞生，必然有着现实事迹的基础。”舰桥内，普琳坐在宝座上，俯瞰下方那变幻光点的星图。

“我当然知道布兰琪给这片土地上的人留下了信念的种子。”她举起酒杯，宛如红髓的酒液在其中荡漾。

“不过，我也能将这些种子焚烧一空，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重新聆听来联邦中央的声音。”她将深红的酒液在身前倒下，洒下半圆的弧形。

“就如用一种颜色，覆盖另一种颜色。”

酒液在地板屏幕上流淌，使那原本蓝色的星图也渐渐染上一抹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