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天上的冰晶至此陨落

坐在泰坦旗舰的大厅内，地面完全为繁复无比的烙印法阵覆盖，闪耀的银色蔷薇和雪花图案划过一道道流丽的光芒，伫立在这大厅的众多精灵歌祭也一并祷告，她们身上同样泛起淡淡的银色光晕，和王座上那位冰精灵歌祭融为一体，分担那艾竭卡之海内缓缓降临的庞大精神冲击。

此刻奥蕾丝眼瞳中浮现转动的复杂符号，眉心也放出璀璨游移的银色光丝。

无数声音横跨遥远的星海，传达到她的脑海中，这其中有祝愿、希望、埋怨、烦躁、仇恨、哀伤、等等，并不是所有祈祷者都怀着善意，即便是追随奥蕾丝的虔诚人员，他们的想法也各式各样，有意无意将潜意识里的各种情绪投射其中。

这混合着各种精神和情绪的祈祷反馈，冲击着奥蕾丝的灵魂意识，而其中越是复杂和相互冲突的情感，也越是难以调和。

相比上下大致齐心，有着共同目标和心愿的西部星区，联邦中央星域尽管人口数量更多，更富裕，但彼此间的冲突和相互不信任也更多，这里是利益汇聚的地方，也是人心争斗最盛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索求和想法，而调和这复杂的情感，难度将直线攀升。

“咳——”

奥蕾丝脸色苍白，额头不断有大滴的汗珠滚落，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身体不自觉的颤动，有如患上某种恶疾一般。

这个时候的她，连正常坐立都无法保持，身体不自觉的扭动，仿佛是要用某种极端的疼痛来冲散意识中那仿佛撕裂的痛苦。

无数人的心声和想法涌入她的脑海，仿佛有数万个人同时和她对话，每个人都倾诉着自己的情感，缠绕着她，向她索求回应，慢慢的，奥蕾丝已经无法维持理智，甚至过往人生的记忆也开始崩塌，她开始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回忆，哪些是别人的记忆，对于个体中‘自我’的这部分开始慢慢瓦解。

“嗨，艾丽莎，就呆在那里哦，妈妈等会就回来。”站在玻璃门后，那熟悉的背影远去，然后天幕缓缓变黑，寂静孤冷。

“我就说了，以后不要来找我，就当我死了吧！”灯光闪烁的购物广场前，一对年轻男女相互争吵，最后其中一位负气而走。

“啊哈哈，你看她，就和水里爬出来的小猫一样。”一群孩子围着，将水壶中冰冷的水从头上倾倒而下，冷彻的感觉刺痛内心。

“你不是最喜欢‘拉格蒂丝’家的棉花糖了吗，奶奶给你买来了，快吃吧。”夕阳下，孩子握着手中的粉蓝棉花糖，看着身前那模糊的身影，小口的舔舐着。

“我要杀了你！”昏暗的聚会舞厅，两个年轻人扭打在一起，其中一方嬉笑嘲讽，另一方面容扭曲狰狞，但却始终无法挣脱身边人的拉扯和限制。

“明天发工资了，你愿意来陪我吗？”黑夜的阳台上，终端那头只有沙哑的回音。

“没事的，不要哭了，姐姐给你买就是了。”捧着被撕坏的衣服，孩子满是眼泪，靠在熟悉的怀抱里呜咽。

“我就说吧，你一定能成功的。”登上山顶后，那竖起的大拇指有如温热的熨斗，抚平原本的酸苦。

“在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面，各自过完了今后50年的人生。”电影的末尾，旧照片般的画面缓缓划过，两人有如分开的世界，各自上演不同的花絮。

“今天第一次来学校，你叫什么名字呢？”教室里，老师和一众同学看着你。

“我叫……我是……”

一个个人脸，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划过，好像每个都是真的，好像每个都有着残缺，这无数碎片拼接在一起，形成五彩缤纷，而又杂乱无比的世界。

眼前的一切仿佛有重重叠影，无数模糊不清的人在和自己说着话，奥蕾丝神情恍惚的站起，然后摔倒在地，明明是趴在地上，却又仿佛是在不停下坠一般，让她彷徨无比，手臂和腿无处安放，原本美丽的容貌和衣服，此刻也失去应有的气质，变得凌乱无比。

王座大厅内，环绕的精灵歌祭们围上来，想将奥蕾丝搀扶起来，而她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声音，只是惊恐的躲避每一个身影。

星海太空中，那自艾竭卡之海延伸出的银色璀璨光丝不断聚拢，一步步攀升，形成王冠的雏形，而后银色的宏伟冠冕虚影慢慢呈现。

但这样的场景仅仅持续了数秒，整个王冠的虚影就变得越来越淡，内部的光丝也逐渐失控散开，而这个时候西部星区的联合舰队已经箭在弦上。

于太阳王冠的加持下，辉煌无比的粒子洪流从舰队阵列中激发射出，整片星海在这一刹那被照亮，这汹涌的齐射洪流击碎第六舰队构建的防御屏障，穿透一艘艘阵列中的星舰，同时大量的火力也聚集向那舰队阵列正中的泰坦旗舰。

这些炽目的射流击穿虚弱碎裂的银色王冠，将巨大的泰坦旗舰从中间斜穿而过，数秒后烧融的豁口不断膨胀、破碎，无数碎屑残骸从碎裂的部位爆炸飞出，整艘泰坦旗舰有如缓缓死去的巨鲸，慢慢失控，偏离原本的阵列中心。

这样的一幕震撼着每一个战场上的士兵和军官，即便是西部星区的联合舰队指挥官们，也看着屏幕上那缓缓断裂的泰坦旗舰怔住几秒。

当看到那银色的光丝开始勾勒王冠的形状时，他们原以为这会是场极难而艰苦的战斗，弄不好大半舰队都将折损在此，但不想那银色的冠冕仅仅是昙花一现，随后就虚化碎裂。

汇聚整个西部星区联合舰队七成火力的瞄准齐射，直接打穿了第六舰队的防御屏障，甚至将最中央的泰坦旗舰直接拦腰击穿。

布兰琪的成功，让联邦不少人已经忘记了日曜级是何等难得，若仅仅是靠临时的宣传和资源堆砌，就能培养出来，也不至于日曜级歌姬在联邦断代百年。

只是布兰琪崛起的太快了，速度太过惊人，而奥蕾丝的出身又太好，天赋也太高了，她快速的进阶月曜级，并慢慢接近满月级，让不少人相信，她也能赶上布兰琪的进度，殊不知历史上就没有这么急速晋阶的情况出现过。

论及天赋，如果奥蕾丝继续沉淀二十年，或许能较为平稳的迈入日曜级歌姬的阶段，而在精灵的人生观中，目前的奥蕾丝甚至还未完全成年，太过年幼。

可惜，浮躁和急功近利的时代环境里，不仅是一众联邦高官议员躁动急切，就连精灵世家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人也难免心生动摇，最后没能全力阻止这场冒险赌博。

原本的给予中央星域的希望，为他们自己亲手葬送，而这样的失败，甚至比任何妥协协议造成的后果都更加恶劣和剧烈。

忍住心中澎湃的情绪，西部星区联合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奥多元帅拿起身侧的通讯器下令。

“现在，反攻开始！”

之前处在颓势的西部星区舰队开始加速前进，舰队中的巡洋舰排布成网状，连接构成蜂巢般的力场网络，用来限制敌方的战机和机甲，同时驱逐舰也组成滚轮般的阵型，彼此火力交叉掩护，应对敌方的战机机甲冲击。

原本是即将成为猎物的西部联合舰队，此刻在第六舰队的战机和机甲面前，瞬息转变为凶猛的狼群，蜂拥而出。

强压着心中的惊骇和不安，第六舰队的战机阵列继续投入作战。

战斗还没结束，即便对方拥有太阳王冠的歌姬又如何，他们作为联邦的军人，依旧要执行荣耀的命令，击溃那天上的太阳。

面对依旧顽抗的第六舰队，西部星区的联合舰队再次准备齐射，太阳王冠的光晕扩散，冲散大量第六舰队的护盾屏障，使其构建的力场防御失效。

至此，第六舰队的主力战列舰干脆舍弃防御，将全部功率和能量用在主炮射击上。

光流交错，璀璨的射流一次次闪耀，在双方阵列里带起爆炸和火光。

这个时候，第六舰队的泰坦旗舰周围再次浮现丝丝缕缕的银色线，它们相互杂乱的扭合，形成闪烁杂乱的虚影。

眼见这一幕，尽管没有太阳王冠的升起，但这代表奥蕾丝依旧活着，让第六舰队士兵军官重拾信心，奋不顾身的继续投入战斗。

对此，西部星区联合舰队的旗舰上，奥多元帅再次下令。

“全舰锁定敌方泰坦旗舰，开始集火！”

漫漫星海中，一艘艘战列舰的中轴主炮开始注能，长达千米的炮管在太空中散发压缩的光粒，随后恐怖的能量不断收束入中央的核心晶体，炽目的核心开始闪耀。

若是之前，还有屏障阻拦，而这次却已是毫无阻挡遮蔽，若是任由西部星区联合舰队的这次集火齐射，那横穿星海的洪流足以将奥蕾丝搭乘的这艘‘海德拉级’旗舰湮灭引爆。

时间一秒一秒度过，视野中遍是激烈交火的战机和机甲，双方每时每刻都有战舰和战机在星海中爆炸，而那逐渐亮起的宏伟光阵，让无数人呼吸渐停。

仿佛慢镜头般，遥远的星海里，汹涌的粒子洪流开始穿越冷寂长

空，以光的速度扑向那满是伤痕的泰坦旗舰。

一艘艘阻拦在前方的战舰被这光子洪流淹没，化为燃尽的尘埃，继续穿透那沉重的大型战列舰，耀目的光流从漆黑的装甲和钢铁船骨中溢出，将其吞噬覆盖，仍旧毫不减速的冲向那黑色和海浪交织的泰坦旗舰。

这艘为联邦寄予崇高希望的庞大战舰，在这更为宏伟的光芒前，竟然是如此脆弱和渺小，它尾部的喷气口苟延喘喘的推进，试图做最后的努力，避开旗舰中的核心区，但这一切在零点几微秒就将抵达的光流面前，是如此徒劳无力。

相比于望不到尽头的战舰甲板，此刻一台渺小到几乎不可见的机甲正以最快的速度环绕这艘战舰飞行，其原本灰白的羽翼机身，此刻因为过载，已经不断冒起淡淡的青烟，整个机身有如烧红的烙铁，将机甲内的魔力炉推进到了极致。

座舱内，一片红色的警告闪烁，而座椅上的少女浑然不顾，她此刻双目为椅背上降下的护目头盔遮蔽，两只手臂和双腿同样为座椅两侧伸出的绑带固定，整个驾驶舱此刻都为浓郁到沸腾的魔力光液浸泡，进行缓冲的同时，不断扩散催动，使得机甲背后的羽翼逐渐拉长，形成金色的透明棱形。

这些三次延伸的能量羽翼割裂空间，使得机甲开始进入亚空间穿梭状态，直接冲入泰坦旗舰内部，一路撞碎撕裂重重阻拦，终于抵达那冷银蔷薇遍布的王座大厅。

原本昏暗的大厅被这撕开的豁口照耀，剧烈的火光和爆炸从中洒出，烧融的金属砸入地板，腐蚀地面原本的华丽纹路，而后就是更加混乱的爆炸和尖叫声。

驾驶舱内的少女操纵机甲撑起灰银的透明光棱护盾，抵挡赶来的护卫部队射击，这个时候，她护目镜下的眼瞳急速扫过，发现这大厅内早已满地血迹和尸体，众多精灵歌祭面容扭曲痛苦的停止生命，甚至现场早就残留了不少交火和射击的痕迹。

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大厅正中的王座上，奥蕾丝此刻被绑带固定在座椅上，身上的银雪长裙到处都是血迹，而身边也倒着不少冰精灵的尸体，此刻她已经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而看角落还遗留了不少用过的针筒。

尽管早就对联邦那群高层的糜烂品德不抱希望，但看到这一幕，缇兰心中还是怒火难耐。

宏伟的光流开始肢解这艘巨型战舰，无数光和热掀起的离子洪流数秒间掀开厚达数公里的装甲隔层，一连串的爆炸也在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舰内部扩散。

顶着战舰内部联邦高阶机甲的开火阻击，缇兰驾驶身下的灰白机甲将动力拉到极致推进，无数细碎的子弹和激光撞击在机甲外层，溅起耀目的火花，而背后原本用来推进的羽翼也在射击中碎裂不堪。

关节开始断裂，在火光中勉强抬起一只手臂遮挡，而后护臂装甲也被击碎，暴露内里的手臂骨架和驱动装置，失去一只手臂和一条腿的它再也无法保持平衡，残缺的灰白机甲浑身火焰的摔倒在地，而后背的推进器依旧推动着机甲不断在这空旷的大厅滑行，留下满是焦糊火焰的轨迹。

这台机甲绝对是联邦最顶尖的军工产物，但这艘泰坦旗舰内同样是联邦最为精锐的机甲战队，十多位军中王牌七阶驾驶员坐镇，再加上最顶尖的军式机甲，可以说，能坚持这么久才是令人意外。

面对即将冲到王座的这台机甲残躯，两台七阶精锐机甲往前一步，竖立两扇厚实坚固的盾牌，有如叹息之墙般将迎来的灰白机甲撞碎。

而火光中，一个纤细渺小的身影跃出，有如微小而急速的萤火，穿过密集的子弹和激光封锁，闪烁间避开张开的隔绝的屏障，当那毁灭一切的光流掀破王座大厅的地板时，她终于赶到了那王座上昏迷的身影前。

来不及再次阻拦这位少女，耀目的光流就淹没了大厅的机甲和人员，一切都在光和热中，湮灭融化。

“你是……”

作为顶阶的七阶超凡者驾驶员，那位联邦军人生命最后的一刻看见银灰发色的少女将王座上的奥蕾丝解开抱起，随后自身的视野和身躯被高温和洪流淹没。

第六纪元

1260年

5月，联邦的第六主力舰队和西部星区联合舰队于安林星域决战，经过惨烈的战斗后，这场战役最后以第六舰队战败结束。

至此，联邦中央的权威不再，天上的冰晶消陨融化，汇聚的群星散落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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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天上的冰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