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洪水

轰隆——

漆黑如墨的云层间，有闪电突兀划过，似乎天穹都裂开了一条缝隙。

鸽子蛋大的雨滴不停洒落，令浑浊的水面坑坑洼洼，砸在楼顶上，像是有无数把机关枪在扫射，响声不绝，似要摧毁高楼大厦。

远处狂风卷积着水雾，像有巨龙在狂舞和咆哮。

平江市高新区，如孤岛般的高楼阴影，在闪电过后又重新被黑暗吞噬。

“关于这次大洪水的原因，有关部门正在调查中，已经加快抢险救灾工作……”

“大家尽量站到高处等待救援，注意脚下不要形成踩踏，以免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危难关头，大家更应该团结一心，互帮互助，不要争抢食物，灾难终将过去，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滋滋……”

康和佳园，D6单元顶楼，2402。

收音机里的广播断断续续，最终不再发出声音，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三个月了，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话。”

窗边，许锐望着无边雨夜，听着天花板上的密集响声，喝了口快乐水，却怎么也快乐不起来，只庆幸当初买房时有仔细装修过。

从医科大学毕业后，他在这座城市找到了体面的工作，并坚持了五年。

这五年他省吃俭用，下班后拼命送外卖，终于攒够首付，买下了价格最便宜的顶楼户型，也因此欠了上百万的房贷，成了房奴。

本来准备拿它当婚房，迎娶大学谈了四年的女友，然后努力升职加薪，一路高歌猛进策马奔腾。

谁知女朋友竟忽然要求38万彩礼，没有就分手，理由是“38万彩礼娶我这么漂亮的算便宜你了，而且我弟弟将来结婚还要钱呢！”

“那就分手吧！”许锐当时没有犹豫，果断分手。

只是没想到，才刚说完，女朋友转身就上了一辆奔驰。

后来他才知道，女朋友毕业后私下还是个女主播，经常空降榜一大哥，别墅都进过不止一回了。

许锐当时也是气的，准备背着父母偷偷拍卖掉传家宝，少说也能换几个小目标来改善生活。

不就是奔驰吗？

不就是别墅吗？

不就是女主播吗？

他兴致冲冲，打算次日一早就带着传家宝出门。

可他没想到倾盆大雨下了一夜，起床看向楼下，发现大家出门都成了困难，洪水过境，淹了一米多高，街上的车辆根本开不动。

很多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到，乱成一团。

平江市虽有过倾盆暴雨，但这样的大洪水还是第一次见。

事关改善生活大计，许锐忙打开新闻，得知平江上游不少地区都有大暴雨，而且都出现了大洪水，便隐约觉得这次洪水不简单。

他猜测，即便暴雨停歇，洪水仍旧会持续数日，道路交通等还需修缮，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通行。

于洪水中幸存的普通人而言，这是老天爷赠送的假期。

起初很多人都不在意，觉得灾难过后日子照旧，但许锐已经准备长期作战，破班谁爱上谁上，大不了拍卖掉传家宝，从此躺平。

他先是下楼，蹚过水流较缓的地方，去到地势较高的超市抢购食物。

一开始竞争并不大，他因此囤了不少。

50公斤的大米，一个人运动量不大、省吃的情况下，够吃两个多月，他囤了十袋，肉类、蔬菜等都堆满了冰箱。

还有一堆12个月才过期的面包、零食、饮料和水。

忙了一天，许锐发现雨

势丝毫不减，只好继续下楼囤物资。

这种情况下，雨势多持续一天，意味着他也将晚一天解放，食物自然也要多准备几天。

让许锐没想到的是，才过去一天，地势较高的超市就有水涌入了，能站人的地方，全都是积水，大家也终于开始疯抢那些食物。

很多人还在等待救援，但救援队一直没来。

终于，冰箱断电让许锐不得不转移目标。

发电机！

他第一想到的就是汽油发电机，在别人争抢食物时，他已经用斧头砸开超市的仓库，搬走了超市的发电机，并顺走了几桶汽油。

当争抢发生，开始出现死伤。

许锐亲眼见到，有抢鸡蛋的老大妈，被青壮一拳砸死，尸体横倒在洪水里。

那时，他知道想活着等到救援队，还必须要有防身的武器。

在危机面前，人会有求生欲，会尽一切办法武装自己。

大雨连下一周，淹没了超市所在的一楼，最后许锐从超市五金工具区里取出了电焊机、钢管、铁钉等，回到家关上钢制防盗门。

他会游泳，打算再下楼捞些好东西。

却得知有人莫名其妙死在水里，尸体都被啃得残破不堪，大家被吓得不轻。

新闻报道称，海平面上升后，海水倒灌，导致一些海洋生物游进来了，而且它们似乎还发生了变异，凶残程度目前无法估量。

大洪水时代到来，消息轰动世界！

许锐决定不再外出，反正食物还充足，一个人省吃足够撑一年了。

在洪水和海洋生物的威胁下，低矮楼层的住户开始往上搬。

三个月过去，洪水已经没过十楼的天花板。

楼道、走廊上，到处都是用床单搭建的简易帐篷，一些锅碗瓢盆等堆满角落，里面还有些残羹剩饭，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十楼以上的门都紧闭，没人敢收留楼下住户。

许锐也经常听到敲门声，能做的只有用超市拿来的小型电焊机和铁链，加固防盗门。

洪水淹过七楼时，九楼一户人家收留了一群人，可第二天主人家的脑袋就被抛出窗外，其他部位都只剩下实在啃不动的骨头了。

三个月，大家存的食物所剩无几，更没法收留。

不是每个人都像许锐一样做好了长期躺平的打算，即便家里有两三袋大米，如今也被抢得差不多了。

“水位还在涨，也不知道地基和承重墙还能撑多久。”

许锐担心，这样下去洪水会淹到24楼，还有承重墙在水里泡了太久，也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他必须尽早打算，随时准备离开。

咚咚咚——

正思索着，门外忽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许锐脸色微变，忙放下快乐水，拿起茶几上手搓的五金枪，冲到玄关处，透过猫眼望向门外。

只见三个男子正猛烈砸门，手里都攥着东西，面色不善。

许锐记得，这三人早先是八楼的住户，借宿九楼后，将主人家抛尸窗外，如今见水势丝毫不减，索性盯上了顶楼，想故技重施。

许锐当然不会惯着，枪口对准猫眼就扣下扳机。

三寸长的铁钉激射出去，瞬间扎入一人的眼睛，迸出鲜血。

“啊……”

“齐哥，齐哥你没事吧？”

惨叫声传来，伴随着惊慌的叫喊声，接着传来更加猛烈的撞击声和怒骂声。

嘭！

“妈的，竟然还藏着武器，给我滚出来，看我不削了你这王八蛋

。”

“有种滚出来，别以为躲在里面我们就拿你没办法，草泥马的……”

三人口吐芬芳，面露凶光，像野牛一样撞击许锐的家门。

“孙子，这铁钉是在粪水里泡过的，想死就继续撞。”

许锐骂着又开了两枪，一枪射偏了，一枪射在齐姓男子的手臂上，又收获一声惨叫。

这五金枪是他用不锈钢水管焊接的，里面有从轮胎内胆上剪下来的橡胶条，三寸铁钉做子弹，部分来自超市，部分是装修剩下的。

这种枪的准确性不敢保证，但威力足够，就算隔远了打不中也能威慑。

“草！算你狠！”

“齐哥，我们先去处理伤口，待会再叫些人，不掀了这门老子跟他姓。”

说话间，脚步声蹬蹬蹬下楼。

许锐听到声音，就要从猫眼查看，却见一根铁签突然从外面刺进来。

许锐只觉得毛骨悚然，迅速避开，心头一阵悸动。

“去尼玛的！”

他咒骂一声，枪口对准猫眼又连射几枪，直到听见慌张的脚步声下楼才大口喘息，自语道：“看来下次得用镜子观察猫眼了。”

“差一点！”

许锐伸手碰了下脸颊，见指端染血，不禁后怕。

回想过去的三个月，还是今天最惊险刺激，要不是他反应及时，右眼恐怕要废了。

坐到沙发上，他从兜里掏出一口古朴而残破的青铜圆鼎。

这鼎就是他的传家宝，没给专家鉴定过，具体是什么年代已经不清楚了，但看品相确实很开门。

不到万不得已，许锐并不想拿它去换钱，毕竟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古董，寄托了不知多少代祖宗的情感。

“说起来，我能活到现在，还真是托了它的福。”许锐不禁感慨。

传家宝给了他足够的底气，让欠下上百万房贷的他敢长期躺平，所以大洪水发生时，他才抢了这么多的物资，一躺就是三个月。

否则他可能早就跟九楼那家一样被抛尸了。

“嗯？”

蓦地，许锐发现指端的血竟然渗进了圆鼎里，更准确地说是被鼎吸收了。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浮现一条信息：

“禹王鼎破损程度过半，剩余空间有限，但仍可净化污水、炼化万物。”

“我去……祖宗啊！”

许锐差点激动得跳起，原来金手指一直都在身边，还好没有卖掉。

“传说上古时期，大禹治水后铸九鼎定九州，可九鼎后来都遗失了，想不到其中一口居然就在我家，这可是妥妥的定海神器啊！”

“可毕竟是九州神鼎，才巴掌这么小？”

许锐思忖着，心念微动，控制小鼎变幻大小，最终直径长达五米。

一方面，客厅装不下了。

另一方面，这鼎破损严重，直径五米就是它如今的极限了。

许锐猜测，如果将禹王鼎修复完整，并找到其他八尊，解决外面的洪水应该不是难事。

“能净化污水就好。”许锐心神振奋。

此等恐怖天灾下，楼层里的水电早就停了。

他之前抢的矿泉水最少，只能维持两个月，毕竟当时情况紧急，水又太重，抢夺其他食物是最优选择，打算实在不行就喝雨水。

可得知水里的鱼变异后，他怀疑雨水也有问题。

尽管这一个月他将雨水煮沸了才喝，但也不敢喝太多，如履薄冰。

知道禹王鼎能带来干净的水源，他甭提多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