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穗派’的崛起

突突突——

四旋翼的飞机在都市内飞过，舱门在呼呼风声中打开，随后摇晃的摄像镜头对准斜下方的都市街道。

在那城中主干道上，一个个身着黑袍成员沉默前进，他们组成连携的队伍，手腕交叉相握，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而在他们对面是严阵以待的持盾特警。

黑色的盾牌拼接，在街道上组成一层层有如磐石的防线，随后蓝色的光幕浮现，组成封锁整个街道的光墙。

“大家好，这是芦笙星域第一新闻频道，现在现场报道的是星域内最大都市水芦城中发生的抗议活动……”

“大概十二万人参与了这场浩大的游行，他们封堵了都市的六条主要干道，并向城市中央的广场前进。”

“为了应对紧急情况下可能突变的混乱暴力，联邦星域政府调集了水芦城以及周边地区的警力，大概一万名警员已经布置在主道上，他们将维持秩序，并阻挡这些队伍的继续前进。”

“……水芦城兴建于第六纪元287年，这里是歌姬‘芦苇之夏’白笙的家乡，因为白笙在联邦早年的巨大影响，这片星域也快速发展起来，并且因为她生涯里众多描绘故乡和童年的歌谣，让星域内的优美风景在联邦内许多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目前歌姬‘芦苇之夏’白笙的雕像依旧伫立在水芦城的中央广场，那里是诸多大型活动的重要场地，每代星域总督都有在该广场发表就职演说的惯例。”

“根据知情人猜测，游行的群体试图占据该广场，向整个星域，乃至联邦扩大他们的影响，诉说其政治诉求。”

“星域的安全防卫官员称，此前并没有收到任何游行的申请通知，这完全是非法且突然的行动，蕴含难以估量的危险，他们将采取必要的措施，保证都市居民的安全，维护星域应有的秩序……”

主持人的话音伴随着呼呼螺旋桨声，有些不清，而不少观众的注意力更集中在展现的画面上，那些抗议的群众和过往那种不断喊口号，举着高牌的民众截然不同，他们沉默不语，有种压抑的气势，让看戏的人也很难笑出来。

游行的队伍有如长龙，从街道向后蔓延，他们和那种松散的抗议活动不同，仿佛是抱着极大的决心，所有人都排成一排排队伍，手腕相交叉，这样没有人能轻易掉队，也难以突然挣脱队伍逃走。

抗议的队伍迈着沉和缓的步伐前进，一步步靠近那蓝色的光幕城墙，最后挤在那光幕之前，和预料的不一样，这些人没有停下，而是后面的人不断往前，不断向前挤压，即便最前排已经贴在那厚重的光幕上。

起初维持阵线的特警还有些放松，觉得拦住这些人问题不大，但随着队伍层层推进，前排的成员已经开始挤压变形，不仅五官变形，肢体扭曲，开始渗血，这样的场面让见惯暴力场面的特警也开始内心沉重，甚至有些发寒。

天空中诸多直播观察的飞行器记录着这样的场面，在那AI统计的数据中，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开始死去，这样的情景不得不让许多直播被掐断。

死亡人数不断攀升，从最初的100上升到1000，然后开始突破2000，3000……血水开始在街道蔓延。

指挥镇压的安全防务官员看着这一幕开始冒冷汗，无论这次维持秩序多么成功，死了这么多人，造成巨大的舆论风暴，最后肯定要有人背锅，而他也是最难以逃脱的人选。

“散，散……让他们走。”他几乎是颤抖着下令。

早就维持不住的特警纷纷撤下盾牌光幕，快速后退，并向道路两侧离开。

而后队伍再次开始前进，他们用黑布将死去的同伴包裹，然后抬起，就这样不断向中央广场前进，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这样的气势让都市内许多围观的居民噤声，他们本能的让开道路，看着这些收敛同伴尸体，不断前进的成员。

数个小时后，这些队伍逐渐抵达都市中央的广场，并在那雪白的雕像下，将一具具尸体整齐排列放好，随后又有人将一盏盏橘黄的提灯放这些尸体身旁，并有人安抚和摆好那些已经扭曲的身体

，使其看上去不再狰狞，而是有几分安宁。

随后他们手牵手，一排排，一圈圈，一层层密集的站在广场进行盛大的合唱，那响彻的声音经由某种特殊的仪式向整个城市扩散。

合唱的歌声有诸多经典曲目，其中就包含‘芦苇之夏’白笙曾经的歌谣，不过那些曾经欢乐的歌谣，如今带着一股格外凄凉悲怆之感。

对于当地居民‘芦苇之夏’白笙可以说是芦笙星域的精神象征，她的歌曲也早已为千万家庭熟悉，而今在这夜空下唱响，也连带引发无数人的情绪。

这些年来，星域经济的急速滑落，失业率向着70%不断攀升，诸多家庭支离破碎，活的幸福的人其实是极少数。

悲凉的歌声在城市内传开，起初只是市中心部分有人跟随合唱，而后随着特殊的仪式效果扩展，那跟随合唱的声音有如星火在整个城市扩散。

从南到北，从这3000万居住的大都市，到所有坐在屏幕前观看的居民，都不知不觉为这种情绪感染，因为时代带来的悲伤，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和共鸣的。

此夜结束后，星域政府内一个边缘角色的议员突然在网上宣布，他完全支持新的改革，保障所有贫困居民的生活，加大对高收入群体的征税等……

他所承诺的东西并不细致，大概是口号之类，并且此前这人并没有任何突出的贡献，面相也不招人喜欢，有点歪斜，可以说是一众议员里垫底的存在。

稍微懂一点政治的人很容易猜出，他大概是想赌一把，反正下次选举，像他这样的人大概也选不上了，何不这次冒险，看能不能抓住机会。

很快，他的言论在网上扩散，后来不少议员也有样学样，开始说出类似的话语，试图拉拢选票，并承诺会努力改善底层居民和失业居民的生活境遇等等。

面对这样的情景，很多人也在网上响应，说要给这些议员投票等等，而这又掀起了一阵舆论风暴，引发了各种团体的争执。

在这样的情况下，此前聚会游行的群体终于有代表出来发出公告，不会特意支持某位议员，但如果他们真的有心，请来到水芦城的中央广场，参与现场的哀悼和祈祷。

这样的通告，让不少议员停下脚步，他们是想借此拉取选票，但又不想真的和这样的团体绑定，因为那样他们今后的行为将没有退路，也会十分被动。

最后，还是有3名议员冒着风险来到了水芦城的中央广场，这里聚集的12万人已经绝食了近三天，仅喝少量的糖水维持生命。

现场三人换上了抗议群体提供的黑色服饰，在一位位死者前念诵悼词，而这三千多具尸体无疑是个漫长的过程，最后仅有一位议员坚持了下来，他容貌瘦小，皮肤偏黑，看着有如乡间的农民，虽说现在并没有农民这样的职业。

结束后，他和抗议群体的领导者们商议讨论了很久，最后达成一致的观念。

此后，一个新的党派出现在芦笙星域，他们将为所有贫苦者争取利益，并致力于监督社会，杜绝各种对底层居民的不公和欺骗现象，其中就包括各种不合理的合同条约，高利率非法贷款，层层嵌套欺诈的保险单等等，并提倡在星域各处增设取食点，让饥饿无家人员免费取用。

单从提倡的项目来看，好像并不过分，因为这些以前也有议员提过，但很多人隐隐有种感觉，这次的情况会有所不同。

很快，在各种争吵的舆论风暴里，该党派的支持者飞速增长，因为当初抗议的群体都身着黑袍，其主要议题也和饥饿接济相关，于是他们被称呼为‘黑穗派’。

此后半年里，该群体急速在芦笙星域扩散，他们的支持者越来越多，然后不少人开始模仿和学习，并穿上同样的黑色衣袍。

这样的声势下，新的选举中，该派系以高比分击败其他派系，成为星域政府的主要执政派别，而该派系的领导者一上台，就开始大步推进之前许诺的各种东西。

这样的政策虽然得到底层和最上层的官员认可，但作为中间执行的环节，各种固有势力盘根错节，无论各个地区政府拨款，还是具体

去执行，并不会有效的进行，甚至还有人借此贪污发财，完全不顾诸多民众的渴求。

身处正常平和环境的普通人，有时是无法想象某些群体能作恶到什么地步，又可以无耻到什么程度。

若是以往，这样的政策大概是三天的热度，各级机构装装样子，应付下差事，之后风头过去，该干什么还是什么，就和过去一样。

然而这次完全不一样，首先爆出的依旧是水芦城中的官员，在采购食品和救济物资时，虚报数字和价格，并减少设置的取食点，来完成任务，这样的行径被‘黑穗派’直接公布曝光。

当晚，还没等到停职和抓捕，这名官员就被愤怒的人群从家中揪出，吊死在中央广场，过程可谓群情激奋。

本来，这样的人即便被抓，也会有漫长的司法扯皮，最后估计也不会死刑，还能在条件不错的监狱居住，等到风头过去，用各种借口出来，这也是许多官员间的默契，不会太过严苛。

但现在直接跳过了审判过程，让这名官员和家属都死在了广场上，还是被许多小众媒体将过程视频泄露。

这样的情景震慑了一些机构成员，让过往的贪婪行为收敛了少许。

而后不久各个地方的‘黑穗派’分部开始成立，并由最初的派系成员指导和指挥，在众多成员不惧生死的举报和监督下，许多过去阴暗勾结的关节被曝光，并且以往从不公开的各种账目，也在执政党的要求下，必须完全公开。

如此高压环境下，很多积累的污垢行径都被曝光，这又引发了诸多民众的暴怒，原来过去这些机构居然做了这么恶。

于是大量的人员被清洗，而后空出的位置也快速让‘黑穗派’的核心成员填补，和外围的成员不同，这些核心成员信仰虔诚，他们大多也到了一种狂热的地步，主张团体内所有成员都要相互帮助，并严格打压那些自私之徒。

类似的行动轰轰烈烈展开，大量政府机构的基层人员被替换，被‘黑穗派’占据，这样的情况下上下两边挤压，中间的一些陈旧官员和人员，即便想和过往谋私，也要面临极高的暴露风险和压力，不得不配合执政党发布的各种政策法案。

就这样，星域政府的人员得到了极大的精简，行政效率也开始飞速提升，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即便出口份额没有增长多少，但经济却开始了恢复迹象，这大概得益于逐渐清廉公正的营商环境，使得许多风险很高的投资和运营，开始变得可控和低廉起来。

也是由此，‘黑穗派’的声望不断攀升，不止是芦笙星域，周边的数个星域也开始受此影响，逐渐出现类似的团体，开始模仿和学习，并带来诸多改革。

关于‘黑穗派’的精神信念来源和他们人员的构成也逐渐为各个组织调查了解，并逐渐清晰明了。

和现在普遍以‘歌姬’或‘政治理念’为核心的党派不同，他们其实更接近宗教组织，有着统一且明确的信仰，并借此团结成员，有些习俗规则甚至说得上复古，完全没有星际社会应有的知性理智等。

但是，对于客观现实的经济衰落，用各种理论和虚无口号，明显无法说服已经走向困境末路的大量选民，并且以往积累的庞大怨气，过于理智温和的司法规定也难以让民众解气心服。

维持冷静和理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更容易因为种种缘由妥协让步。

这样环境下，直接遵从朴素道德，以血还血，生死不惧，极端化行径，超越血缘亲友的宗教组织开始受到越来越多人认可，并大量吸收成员。

这时即便是有理想有实干能力的精英，也会出于对现实环境的悲观，考虑要不要加入这样的组织，从另一条曲线上，完成最初的想法。

理想主义是把双刃剑，它会让人在现实里种种碰壁，但那种热爱且孜孜不倦的精神，也往往使得这群人能在专业领域上走的更远更深，超越单纯为金钱行动的同行。

有了这群人的加入，原本只能在底部基层盘踞的宗教组织，开始获得上层精英力量的支持，也开始真正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为联邦内各大集团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