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八章，救世主或窃国者

《告灾难同胞书》

致所有在亚空间洪流中坚守的帝国子民：

当你们读到这封星语传讯时，蛛网宙域、东方宙域的星界隧道已被重新被疏通，联盟已经重新团结在了一起。但这不是终点，在我的带领下，联盟具有更高的意义：在必要的时刻，拯救整个帝国。

来自联盟的支援舰队，已经出发，或许有重重危难，但我们正在前往你的世界。

请记住——你们从未被遗忘。

猩红瘢痕阻隔了我们与神圣泰拉的联系，我们已经身处帝国的暗面，但这并不构成“帝国终结状态”。所有行政单位需立即停止对各类临时法案的误用，严禁擅自签署任何非法政治、法律文件。

帝国的威严不会因星宇的阻隔而失效，帝皇的意志不会因混沌低语而褪色。

作为灾难后，帝国暗面唯一高领主，我代表帝国至高议会，代表帝皇的意志，向所有能够听到、看到这篇文字的人类宣告：

即日起成立“帝国暗面管制委员会”。

本委员会为帝国暗面最高合法权力机构，直至灾难结束。

现存行星总督、星区首脑、星域元首、宙域主席，自动获得管制权，空缺岗位由顺位最高军衔者代行职责。

各星球、星区、星域、宙域政府，应当守土安邦，竭力减少损失，消灭或遏制混沌，等待委员会救援。并在委员会抵达时，服从委员会之一切指令。

我以帝皇之名起誓：

凡纵容混沌崇拜者，其血脉将被追溯净化至第三代。

凡篡改帝国律法作为临时宪法者，其家族谱系将永久标注污名标记。

凡阻挠管制委员会特派员登陆者，该星系将适用《灭绝令简化流程条例》。

当群星隐没时，我们自己就是移动的灯塔；当圣歌喑哑时，我们的心跳就是反抗的鼓点；当法典焚毁时，我们的骨血就是最后的律令。

那些正在穿越狂暴星海的舰船，会将引擎的震颤顺着星界脉络传递而来；那些我亲手校准的导航信标，每一个都在亚空间风暴里印刻着人类的痕迹。

我们或许要走过很长的夜路，但记住——所有在黑暗中传递的面包屑，终将连成通往黎明的银河。当你们听见虚空中有齿轮与诗篇共鸣的震颤，当你们看见云层外有蓝银色的光丝渗入猩红天幕，那就是我在说：坚持下去，像刺入混沌眼眶那样的坚持下去。

只要坚持下去，我必将到达。

——帝国高领主，联盟领袖-顾航

……

这封《告灾难同胞书》，犹如往一滩平静……呃，是往本来就一点也不平静的湖面上，砸了一个大石头。

相对于联盟发起的暗面远征那谨小慎微的进军来说，顾航这封信可就激进得多了。

他的灵能力量，几乎在一瞬之间，就接洽了帝国暗面那数十万个世界不断散发出来的联络信号。

《告灾难同胞书》就这样，瞬间抵达了帝国暗面几乎所有的世界。

人人都看到那不现实，但在过去几个月，有能力往星球之外，发送通讯请求的权贵们，大概率都能够看到。

如果是在正常光景时，这件事情必然要引起巨大的反响，无数世界将会串联起来，有无数种想法念头在其中碰撞，并且最后大概率要形成一个反联盟的联盟。

你谁啊你，就想当话事人？

顾航固然在帝国范畴内都有一定的声望，他也有很强的实力，但绝对不足够让他当半个帝国的共主。

差得远。

但是，当下这并非是什么‘正常光景’。

就以当下联盟的暗面远征的第一阶段目标：麦格雷宙域作为案例，这个拥有着八个星域、五千出头个世界的宙域，大部分地方，仍旧是孤岛。最多的一处，也不过只有37个世界，围绕着宙域政府，打通了航行。

哪怕是排除航行，仅仅只看通讯联络方面，宙域政府也只不过重新联系上了136个世界。

对比起整个宙域，五千个世界来说，这是个相当小的数字。

这能串联出什么东西来？

对比起早早就已经整合成了一个集体的联盟，那些个权贵，再如何的不满意，也无法解决问题。只要联盟到了，就必将会被逐个击破。

而他们想要从道理上，推翻顾航这封信件……有点不太可能。

抛开那些辞藻来看，这封信，最核心的内容，就是顾航以高领主、联盟领袖的双重名义，建立了所谓的‘帝国暗面管制委员会’，并宣告在猩红瘢痕隔断暗面与神圣泰拉的联系之前，管制委员会具备最高权力。

意思是，我是帝国暗面的最高权力者，整个帝国暗面，我说了算。

信中所宣称的，那正在前往一个个的联盟舰队，可以理解为来拯救世界的，但同样也可以理解为，他们是来进行武力统治的。

权力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名实’二字。

看似顾航的宣言，惊天骇地，但实际上，细究起来，在这两方面还真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名上，必须要注意到，帝国无论是名义上的，还是实际上，最大最高的权力机构，就是至高议会。

至高议会是什么？就是十三位高领主。

而在帝国暗面，目前真就只有顾航这一位高领主存在。

其他的高领主们，可都被隔绝在猩红瘢痕另一面的神圣泰拉上面呢。

唯有顾航这个特殊的高领主，在这一边。

甭管顾航这个高领主的身份怎么来的，过去到底是不是真的具备高领主的实际权力，但从名义上，帝国暗面这边，如果真的要有一个合法的最高权力统治者，那就唯有顾航。

而若是从实力出发，联盟不仅在这片黑暗与灾难中，率先自身完成了统一，并且还有余力可以顾及、救援其他世界——个别人哪怕理解成侵略也行。反正，在旁人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他们有能力救援/远征外界，那就证明了他们的实力强大。

从两个层面出发，顾航还真就有名义当这个暗面最高主宰，并且有足够的实力，达成这个目标，其他人却无力反抗。

当然，如果仅仅是如此，虽然是够了，但可能还稍微差点意思。

有名有实后，还得再看看，干的事儿，是不是真有大义。

不然的话，被冠上个‘暴君’、‘僭主’的名头，办事也会不方便。

既然顾航宣称他要当这个帝国暗面的主宰，他的合法性宣称来源是他是唯一的高领主；那他要做的事情，是他要拯救帝国暗面的所有世界，这件事情听上去，是不是合理就需要探讨一番了。毕竟，多的是野心家，带着这个名头，搞风搞雨。

那么，是不是真的有必要有这位最高权力者呢？

还真有。

在大灾难中，所有的世界都与世隔绝，内生灾难变得更加严重。这个时候如果有个人能够站出来，并且真的能够让一个个的世界，恢复正常，那这个正义性、合理性，难道不是天大吗？

只要顾航是带着这个目标来的，那么无论他的手段是劝服、是救援、是威压、是武力入侵，总之各个世界面临的灾害是现实的。将灾害平掉，他这位高领主的身份，就会在各个世界上得到巨大的支持。原先的统治阶层，要不合作，要不被洗掉。别有用心者，很难拿出来什么名义，可以鼓动起广大的帝国人民，反抗联盟的统治。

民族主义是没有用的，在帝国当下的环境，‘民族’这一概念早被消解得没有了。真正能够凝聚人类的，是人类这一共同概念，以及代表着这个概念的‘帝皇’、‘帝国’。

地域概念有一点，但不多，至少不足以靠这玩意儿鼓动一整个世界反抗一个强权。

至于剩下的什么平等、自由、公平乱七八糟的，那更是在帝国语境下毫无意义。民众根本不相信，甚至不理解这些东西。

更何况，联盟的体制下，那些个统治基础、统治阶层比联盟落后得多的行星权贵们，跟联盟比这个，那更是找死。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聪明人是很多的。

正常光景中，听到顾航如此僭越的宣称，一定会跳起来跟顾航对着干的人，想

通了各个环节之后，做出了一些可能截然相反的选择。

有地方权贵，发送信号，称赞顾航为救世主，赞美他的行为是力挽狂澜，狂拍彩虹屁。

有行星总督，直接继续依照的先前发送求援信号的格式，发送整个星球都愿意服从管制委员会的信息，同时也在发送自己星球上正在面临巨大的灾难，请求联盟舰队尽早到达，拯救他们的世界。

有星界军残部把征兵广告替换成顾航的这封《告灾难同胞书》，并拉起来了无数标语，那一字一句背后的意思，都是‘服从委员会指令’。

这些是好的，是顾航所期望见到的。

但同样也有不好的现象发生。

那些或是愚蠢，或是野心勃勃，或是迂腐的家伙，也会发出不承认管制委员会的信息，甚至激进的宣告，顾航这是趁国之危，是千年来最大的叛徒，是窃国者。

顾航默默将这些世界全都给记了下来，并发送给暗面远征总司令部。这份名单上没有任何处理意见，但想必远征军各部队的司令、将军、指挥官们，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但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中间的灰，才是绝大部分。

有一支名为‘黑钢舰队’的帝国海军舰队，他们曾经是海盗，只是被收编了而已。到如今，他们意外的快速掌握了星际航行的一些原始办法，重新干回了老本行不说，还在劫持三座通讯中继站后，用顾航的语音包，向周边几个世界，勒索‘忠诚税’。或是不明就里，或是被武力胁迫的那些星球，还真就在给他们上贡。

有帝国商会批量生产伪造的委员会合作证书，勒索高价，大发国难财，甚至在星际交易所，叫卖‘顾航概念股’。

有农业世界的总督，将粮仓伪装成信号站，勾引周边的联络者落下，并袭击舰船……

甚至有癫狂的宗教世界，衍生出了解构教派，他们用处女血重抄了《告灾难同胞书》全文，声称这是《帝皇圣言录》的延伸，实际上却在利用这一切，争夺对神权的解释。

这些灰色，乃至于黑色的部分，根本不在乎顾航是救世主还是窃国者，他们只在乎，在当下的大环境下，要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那些闪烁的求救信号、伪造的忠诚誓言、扭曲的宗教诠释……似乎都在证明一个古老的真理：哪怕是在末日的压力下，也同样有无数人根本不会在乎远大的理想、整体的利益。失去秩序的束缚后，人性中自私自利的兽性部分，反而被更有力的激发了出来。

除了各个世界的反应之外，甚至有人类之敌，混杂其中。

有黑暗灵族，篡改了顾航的《告灾难同胞书》，宣称是修订版，欺骗守军，入侵了某些世界。

有一支从猩红瘢痕杀出来的奸奇混沌叛军，向边境哨点发送盖着真密文钢印的伪造版灭绝令，让边境哨站在恐惧中自毁防御阵列。

逐日此类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

堪称群魔乱舞。

甚至，有很多发生的事情，顾航就算是在亚空间当中，也没有办法明确的看到。他的英灵中，那些善于信息统计的，加班都快加冒烟了，比生前最忙的时候还忙，但也没有办法处理几十万个世界上发生的诸多事情。

顾航只能摘其中重要的，去处理。

处理的方式，也只能是投送正确的信息，给于正面鼓舞，鼓励那一个个星球，在无数困难中坚守下去。

《告灾难同胞书》确实造成了一些乱象，但是这些都是在顾航预料之中的。

并非说顾航忽视了这些代价，而是说，就算是没有这码事，那些浑水摸鱼者、野心家、人类之敌，也会找别的办法谋取利益。

而这封公告的正面意义，还是大于负面的。

它是真正给了很多正在困难中的世界以希望。并且，某些聚集起来的集体意志，正将公告文本锻造成精神锚点。不多，但是切切实实的减弱了亚空间侵蚀。

这就够了。

至于真正的问题，那就等着联盟的暗面远征，带着雷霆与风暴，将那些魑魅魍魉统统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