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古老的遗产‘风萼果’水厌晴

“滴——答——滴——答——”

白色的无菌病房里，检测仪器发出有规律的提示音，靠在病床上的老者戴着呼吸罩，身上也连接着不少感应装置，监控着生命的状态，手腕上的滞留针连接着药水瓶，无色透明的液体缓缓输入。

房间里很是安静，外面的走廊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唯一的玻璃窗外也不是宜人的自然风景，而是荡漾的水波。

时间悄然走过，房间里的尘埃缓缓沉淀，不知过去多久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寂静，从走廊上传来，然后打开房门。

有着浅蓝蓬松短发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穿着白色的长袖薄外套，有如科研人员，但身上并未佩戴任何象征职业的徽章别针。

走到病床边，她先是目光扫了下检测仪器，然后才坐下，看着这位沉睡的老人，任凭时间慢慢流淌。

约半小时后，她站起身来，按动仪器上的一个按钮，随后病床的上半部分缓缓抬起，之后一阵轻微的刺激过后，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这双失去焦点的灰色眼瞳看了看四周，似乎是勉强认出身前的女孩。

“你来了。”他话音微弱，若不是这里格外安静，恐怕没人能听清。

“嗯。”女孩轻轻抚摸了下老人的额头。

“我睡了多久了。”老人继续询问。

“35天4个小时。”女孩回答。

“这么久吗，咳咳。”他身体一阵颤动，枯槁的手指按在病床，想坐起身，却无法做到。

“我来帮你。”女孩扶着老人坐起，然后轻拍了下他背心。

“谢谢，这会好点了。”老人坐起来后，缓了一阵，才逐渐开口。

“看来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会的，我帮你定制了最好的医疗方案，还能坚持下去的。”女孩安慰。

“没用的，基因的极限就在那了，再好的医疗方案也不行。”他已经活了200多岁了，这几乎是人类的极限了。

“如果进行基因编辑改造的话……”女孩欲言又止。

“不行的，联邦早就禁止了这方面的研究，虽然过去我也曾激烈抗争过，不过——”老人话音缓缓的说着。

“我已经活的够久了，再折腾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伸出手，一阵摸索着抓到女孩的手腕。

“伱今年应该也满十八岁了吧，可以去中央星域读书了，不用再留在这里了，咳咳。”

“可是我……”女孩咬了咬嘴唇，想解释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大概也是明白自己的理由无法说服眼前的老人。

“我知道，我明白，呵呵。”老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笑，抚摸了下女孩的脑袋。

“你撒娇起来还是和小时候那么可爱。”

他的话语中带着怀念，缓缓的说着，然后就是长久的安静。

休息一阵后，老人积累了点力气，继续说话。

“就这样吧，也到了告别的时候，如今看到你健康长大，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可是……”看着这位苍老的男人，女孩眼里缓缓充盈出泪水，她不断的眨动，又低下头悄悄的抹掉。

轻微的抽泣声在安静病房传开，许久之后才缓缓止住。

“我。”说完一个字，女孩又停顿下来，她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

“我唱首歌吧。”说完，女孩轻声哼唱起一段旋律。

这段旋律并没有歌词，静谧中带着些许伤感，孤独里蕴绕着回忆，轻幽的声线里还夹杂着些许啜泣，让人不禁落泪。

听着这首歌，老人安心的靠在病床上，将眼睛缓缓闭上，一旁的检测仪器提示音也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直到最后完全归于平静。

哼完这首旋律，房间再度安静下来，女孩怔怔的看着不再呼吸的老人，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然后趴在病床上哭泣起来。

眼泪染湿被单，背部在梗咽中不时起伏，偶尔传来几声哭腔的咳嗦。

数小时后，终于回过神的女孩缓缓站起，看着面色已经灰白的老人，她将被单小心的拉起，然后缓步走出房间。

靠在冷寂的走廊，女孩看着地面的反光，又发呆了数分钟，才重新站起身，向着走廊尽头走去。

[欢迎，水厌晴小姐，请问11843号病人的遗体该如何处理]

通道尽头显出浅蓝的投影屏幕。

“进行火化，然后将骨灰封存。”

[收到，正在安排自律单元移动遗体]

“嗯。”

说完后，女孩坐在走廊一侧的横椅上继续发着呆，如此直到半小时后，半球柱形的自律单元移动到她身前，递给她一个银灰色金属盒子。

盒子密封，上面有着一行行字母，记录着骨灰主人的名字和在世时间。

{纽曼·冯克尔·伊凡诺维奇，1037.10.05-1255.07.14}

手指轻轻抚过金属盒上铭刻的字母，女孩陷入回忆之中，那应该是四十多年前的一天。

……

漫天的冰沙为狂风裹挟，刮过大地，昏暗的天空下，满是废墟的世界一片死寂，到处都是废弃的建筑残骸，裸露机械残块，往昔强大的战争机械被撕裂成两截，一半埋在土里，一半为冰沙遮盖，仅有少部分棱角在风中，依然竖立。

这是冰冷而被人遗忘的世界，漫天的风雪已经持续近千年，星球上的水汽因为寒冷的低温，都化为了冰晶和雪沙，天空永远为乌云和雪沙笼罩，看不到光亮，暗淡而压抑。

极低的温度不仅让这颗星球上看不到活物生命，就连最基本的细菌等微生物，也难以生存。这颗星球是第五纪元残留的古战场，到处弥漫着具有超凡特性的剧毒，以及各种奇异的辐射污染。

如果说还有谁愿意来到这里，大概只有那些怀着热烈的好奇，甘冒生命危险的考古学家了。

身着厚实无比的防护外骨骼装甲，纽曼缓步行走在这冰冷的风雪中，头部的探照灯搭配扫描仪四下环顾搜索，寻找可能的线索，在他身旁，还有数个贴地行走的自律单元，辅助这位学者进行搜索。

数分钟后，纽曼找到一处废墟里的塌陷通道，通过扫描发现这里有通往地下深处的道路，于是开始清理掩埋通道的杂物。

借助外骨骼装甲的推力，他将压倒通道的建筑残骸缓缓移开，然后又让自律单元辅助挖掘，就这样大概花费了11个小时，终于清理出一条可行的通道。

不过这个时候，他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在钻进地道后，倚靠在墙边先是睡了六个小时，才重新开始行动。

五天后，纽曼通过这条通道断断续续的向下前进，中途遇到了各种塌陷和阻断的障碍，好在他准备充分，终究是逐一通过了，而随着不断向下，温度也慢慢高起来，起码水不再结冰了。

手指在墙壁上刮过，带着绿色荧光的苔藓掉下，为纽曼放着的透明盒子接住，然后小心的封装好，放入采集箱中，他站起身来继续往前，目光也不断在周围的墙壁上扫过，直到停留在一处公告牌下。

这处公告牌上张贴的纸张早已褪色，不过因为环境的恶劣，没有什么微生物腐蚀，依然没有降解，让他可以借助扫描仪分析上面原本的字迹。

【安全*项，请**保持低*状态，魔力会使**发现，不得私自外*，一切行动都**遵守**，如果发现**请对照**，不……】

最下面的则是‘——水翼救助会印’

根据字迹分子的分析，这应该是第五纪元末打印制作，那个时候战乱遍布，文明倒退，显示屏这类娇贵的电子产品，远不如古老的纸张告示方便。

（救助会，这个词的出现应该是在第五纪元约4000年往后，那个时候大部分居住星都为‘新生种族’占据，而残存的原生人类和分支不得不相互抱团，同时躲避战乱、搜捕，在被污染辐射的星球艰难求生，于是诞生了各种形式的救助会组织。）

纽曼查询资料库内的信息，然后进一步向前，这里过去应该是救助会的医疗机构，可以发现不少残存的病床和治疗检测器械，甚至还能找到一些干涸的尸体。

强烈的辐射和剧毒虽然破坏了环境，但也让许多微生物难以生存，没有将这些尸体降解，这成为了极佳的研究素材，让如今的科学家可以探知那个时代的情况，甚至从中提取出灭绝的‘新生种族’基因。

在收集完数份基因样本和采样数据后，纽曼感到一种兴奋和满足，这趟探险，虽说危险和九死一生，但也值了，他的生命时日无多，来这里本来也是想着，万一失败了，就埋在地下，将自己的身体作为某种样本留给后人。

不过现在看来，他运气似乎还不错，不仅没死，还在一片废墟中，幸运的找到这个未被发掘的地方。

继续往前探索，他又接连发现了不少尸体，甚至沿途还出现了不少战斗的痕迹。

（这是……）

他弯身细细看着地面的残骸，在扫描仪的滤镜中尸体脸颊的部分有着一抹鲜红标注‘非原生人类’。

他小心的用镊子取下那银粉渐变的鳞片，然后放入小号密封袋装好，然后又借助资料库内的记录不断搜索分析，终于找到符合的描述信息。

[光鳞种，已灭绝的‘新生种族’之一，隶属于漆黑太阳·厄瑞珀斯，以身体上有色泽闪亮的少许鳞片而得名，这些鳞片是基因改造的产物，使得光鳞种可以高效的催使艾竭卡粒子，并产生特殊的信号，让彼此感应联络，甚至可以相互共鸣，构建网络，铸就神之王座。]

相比原生的人类各族，‘新生种族’们总是有各种特点长处，这也是他们能在第五纪元前期能快速取代原生人类的原因。

将这份珍稀的素材小心收集完毕后，纽曼继续向前，而一路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多，通道内也残留有不少切割，烧焦，洞穿的痕迹，最后他甚至发现了一具序列7超凡者的尸体，这样的高阶超凡者，在第五纪元也应该是大人物了。

将这些尸体拖开，然后将干涸的血迹小心刮下，他看着身前封闭的大门，有些踌躇与期待。

毫无疑问，两方应该是在争夺大门后的事物，一方进攻，一方防守，就是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是逃生的通道，还是藏着什么宝物。

（开干吧，都已经到这里了，如果因为怕某种危险放弃，那可真是死了也后悔。）

本着反正自己活不久了，还不如赌一把，纽曼从外骨骼装甲侧腰后取出剑柄，然后注入自己的魔力，‘嗡’的一声，蔚蓝的冲流型光剑刹那浮现。

他握着剑柄将大门缓缓切割，融化的金属液体和怪异烟雾弥漫，如果不是他穿戴着上佳的防护服，可能立马会毒死在这里。

经过紧张的切割后，大门终于倒下，掀起一阵灰土和锈渣，纽曼收起光剑，向前两步，感到身体虚弱无比，又不得不倚靠着墙壁喘气休息。

（老了，光剑也快挥不动了。）

他借助休息的间隙，目光环顾室内，略带欣喜的发现这里并不是逃生通道，而是某种高档研究实验室，里面残留的各种器械至今也大致维持着原貌，看来这里防护做得格外好，即便是星球上的剧毒和辐射，也没干涉到实验室内部。

他歇息一段时间后继续往前，不断的检测这里的器械，希望寻找到类似记忆芯片的东西，亦或者其他记录的资料，而最后他的注意力停留在一处封闭的休眠仓外。

仿佛有种奇异的感应，虽然还未打开，他认为里面应该还有某种活着的生命。

不过这里确实也不是打开的地方，若是里面真有活物，恐怕也会因暴露在剧毒和辐射里迅速死亡。

抱着这沉重的休眠仓，纽曼试图将其移动，但发现还是太沉重了，于是他招来辅助的自律单元，又简单的现场打造出简易拖车，然后才将这个休眠仓放上去。

做完这一

切，他拉着沉重的休眠仓向通道外行去，不过这次返程，可就没来的时候那么轻松了。

为了将休眠仓运出去，他一路上不得不停下数十次清理通道，足足花了十二天才返回地面，而这时他随身储备的物资已经所剩无几了。

距离飞船的停靠点还有不少距离，为了能顺利返回，纽曼不得不选择抛弃一些不那么重要的标本和物资，然后极限计算着返回所需的东西。

之后他开始了这次探险最艰难的部分，在最后的半个月里，他随身的食物耗尽，水则是借助净化器不断循环使用，走到最后意识也接近模糊和恍惚了，如果不是辅助AI一直帮他矫正方向和指导避开大的暴风雪，恐怕早就埋在某个废墟里。

好在这样的路程终于走完了，他回到了飞船停靠点，也将这沉重的休眠仓带上飞船，开始返程。

经过约6年的休眠超光速航行，这艘飞船终于返回了最近的联邦空间站，而飞船上的一切也被严格密封监控。

三个月后，经过专家团审核检测完后，纽曼和休眠仓被送往另一处无人星域的特殊研究空间站，随后休眠仓在监控下打开。

“这是……”看着休眠仓内躺着的女孩，在场的人员不由得惊讶，随后又兴奋而期待的展开了各种检测研究。

约一年后，经过诸多无害手段的检查、分析、研究，科研人员已经能确定女孩的身份。

“她应该是‘光鳞种’和人类适应者的混血儿。”基因分析图表如此显示。

“尽管继承了部分‘光鳞种’的特长，但因为适应者的基因混入，让她并不能利用光鳞进行思维共鸣，这意味着她切断了‘网脉’也不能成为神之王座的基础节点。”

“为了防止‘新生种族’被原生人类基因污染，在他们诞生之初就有某种生殖隔离，而这名女孩的出生，打破了这种禁忌。”

“她极有可能并不是正常繁衍的产物，而是当时原生人类们为了对抗‘新生种族’的试验品，也就是基因编撰后的产物，使得她既能拥有‘光鳞种’的优势，也不至于成为漆黑太阳的养料节点。”

“难怪这个救助会被当时的‘光鳞种’剿灭，大概是他们的计划被发现暴露了。”

“现在这个女孩该怎么处理呢，按照目前的联邦法律，她并不具备成为‘人’的资格。”

“如果不出意外，她可能要一辈子生活在实验室里，或者我们也不需唤醒她，就让她成为永眠的活体标本。”

本来，安排的基调就在此定下，但发掘者纽曼苏醒后，强烈的反对了这个决定。

“为什么不让她活过来？目前的她完全不会对联邦的存在造成威胁，而且她的诞生，不正是那些先行者的心愿和奇迹吗，他们当年找到了另一条路，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说不定也能终结第五纪元的一切。”

“很抱歉，纽曼博士，您的想法非常危险，自从联邦建立以来，一切关于修改适应者基因的行为都被禁止，这就是为了避免第五纪元初的灾祸重演。”

“至于你说的某种可能，我并不认可，即便当时的人类能借助这项技术获得和‘新生种族’同样的优势，但缺少了连接一切的歌姬，我们依然难以和漆黑太阳们对抗，这就是神之王座的伟大之处。”

“但是，人类已经固步自封近千年了，自从第五纪元结束后，一切关于人类基因调整的技术都被封禁，这导致人类个体的寿命始终受限，一些遗留的疾病和残缺也难以治愈。我明白修改基因的危险，但如果一直如此，这无疑因噎废食，永远原地踏步。”

“现在的联邦已经足够安全，也足够强大，为什么不能缓缓重启这些研究，找到一条既能避免漆黑太阳诞生，又能让人类继续进化的道路！”

“纽曼博士，您和我说这些并无大用，如果你真的想改变，那就说服中央议会的那些大人物吧，那些来自众多星域的代表，各个领域的领军人物，代表大众意志的歌姬们，有了中央议会的特许，修改联邦宪法，才有可能实现你的想法。”研究人员推了推眼镜，拒绝了纽曼的提议。

“我会做到的。”

此后的约20年，纽曼都在为这件事奔走，但他的影响无疑如石子投入大海，毫无反应，联邦自建立以来的观念传统，让无数人选择了对基因改造的禁止，哪怕人类的寿命因此受限。

随着身体的衰老，即便有各种手段辅助的纽曼也逐渐感觉自己走到了人生的极限，他已经时日无多。

这位曾经的序列7超凡者，今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病床上，缓缓等待死亡降临。

不过，就当他准备放弃，而遗憾的面临死亡时，命运再次开了个玩笑，那名沉睡的女孩苏醒了，而且还被检测出拥有歌姬的天赋。

这项发现震撼了整个实验室，随后一切消息都被封锁，经过联邦上层顶尖的科学家不断分析，讨论，甚至数次白热化争论，最后这名女孩以歌姬的身份特许获得自由。

“既然她是歌姬，那就是伊赛妮莎意志显现，我们不能阻止她的苏醒和自由。”

“为她起个名字吧，纽曼博士，这是你的荣耀。”

“名字吗……”躺在病床的纽曼虚弱的思考。

“因为是在水翼救助会发现的，她也是水翼救助会的理念遗产，就让她姓水。”

“她的诞生是为了对抗漆黑太阳，那就取名为‘厌晴’，厌恶晴天的烈阳，有如倾盆的大雨，剿灭火焰。”

“好的，现在正式登记这名歌姬的身份，其称号为‘风萼果’水厌晴。”

“风中飘来的果实，为偶然伸出的手所抓住，真是富有传奇意味的歌姬，她的诞生，大概也代表某种无形的意志吧。”

“基因编撰这把尘封的利剑，或许将因为她的出现，而逐渐解开封印，而最后能否实现，就看她作为歌姬，将来在联邦的影响力了。”

写完这句后，研究人员缓缓合上记录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