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耐心等待的缇兰

安静的大厅内，播放着遥远西部星区的演讲投影，下方则坐着一众中央议会的成员。

画面最后定格在‘黄玉石蒜’阿罗莎高举手臂，身后的金色晚霞映满天空。

“啪，啪，啪。”清冷的掌声在这大厅内响起，鼓掌的正是坐在最上首的那位红发歌姬。

“很有勇气的孩子呢，我很喜欢。”普琳那深红的眼眸注视着那个身影，神情里浮现出浓厚的兴趣。

“这并非嘲讽，而是真的欣赏。”她站起身来，看向身后在座的诸多议员和代表。

“布兰琪有一位很好的接班人。”

她的手指穿过耳侧的炎红头发，掀开那遮挡的发丝，回想起校园时那个不起眼的同伴。

对于这位歌姬的感慨，下面没有议员接话，虽然普琳可可看似是对他们说，但并不代表他们就能随意回答，多说多错，这个时候往往小心聆听即可。

“本来我也是有一点怀柔之心，若是西部星区老老实实投降，对彼此都是件好事，但对方既然不领情，那也不能怪我们了。”

“让第五舰队开始准备吧，我要在6月结束前，收到他们随时可以出征的消息。”

“是，殿下。”一旁的舰队代表起立，他们动作干练，身体弯成标准的九十度角，向这位歌姬鞠躬，随后离开大厅。

对此，大厅内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不少人开始设想交战后的结果。

“根据超阶AI的推算，击溃西部星区的联合舰队，第五舰队只需三个月的时间。”

“因为有了星之子联盟提供的技术支持，新式战舰和各类战机机甲的机动性，得到了极大提升，这使得我们在进攻上能占据极大的主动。”

“西部星区的工业根基尚浅，一旦初次交战失利，后续他们很难快速补充舰队。”

“种种客观条件推演下，他们都不可能胜利，不知道他们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这场战役也将彻底洗刷十八年来的屈辱。”

“……联邦回归一统是大势所趋。”

现场里，大部分人都对这场战役结果乐观，甚至很多人都是期待，若不是18年前，布兰琪带领西部星区联合舰队两次奇迹性的大胜，联邦根本不会呈现出如今四分五裂的状态，中央星域的派系也不会在这十多年里经历各种波折起伏。

“很多人都渴望这次战争啊。”角落里，两名老者坐在一起交谈，看他们身上的军装和挂满的勋章，应该是军方退役的高阶将领。

“当然，当年第五舰队、第六舰队的陨灭，可是不少人心中难以忘记的痛，我好些子侄辈也折在了那两场战役里。”

另一人靠在椅背上，脑袋侧撑，目光看着桌面，话音中带着些许沧桑。

“终归是联邦内部的争斗，说不上什么自豪和光荣，打赢也不值得骄傲……”

“听你的话，总感觉语气里有不少忧虑。”另一位老者转头，看向这位老友。

“忧虑？那确实，我担心的是这场战役，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就会成为一个可怕的漩涡，将整个联邦拖入深渊里。”他那满是皱纹的手指揉动僵硬的脸颊。

“你还记得曾经看的内部资料吗，四百年前，爱缪拉琳殿下为了尽快结束内战，强令推进战线，使得己方牺牲过大。”

“对于军人来说，这当然不算好事，谁不想安安稳稳赢得战争，可战争只是手段，最后的目的是解决问题。”

“内战的时间拉长，会带来许多问题。”

“速战速决，在民众还未反应过来前就结束，这是最好的结果。”

“一旦打成持久战，两方的仇恨不断累积，即便最后一方胜了，也会面临艰难的后期安抚问题，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甚至无法解决。”

“这片土地上的人永远怀有怨念和不服，只要秩序稍微动荡，他们就会尝试着再次挣脱。”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会担忧呢，我们的优势不是很明显吗，这次也不会拖的很久。”同伴不解。

“我知道这次优势确实明显，但直觉告诉我，这次的出征的结果未必理想。”

“希望这仅仅是我这个老头子多心了，就算联邦最后崩塌，也尽量在我死后发生吧，我是经不起这种打击了。”

两人的交谈声隐没在逐渐喧闹的大厅里。

面对联邦中央和西部星区迅速紧张对峙的局面，各方也感到一种无形的危机感，不仅是

西部星区，各个地方派系都开始加大军工投入，哪怕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个逐渐紧张的环境里，手里多拿几张牌，总归是令人安心一些。

————

南部星区，四叶晶星域，翡翠裙外空间站。

白色的环柱形空间站在太空缓缓转动，一架架牙白色的战机组成编队，轻盈的侧飞翻身而过，进入那空间站内部的星港。

半个小时后，空间站内的星域总督办公厅内聚集了不少代表，他们大多是翡翠裙内的大型工业企业董事。

上首，星域总督雅格斯和一位蓝绸黑裙的歌姬并排而坐，迎接这些代表。

这位蓝绸黑裙的歌姬正是缇兰，她今天梳着较为端庄的长发，脑后有丝带扎成的蝴蝶结流苏，垂挂的星月银片偶尔碰撞，会折射出细碎的光晕和好听的声音。

多层而蓬松的裙褶冲淡了少女那纤柔年轻的气质，使其看起来稳重成熟许多，覆盖双手的黑天鹅绒手套，也将这种特制增强几分。

“首先，汇报一下如今星舰基底工程的进度吧。”星域总督雅格斯开口，他是上届总督特马奇的后辈，也继承了特马奇以来的一贯政策方针。

“是。”随后一名名代表接连起身汇报情况。

建造新式战舰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从主体原料的开采、精炼，到各种细碎零件、配件的生产等等，一共要涉及数千上万家不同的公司企业，而作为战争的动力母机，它不能像平常的商业生产一般，等待市场自我调节，而是要确保每一个流程环节，都能在剧烈动荡的环境下运转。

就拿战舰上的火控瞄准系统来说，首先的它的生产材料要确保安全稳定，战争时贸易动荡，万一市场上买不到该有的原料，后续的产业链再完整也是白搭，这就要求生产方最好直接掌控原料开采点，确保即便进入战时，也能获得充足的供应。

其次，火控系统的各个部件来路渠道，是否也能稳定可靠，比如其中的光学元件来自遥远的另一个星域厂家，万一航路断绝，供应不上怎么办，这里就要考虑将那家工厂和原料迁徙到同一星域星球内。

然后，火控系统内的高阶AI由哪家公司提供，对方是否留有后门，能否在战争时期迅速调整，远程网络断绝的情况下，如何有效的启动、停止、调试等。

生产战舰的流程就和一张密布的蜘蛛网一样，中间是最终产物，而它涉及的方方面面材料和配件，就如蜘蛛网的细丝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其中一根断裂，都会对整体的生产带来巨大影响。

每一根细丝都重要无比，不可断裂，这种对安全和稳定的要求，与和平时期的商业生产完全不同，也需要更强大的势力背景来调度安排。

在缇兰和‘翡翠之龙’内高阶委员规划下，如今南部星区内有三个新式战舰生产核心区，它们尽量容纳这个产业的各个上游厂家，拥有或储备充足的原料，能在战争时期，依旧源源不断的供应战争机械。

‘翡翠裙’正是其中之一，也是最重要的生产核心区，这里邀请驻扎了诸多南部星区的巨型企业，他们在这里建立分部，为生产星舰技术和产品，各种矿石原料也源源不断的运输到这颗星球，用于生产和预备存储。

这些企业的入住，给翡翠裙带来大量的岗位，诸多高薪人士的消费也带动了整个星球的第三产业发展，使得翡翠裙的经济连年突破，快速增长。

……

“目前整个星舰工程已初步搭建完毕，可以开始运转。”一位技术官僚做最后的总结汇报。

听到这，总督雅格斯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目光看向身侧的少女，请示她的想法，尽管他身份不低，但旁边这位也不是他能轻怠的对象。

对于这个结果，缇兰没有太意外，应该说这项巨型工程就是由她牵头达成的。

“……我更在意，新式战舰的研发进度如何？”她看向大厅一角，那里站着多位研究所的代表人员。

“你们大概是和中央星域的研究人员同时开启研发计划的，现在对方的速度可是快了你们好几年呢。”尽管她的声音很柔和，但这番话也让一众研究人员站立不安，背后冷汗直冒。

这可不是普通的计划和任务，也不像普通的商业合约，做不到赔点钱就行，参与到联邦内两方势力的争斗中，涉及的利益巨大，一旦有失，造成恶劣后果，他们都不敢想象会迎来什么后果。

“这……”一位技术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答。

“我们也在尽力开发新式战舰，至于为什么比中央星域慢，可能是‘星之子联盟’给了他们不少储存的隐藏技术。”

没办法，星之子联盟盛产理工人才，信奉‘追溯之云’理念的人往往都是那种不理人情世故的天才，有了他们参与，中央星域在技术领域飞速前进，这让南部星区的追逐变得愈发艰难。

对于这样的理由，少女早有心理准备，她本来也不是想责备对方，只是稍微催促下，没想到仅仅是一句话，就把这些人吓坏了。

“星之子的技术，你们了解多少？”缇兰这时转到另一个问题。

“这个我比较清楚。”一位带着眼镜的儒雅男子走出，他手侧还拿着银白的记录板。

“因为我就是星之子联盟的高阶成员。”这句话一出，让现场不少人讶然。

见大家表情变得有些不善，他连忙抬手解释。

“先说明下，并非所有星之子联盟的成员都加入了‘火莲-璀星’派系，毕竟我们是更加强调理性的组织，不会这么孤注一掷，完全不考虑风险。”

“‘追溯之云’的理念并不强调观点的一致统一，我们更在乎那些客观的真理。”

“据我所知，如今联盟内确实将不少技术都提供给了联邦中央的派系，也派遣了大量技术人员协助研发和生产，但是——”

“同样也有许多对中央星域没有感觉的成员游离在外，就像漫天的繁星般。”

“事实上，我就比较倾向于缇兰殿下，更愿意在她手下做事。”他说着，还向上首的那位身着端庄长裙的少女弯身鞠躬一下。

“解释的方面讲完，让我们回归正题，那就是如今星之子的技术到底领先多少，具体是在哪些方面。”他整理了下思绪。

“首先，超时空航行技术，这源自于‘艾伦思空间扭转猜想’的实现，这套技术理论是我们星之子的空间技术从量变到质变的关键，也是联盟内的核心机密。”

“我知晓其中这项技术理论的大致原理和部分实现环节，但如果要完全还原，达到如今联邦中央的水准，还有差距，大概仅有对方一半的程度。”

“另外，对方那优越的火力系统，这项技术来源于中央星域的多家巨型企业合作研发，我们星之子也了解不深，若是想在这方面追赶得另想办法。”

“说完劣势的点，我再讲述部分占优势的点。”

“首先是感谢缇兰殿下在多年前的付出，使得四叶晶星域内的超凡晶体技术一直处在联邦内顶尖位置，战列舰的主炮火力往往依赖其中的核心晶体激发，这项领域的领先使得我们能生产更加优秀的轴心主炮，在火力上扳回些许劣势。”

“其次，由于韵律水晶等一系列产品在提纯、净化、祛除杂质上的优势，使得我们的材料在性能方面比对方更加优越。”

“假定正常的一块钢材制成装甲，强度为90，而我们能将强度提高到100往上。”他做了个简单的比喻。

“然后，因为数年前，缇兰殿下参与东方星区的调停，对方出于感谢和交换，也提供给了我们不少东方派系隐藏的优秀技术，这其中包括‘占风仪’超时空侦测定位技术、‘炽凤翼’高温稳定技术、‘珑雾’幻化分影技术，这些本是用来对抗联邦中央的底牌，不过他们恐怕用不到了，于是转交给了我们。”

“尽管单项拿出来，都不是特别天才，但迭加之下，也能带来不小的优势，让我们的新式战舰不至于落后，尤其是‘占风仪’这项技术，使得我们面对无孔不入的超光速战机，不至于毫无抵挡之力。”

听完这位技术人员的解说，缇兰微微点头，内心的担忧稍微落下。

‘没有革命性的突破，那就只能堆料了。’她心底稍稍吐槽。

不过，还是期望能有些新东西出现呢，尽量再扶持一些有理想的研究人员吧，也只有技术的不断突破，才能让文明打破往复的循环，不断前进。

对于这点，她并不像普琳那般急切，以她恬静柔和的心态，几乎有着无穷的耐心，去等待这细心呵护的花草开花结果。

她不想做心怀侥幸的赌徒，更愿意相信一点一滴累积带来的进步，如果非要解析这种行为的逻辑根源，那就是她内心的底色是对一切的悲观看待，不相信侥幸和小概率的幸运发生在自己身上，但这种悲观又不是全然灰暗，而是绝望中带着唯一诚挚的希望。

她相信一步一步，用自己双脚丈量的道路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