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漆黑太阳·塞丽蒂亚

『你不知道生活在阴影里是什么感觉。』

『总是为所做的事情而后悔，』

『花时间计较每个微不足道的失误，』

『深知逃避总是更容易的。』

……

幽暗的深海之底，两个身影并肩而立，这个时候因为战斗，海水正在灌入这残破的战舰内部，到处都是水流和崩解声，之前阻拦两人的人工天使也被这倒灌的海水吞噬淹没，本就老旧的身躯在海水浸泡中发出火花，无声无息的挣扎和沉没。

为了结束这个世界的灾厄，为了让停止的钟摆再次转动，两人同时伸出手，以塞丽蒂亚的血脉破开圣物‘缇拉西菲’的斥力，以赫希娅的时空权能保护两人不被‘缇拉西菲’影响而静止。

两只手有如探入凝固的时空，在其中艰涩前进，而每前进一分，这把圣剑上迸出些许光粒，拖拽着细小而恐怖的能量从两人身侧划过，湮灭路径中遭遇的一切。

金色和蔚蓝的眼瞳闪耀，黑色的长发和银雪的发丝交织，两人手臂上的衣袖在不断递进中层层碎裂，细微的血珠也不断从白皙的皮肤中渗出，这时能清晰看清那淡青的经脉血管。

『你不必用你的一生去弥补过往。』

『我们已一次次地经历一切，』

『你不能只是祈祷它们的远离，』

『过去的一切永不改变。』

……

随着前进，塞丽蒂亚几乎失去对手的知觉，而当那手指抵近‘缇拉西菲’约10厘米时，仿佛触碰到了某种禁忌般，她的手指开始崩解，化为浅粉颗粒，其中可以看见她的指甲，血液，骨骼，都在不断分解，化为更细小的粒子。

这不是给普通超凡者使用的兵器，而是序列9的强大存在才可执掌的圣物，仅仅是上面遗留的强大力量就足以碎裂任何靠近的事物。

『但是，听着，我也是如此。』

『我已下定决心。』

『现在我正在做我想做的事。』

『你需要去的地方，』

『知道我不会离你而去。』

就当塞丽蒂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湮灭时，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那熟悉的脸庞靠近，让她感受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纤细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臂，沿着她的手臂，冰凉清晰的触感开始延伸，并不断向前，直到那碎裂湮灭的部分。

『我会紧随你，就像清晨紧随黑夜。』

『奔跑吧，直到你的痛苦离去，』

『唯有一件事我不会做，』

『就是让你独面战斗。』

……

恍如时光倒流一般，和圣剑相似的光晕熠熠浮现，渡过那碎裂的手臂，将那散开的粉末再度拉回，有如倒带般，一点一点再次凝聚。

时光的洪流再次激荡，和圣剑散发的光辉相互交错，并一步步融入其中，直到最后那艰涩的阻力消失，两只手也同时握住那宽大的剑柄。

这一刻汹涌无比的魔力从圣物‘缇拉西菲’溢出，冲刷两人的身体，恐怖的力量使得两人的神经颤动，几乎失去意识，而‘缇拉西菲’中蕴藏的巨大力量宛如找到突破口般，以两人的身体为宣泄口，不断冲刷而出。

雪白无比的宽大羽翼在塞丽蒂亚背后张开，漆黑如墨的羽翼也在缇兰背后萌芽，并瞬息突破衣衫张开。

少女体内原本凋零序列的魔力在这近乎无尽的天使序列魔力洪流冲刷下，顷刻消失殆尽，并被快速同化，若不是她体质特殊，这种剧变产生的痛苦可以让其精神意识崩坏，好在作为‘弥合之晶’，她的意识坚韧程度，即便是混沌幻影，也无法干扰和腐蚀。

漆黑无比的海底，剧烈的光焰绽放，掀起的恐怖海浪和热量宛如将数百公里的海床掀起，巨大的能量传导至万米苍穹之上，那产生的巨大的冲击直接扑灭整个暴风眼，高约千米的海啸有如巨兽般向远方推进扩散。

海底，洛洛莉亚在冲击波中被掀飞，直接撞碎身后那数米厚的舰船结构，身体凹陷在其中，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视野远方，两个在炽热光芒中摇曳的背影。

缇兰，还有塞丽蒂亚，不要，那是个陷阱……

传说中的圣物被缓缓拔出，光和暗的羽翼于海底延伸数千米，恍若黑白相间的巨大花瓣从深海绽放，刺破水面。

每从沉没的岩壁中抽出一分，‘缇拉西菲’便闪耀一分，汹涌的力量自那黑白的交界处奔流而出。

一颗灼灼闪耀的新星自海底升起，无数海水被排开，在海床上形成直径约十公里的巨大空洞。

当圣物‘缇拉西菲’最后一部分拔出后，奥莉维亚的头颅从剑刃尖端脱离，并失去原本圣物的静止概念的覆盖，开始一点点分解，化为沙粒碎屑。

这个时候，‘缇拉西菲’引发的巨大海啸和冲击波，也招来所有残存的人工天使，天际的远方，一艘艘暴风雨中的浮空母舰也不断向这里驶来。

陡然，金色的剑芒刺破大气层，直接突破到星球外的真空，由此产生的冲击，直接涤清上

千里海面的暴风雨，一切闪电和云雾皆被纯净的力量净化镇压，转为风平浪静的晴天，而那些海面上的浮空母舰还有漫天的机械体，皆暴露在明媚无比的太阳光芒下。

苍穹之上，握持‘缇拉西菲’的两人气势节节攀升，从序列7不断向上，直接冲破阻碍和桎梏，进入序列8的境地，而这还不是极限，她们无论是体内的魔力，超凡核心，身体，还是自身拥有的权能，都在不断升华，而令人惊诧的是，即便是如此疯狂的力量灌输，两人的身体和精神都没有崩溃，而是不断适应着崭新的力量。

天使序列8·无瑕之光翼

天使序列8·无瑕之暗翼

延绵千米的羽翼虚影缓缓消散，而那耀目的圣物此刻静静悬浮空中，握持圣剑的两名少女这时也终于睁开双眼。

这样的情况是两人之前从未预料的，本来她们只是打算从奥莉维亚那获得修改机械体代码的权限，但如今却阴差阳错的解除了圣物‘缇拉西菲’的封印。

不过现在也不是叙旧和感慨的时候了，这次她们引发的巨大冲击，已经引起整颗星球上的机械体注意力，或者说，当圣剑解封的那一刻起，决战就开始了。

一艘艘浮空母舰在从海面升起，它们不断放出飞翔的机械体，这些有如蜂群般的杀戮机器，真正做到了遮天蔽日，当其层层叠叠越过天际时，下方的海面已是漆黑一片。

嗡鸣之声不息，闪烁的光芒有如万千繁星，布满整个地平线，巨大的帷幕就此缓缓拉开。

直到这个时候，缇兰才理解，为什么银翼种几乎统治整个星球上的文明，也不愿和机械集群全面开战，这样的攻势堪称恐怖。

数以千万的机械自律单元穿梭大气，不断向星球外沿的那闪耀圣剑靠近，有如亿万逐火飞蛾，将天穹的光线分割。

‘缇兰’少女脑海中传来身旁塞丽蒂亚的声音，此刻因为圣剑‘缇拉西菲’的连接，两人几乎意识相通。

“知道了，我们开始吧。”少女深吸口气，和身旁的塞丽蒂亚共同挥动圣剑。

宽约数公里的金色光霞自天穹顶点扫下，光芒所至之处，无数灰铁构造的机械单元在其中湮灭，化为灰烬尘埃。

这记横扫之下，数以亿吨的海水也在此蒸发，它们形成的热风和水雾扩撒，将在数千公里外的海面形成剧烈的台风气流，并为整个大陆带来雨水。

仅此一击，就毁灭了这颗星球上近十分之一的机械体，而后两人再次握剑挥斩，又是一道长约千里的巨大光幕降下，其中的无数机械体就此湮灭升华。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那辉煌炽烈的光华所至，无数机械体尽数蒸发湮灭，大海有如煮沸一般，冒着蒸腾的白烟，不知多少海鱼浮在水面，随着那巨大的海浪起伏，飘向远方。

过往那难以匹敌的巨型浮空母舰也从空中解体，一艘艘坠入深渊般的海底，目之所及，没有一艘能完整幸存在天空和海面。

尽管这个时候还有许多机械体在海水和天空中嗡鸣飞动，但它们的数量和密度，已经远远不如以往，有如零星的蚊虫，无关痛痒。

就这样，困扰整个星球无数种族和生命的机械天灾泯灭了，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

“结束了吗……”塞丽蒂亚喘着气，看着近乎干净的天空和海面，她始终有些无法相信。

“应该是了。”缇兰的状态要稍微好点，半透明的黑色羽翼在她背后延伸，末尾的羽毛却又格外柔软，栩栩如真。

两人缓缓从天空降下，手中原本耀目无比的圣剑‘缇拉西菲’也渐渐散去光芒，变成两人初见时，那象牙白的皎洁，上面铭刻的金银纹路此刻再次看清。

嘀嗒——

两人踩在漂浮水面的长板上，跟随海水的起伏，遥望这蒸腾煮沸的大海，依旧有些虚幻和恍惚。

这就是圣物的力量，这就是神之王冠赐予的力量，即便是赫希娅此刻需要深呼吸，来调整有些不稳的呼吸。

她们此刻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海面，缓缓消化这个结果。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的远方缓缓飘来一座美丽的空中庭院，当缇兰抬头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银翼种居住的空中城市。

大小高低不一的建筑，有如浮岛般，彼此相连，上面有洁白大理石搭建的宏伟建筑，翠绿的参天大树，透明而一致的典雅玻璃，这些无一不透露着银翼种的审美和喜好。

当靠近时，空中庭院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仿佛是在召唤某人。

“我该回去了。”尽管有些不舍，塞丽蒂亚回头，和缇兰告别。

“嗯。”想了想，缇兰松开手中的剑柄。

毕竟是银翼种的圣物，她也没那么贪婪想一直占据。

看着手中这把圣剑，塞丽蒂亚考虑了很久，还是摇摇头。

“还是先放在缇兰这里吧。”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是如此重要的东西，可以影响世界格局的圣物。

“真要放我

这吗？”

缇兰歪头，她能看清，那天空上的庭院此刻有许许多多和塞丽蒂亚一样的身影在等待，她们不仅在等待塞丽蒂亚，也是在等待这把西埃芙莲赐予银翼种的圣洁造物。

面对圣物的诱惑，塞丽蒂亚也有些意志动摇，手指数次触碰又离开，内心挣扎。

最后她闭上眼，直接转身飞起。

迎着日轮的光晕，塞丽蒂亚一路扶摇直上，如今她作为天使序列8的顶点，最接近序列9的超凡个体，整个银翼种也没有人能和她匹敌了。

当重新归到空中庭院，塞丽蒂亚见到了众多熟悉的身影，她们此刻眼中有着崇拜、羡慕、尊敬，不可置信等，种种情感，在那顶部的山崖天台上，金发的女子此刻也目光复杂的仰望着她。

“塞丽蒂亚，你做到了呢。”

“做到了连我都不敢想象的神话奇迹。”这是她少有的情绪不稳。

“我已经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通告了整个银翼种的空庭，我想再也不会有人会反对你。”她缓缓说着。

“现在，你已经具备了所有条件。”

“您愿意成为我们银翼种的骄傲，继承西埃芙莲大人的遗志，破除千年的禁锢，成为新的神圣太阳吗？”她的声音稍显颤抖，随后缓缓低头跪下，金色的长发和裙摆铺在地上。

随着她的举动，现场所有银翼种也缓缓降下，落在空庭上，匍匐在地。

望着这一幕，塞丽蒂亚内心也翻卷不已，她有些难受和后悔，又有些不舍和怀念，唯独没有成为神灵的那般期待和兴奋。

从那艘坠毁的飞船里，她知道了过去的许多事，伟大的神圣太阳·西埃芙莲冕下曾也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些和她们战斗上千年的人工天使，其实和她们系出同源。

踏出这一步后，她将再无回头的道路，她不知道自己原本的人格和记忆，在成为神灵后，还能维持多少，在那无数精神意志的共鸣冲刷下，她又能保留几分自己的色彩。

但是

也如过往接受的教导一般，她已经来到这个位置，就得承担起整个种族的责任，西埃芙莲冕下用自我的永眠，为所有银翼种换来这个隐蔽的居所，就是将希望寄托在她们身上，希望这些她最珍爱的孩子，能成长起来，并超越她。

‘在这不断坠入深渊的世界里，我希望你们成长为真正美丽和善良的文明，并用这份强大，重新塑造整个银河。’

“我所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也不再相信曾经的同伴、朋友、老师，我知道这份希望过于沉重，甚至对你们格外苛刻，但是

总是割舍不下这个渺小念头，是我保留的最后一点人格底色，它是我最珍贵的宝物，我不希望最后连它也守护不住，完全沉沦。”

“现在，我只能将它交付给你们了，我最完美的杰作和孩子们。”

————漆黑太阳·西埃芙莲

过往的话语，一句一句浮现在塞丽蒂亚心头，如此沉重哽凝，她背后的翅膀渐渐停止扇动，最后完全静止，脚尖落在那熟悉的金发女子身前。

手扶起这位曾追随和仰慕的前辈，她缓缓开口。

“我会做到的，无论是为了西埃芙莲冕下，还是为了大家，还是为了自己。”

抱住这熟悉的身躯，脑袋埋入对方的金发里，数滴温热的液体滑落脸庞。

许久之后，她松开手，舒展翅膀，再次飞起，有如金色的流星从天空缓缓划过。

再次归来的她，拿起黑发少女手中的皎洁圣剑。

纯白的信标贯穿大海和天穹，那光柱顶端扩散的光芒涟漪，开始向整个星球扩散

一个个空中庭院在大气中显出轮廓和形状，其中的银发天使们也倾尽飞出，她们沐浴在这光芒中，身上开始散发同样的微弱光晕。

万千的羽翼共同展开，她们如环绕太阳般升起，折射太阳光芒的同时，身体也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这些身影齐声呐喊，共同高歌

沉寂两千年的歌谣再次吟唱，如此悠长，如此沉重，如此狂热而强大

成为神……

成为神……

成为神……

成为神……

成为神……

成为神……

成为神……

海面上，缇兰站在狂烈的气流和风中仰望天穹，往日银发白翼的塞丽蒂亚此刻高悬空中

她那银色的长发开始一步步渐变成璀璨的金色，无数金色的丝线从艾竭卡之海的虚空降临，并汇聚向她的头顶，凝聚成金色辉煌的日轮光晕

在这柔和而静谧的光芒照耀下，塞丽蒂亚一步步蜕变，银色的长发完全转变为熠熠的金色，手腕和眉心开始浮现特殊的印记

而后她的气息也一步步和手中的圣剑‘缇拉西菲’同化，逐渐向天使序列9的位格一步步擢升。

星球的大气层外，一个宏伟的轮廓虚影逐渐成型。

往日的那个书卷少女正在一点点消失，而此刻即将诞生的是

——漆黑太阳·塞丽蒂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