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下战书

镇川送过禾穗返回酒店，在门口遇到了邰璟雯和她男朋友。

两人赶忙迎上来再次跟他道谢，昨晚有点事耽误了，早上起来邰璟雯给禾穗发信息想请她和镇川吃饭，才知道禾穗已经到机场了。

镇川眼下也没时间，团队已经都去种植基地插秧了，他之所以回来，是因为插秧机的替换电池被落下了，他来取，不然他也是直接过去。

邰璟雯面露愧色，她男朋友也跟镇川道了声不好意思，又安慰她，反正都在盘江省，以后有的是时间。他加了镇川的好友，说回去之后一定要请客。

禾穗顺利回到盘江省，乘车回研究所的路上，0308突然对她说：“穗穗，你给我买点儿吃的，我有种直觉，我好像能尝出味道了。”

禾穗心头一振：“真的？”

0308抠手指：“就是一种直觉，我也不太确定。”

刚好经过的这一条街有各种门店，禾穗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零食店，就麻烦司机师傅暂停一会儿，她进去拿起篮子，迅速的各种零食都往里面装一点。

回到车上，0308兴奋得直搓手，立即把这一大包零食全都扫描进它的系统空间里。

禾穗就看到面板上的像素小人儿身边多了一座小山。

0308围着这座小山转了一圈：“哎呀呀，从哪一个开始好呢？”

禾穗没忍住笑了，这家伙有时候确实可爱得紧。

“嘿，就你了！”

0308抓出一袋干脆面，小胖手撕开包装，啊呜一大口，咔嚓咔嚓嚼嚼嚼。

忽然它动作顿住，仿佛被下了定身咒，紧接着连蹦带喊：“啊啊啊——我尝到啦！好奇特啊，但是感觉超级棒！”

它咂咂嘴，细品，絮絮叨叨问禾穗：“不过这些都是什么味道啊，我没当过人，只看到过关于这些味道的描述，哎呀呀，还真难对上号呢，酸甜苦辣咸……”

禾穗翻翻零食袋，拿出一包和它手上一样口味的干脆面，上面写着“蜂蜜薄荷”。她挺想拆开来和0308一起吃，然后教它分辨这些味道。可现在是在出租车上，只能作罢。

0308倒是不急着分辨，它现在只想体验更多，吃完一包再拆一包，边吃边放烟花，还扭啊扭的跳起不知道是什么舞种的舞，从头到脚都写着开心。

它是数据，吃到的也是数据，不存在撑不撑的问题。等回到研究所，一座零食小山就这样被它消灭了，剩下一堆堆的包装纸。它幻化出一根仙女棒，把这些“垃圾”变成数据流光，消散了。

回宿舍放完东西，0308仍处在兴奋中：“穗穗，午饭时间是不是到了呀？去食堂！去食堂！”

禾穗觉得此刻的它真的特别像一个刚得到新奇的玩具小孩子，虽然她还不饿，但她愿意满足0308的好奇心：“你能不能先跟我说说，你怎么突然能尝出味道了？”

0308挠挠头：“我不知道啊，就是一种直觉。”

“直觉？”禾穗重复着这个词。

她想到0308说它们系统是高维生物。

高维生物。

那会不会它们其实不只是一串数据这么简单？

0308思考着补充：“就是，大概可以理解为是我数据之海深处的一串代码提示我的信息。”

再具体的，它也没办法弄清楚了。

禾穗把这个疑问暂时放在心里，带着0308去了食堂，问它想吃什么。

0308说：“就你平时喜欢吃的就行，我想尝尝你喜欢的味道。”

禾穗心中一软，拿餐盘去窗口打饭，然后和0308一起吃，教它分辨这些不同的味道。

从这天开始，0308就成了禾穗的饭点闹钟，一到时间，必催着她吃饭。

因为它也想吃。

禾穗宠它，网购了各种各样的零食，等它扫描完，就拿出一大部分送给其他研究员。好长一段时间里，研究所宿舍里都弥漫着各式零食的气息，而0308天天在零食堆里快乐地打滚。

眼下，饭后禾穗便一头扎进实验室里，继续日常工作。

研究所申请的种植用地批下来了，在市郊，也不算远，20分钟车程。那边原先是个人承包的一个小农场，经营不善倒闭了，地就被政府收回了。

农场里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再稍微修整一下就能用，研究所雇了工人过去，估计不到一周就能完成。

两天后，镇川他们团队从云城回来，镇川特地来省会一趟，相见禾穗，也是跟爷爷奶奶报告一下新型插秧机的工作进展。

又过了三天，农场修整好，研究所里现在能移栽的过去的农作物等就全都搬过去，给三种药草腾地方，不能移栽的就再等等。

全部整顿好后，新一轮的育苗开始。

这时候，禾穗接到一个挺让她意外的电话，是沈秋霜打来的。

禾穗和沈秋霜虽然师出同门，但禾穗觉得俩人也就是一般同学的关系。没毕业的时候俩人之间话就少，毕业之后，彻底没了联系。

沈秋霜的这通电话，看上去就像在找禾穗闲聊。问问禾穗最近的生活啊，工作啊，还说她很久没刷朋友圈了，今天才看到禾穗发的那条和镇川结婚的内容，祝贺禾穗新婚。

禾穗接电话时刚吃过午饭，她忙得紧，跟镇川打电话都只在睡觉前，一会儿还要去大棚，不可能沈秋霜就这么闲聊，正想挂掉，沈秋霜好似才说出这通电话的目的。

——她跳槽了，是被廉氏独资的实验室重金挖过去的。

沈秋霜还不经意间强调了“挖”和“重金”，猎头找上她，廉董事长身边的助理亲自见的她，年薪三百万。

禾穗不知道该说啥，真诚道：“恭喜你。”

沈秋霜银铃般的笑声传过来：“谢谢啦。”随后又说了一些同专业同师们之类的话，让禾穗保持联系，然后说要忙了，才挂掉。

禾穗收起手机，笑了笑，往大棚走去。

0308摸着下巴：“心机之蛙一直摸很多只！”

禾穗：“……你想说什么？”

0308换了个更酷的姿势：“凭我多年的工作经验，沈秋霜的恶毒女配人设觉醒了。”

禾穗：“……说人话。”

0308：“哎呀，就是上次毕业典礼的时候，我偷偷在她身上打了个恶毒女配的标记，就在刚刚，这个标记有反应了！”

禾穗扶额：“小八啊……”

0308双手抱胸颠着一只脚：“穗啊，你一直都没有认清一个事实，我绑定了你，你就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主角。而主角有一个隐藏任务，就是打脸恶毒配角。

“尤其你是女主角，就应该打脸恶毒女配。你说说，这都多久了，你身边一个恶毒女配都没有出现，这应该吗？这像话吗？这合理吗？

“还有你老公镇川，他是被系统选中又被你认可的男人，身边也应该有……”

“停！”禾穗赶紧制止它，“停停停！宝，你也应该认清一个事实，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那些xxx小说。”

0308一屁股坐下：“我不管！沈秋霜就是恶毒女配！你等着吧，她肯定要作妖！你不信我的标记，那你分析分析，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你打这通电话？”

剔除乱七八糟的“恶毒女配”，禾穗还真对沈秋霜的这通电话有点猜测。

已知廉启峰独资的实验室在研究玉林红1号樱桃树，是为了给廉易琛治渐冻症；已知，沈秋霜和禾穗师出同门——

禾穗不得不敏感。

而且，根据禾穗对沈秋霜粗浅的了解，她这通电话，很大程度上，是在，下战书？

沈秋霜不是在京华大学读的本科，从外校考进来的硕博连读，入到房教授门下。

说实话，禾穗其实在见沈秋霜第一面的时候，就对她的观感不是很好，因为沈秋霜打量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就是那种特别想把你扒了里里外外都看清楚的眼神。

毕竟当时只有一瞬间，禾穗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过去这么久，她怎么也忘不了，属实是以前没有遇到过，印象深刻。

后来，禾穗和沈秋霜还真没成为朋友。用黎阳的话说，她俩之间，是属于气场不合。

气场，一个挺抽象但又很合理的东西。

禾穗倒不觉得是“气场”，她就是单纯的不太喜欢沈秋霜。沈秋霜还总爱跟她较劲，关键这较劲还不是在学业上，都是生活里的那些细枝末节。

那是一种除当事人之外，旁人很难察觉到的情绪，而且基本都没有办法拿出来说，说了吧，不仅旁人，就连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

比如研一的时候镇川给禾穗买了一条裙子，她穿着参加师门定期的学术沙龙，差点被黎阳夸上天。几天过后，去上课时，大家就见到沈秋霜的新裙子，她说是她男闺蜜送的，还特地抬着下巴给禾穗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比如黎阳过生日，禾穗会问先她想要什么再送，她俩这么直来直去惯了，礼物也从不包装，沈秋霜的礼物总会比禾穗晚送，也总比禾穗的贵，当着禾穗的面送给黎阳，然后特地抬着下巴给禾穗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再比如师门聚餐后去ktv，禾穗唱了首外语歌，沈秋霜随后就专门点外语歌唱，唱的时候又特地抬着下巴给禾穗眼神。

诸如此类，只要禾穗和沈秋霜同在一个空间里，就会发生。

禾穗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有点烦，以前想跟黎阳吐槽，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就黎阳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多半只会说“啊？没有吧，我天天跟你一起，我怎么没感觉到”。

思路歪一下，禾穗想，黎阳这种性格都能看出来镇川喜欢她，她却没看出来，笨啊！

歪回来，禾穗就在电话里跟镇川说沈秋霜的这些举动，镇川就陪她吐槽，也是知道她说完就过去了。反正禾穗在校外住，不属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范围。

禾穗捋着这些回忆，快到大棚的时候，手机信息提示音接连响了好几声。

她拿出来一看，是师兄江彦文发来的。

前面几条就是告诉她沈秋霜跳槽到事，后面：

【不是我低看她，她刚毕业，手上根本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来的研究，廉氏实验室为什么会花三百万年薪挖她？

【穗穗，廉氏实验室前段时间辞退了一批研究员，其中有一位算是我亲戚，我听他说他们之前一直在研究什么樱桃树】

【昨天我和沈秋霜吃饭的时候她也含糊提到过】

【她刚刚给我发信息，说已经在廉氏实验室入职了】

禾穗：【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师兄】

江彦文：【过段时间老师去盘江省的农业大学开讲座，我陪同，到时候再聚】

禾穗：【好嘞，到时候我请师兄和老师吃饭】

走到大棚门口，手机刚收起来，禾穗就听0308惊呼一声：“我的标记！穗穗，我打在沈秋霜身上的标记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