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解铃之人》

“师弟，感情的事不能勉强。”鹤云飞收起笑意，语气沉了些，多了几分认真，“喜欢不喜欢，是打从心里来的，就像你喜欢小师妹，我拦不住；我对小师妹只有兄妹情，也勉强不来。我要是跟她虚情假意，才是真的害了她。”

“你跟我说实话！”郭振虎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更显激动，连带着手都有点抖，“你是不是因为屋里那个杰美青缘？你是不是喜欢她，才不肯对小师妹说实话？”

“不许瞎胡说！”鹤云飞立刻打断他，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眼神也沉了下来，“我跟美青就是朋友、同事，你别乱给人扣帽子，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

“我怎么是胡说？”郭振虎也来了劲，梗着脖子反驳，“你们整天待在一块，一起看药方、一起配药，有时候还一起吃饭，日久生情不是很正常？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大大方方承认，别连累小师妹！”

“就算生情，也轮不到你管！”鹤云飞的脾气也上来了，声音跟着硬了几分，眉头又皱了起来，“我自己的感情，我自己清楚，不用你在这指手画脚！”

“我就管！”郭振虎也不让步，拳头攥得紧紧的，“小师妹是我师妹，我看着她受委屈，就不能不管！只要你对小师妹不好，我就管定了！”

话音刚落，郭振虎就伸手去拽鹤云飞的胳膊，鹤云飞也没躲，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郭振虎力气大，抓着鹤云飞的袖子不放；鹤云飞怕伤着他，只敢轻轻推挡，两人闹得衣服都皱了，脸上也沾了点灰。

屋里的杰美青缘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手里的药方子翻来覆去也没看进去一个字。直到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她再也坐不住，猛地推开门冲出来，大声喊道：“都别打了！”她的脸颊因为着急涨得通红，目光落在郭振虎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郭振虎，你别误会，我和云飞只是朋友，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说完，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发火，转身快步跑出了诊所。

鹤云飞和郭振虎都愣住了，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郭振虎看着杰美青缘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鹤云飞袖子的手，像个闯了祸的孩子，慢慢松开手，垂着胳膊，闷哼一声：“我走了。”说完就要往外走。

“等等。”鹤云飞叫住他，伸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语气沉了些，少了刚才的火气，多了几分认真，“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有件事告诉你，不然你怕是要一直误会下去，以后还得跟我闹。”

“误会什么？”郭振虎没好气地回头，腮帮子还鼓着，语气依旧冲，却没刚才那么激动了。

“这事本不

该说的。”鹤云飞叹了口气，靠在院墙上，目光飘向远处，像是落进了回忆里，“我跟晓彤有约法三章，当年这事谁也不许提，所以你一直不知道。实话跟你说吧，她之所以对我好，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是因为我当年救过她的命。”

这话像颗石子突然砸进郭振虎心里，他猛地抬头，眼睛都睁大了，刚才的火气一下子没了踪影：“真的？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没听她说过？”

鹤云飞先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叮嘱道：“这事你知道了就好，千万别往外传，晓彤好面子，不想让人知道她当年的狼狈样，行吗？”

见郭振虎连连点头，他才缓缓开口：“那时候我们才十几岁，都住在武汉三镇，我家在汉口，她家在武昌，一开始根本不认识。后来阿迪斯小行星撞过来，引发了大洪水，江水漫进了城，好多房子都被淹了。那天我跟着我爸去江边搬救灾物资，突然看见水里飘着个人，走近了才看清，是晓彤，当时她脸都白了，漂在水里一动不动，看着就奄奄一息了。”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袋杆，像是在回忆当时的触感，“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具尸体，没敢靠近，可再仔细看，发现她手指好像动了动，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我赶紧跳下去把她拉上岸，才看见她手里抓着一只已经没气的小猫，毛都湿透了，贴在身上，看着特别可怜。”

“死猫？”郭振虎插话，语气里满是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难道她是为了救那只猫，才掉江里的？她那时候才十几岁，不怕危险吗？”

“嗯。”鹤云飞点头，眼里多了几分温和，想起当年那个倔强的小姑娘，嘴角也软了些，“你倒是挺了解她，她本来就是个心软的姑娘，见不得小动物受委屈。我把她救上岸后，她趴在地上吐了好多江水，吐得眼泪都出来了，也算命大，硬是扛过来了。可你猜怎么着？她缓过劲来，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在哪，也不是问有没有事，而是抓着我的胳膊问‘我的猫呢？我的猫怎么样了’。”

“不会吧？”郭振虎满脸不敢置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都那样了，命都快没了，还想着猫？她也太傻了吧？”

“可不是嘛，那猫是她从水里一直护着的，说是她邻居家的，邻居一家都被洪水冲散了，她想帮着照看猫。”鹤云飞笑了笑，又接着说，“我正跟她解释猫已经没了，突然跑过来个小胖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没头没脑就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摔了个大跟头，膝盖都磕破了。我当时也气，爬起来就跟他吵，后来就打起来了。”

“这是谁啊？这么不讲理？”郭振虎皱着眉问，语气里也带了点气，“你救

了晓彤，他怎么还打你？”

“还能有谁，是晓彤的大哥包天喜。”鹤云飞语气里带了点委屈，揉了揉当年磕破的膝盖，“他从别处找过来，老远看见晓彤趴在地上，我在她旁边，还以为我欺负她，上来就动手。可我刚救了晓彤啊！我跟他解释，他也不听，非要跟我拼命。”

“那后来呢？晓彤没帮你解释吗？”郭振虎追问，身子都往前凑了凑，听得入了神。

“后来晓彤急了，刚缓过来的劲又上来了，爬起来就扑过去拦她哥，还扯着嗓子喊‘不许打我的救命恩人！是他救了我！’”鹤云飞想起当时的画面，嘴角又扬了扬，眼里满是笑意，“包天喜那才停手，后来听晓彤把事情说清楚，还跟我道了歉。再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大洪水后，我们家的房子被淹了，她家也没了，我们这些没了家的孩子都辍学了，看着别的孩子去网吧打游戏、去电影院看电影，其实也羡慕。可那时候我们一分钱没有，吃饭都成问题，最爱去的就是江边的老茶馆，那里的老板心善，只要点一壶最便宜的茶，就能坐着喝一下午，还有免费的花生瓜子，我们三个经常在那待着，聊以后要干什么。”

“能有口东西填肚子、有个地方待着，不用风吹雨淋，就已经不错了。”郭振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理解，刚才的火气早就没了，只剩下对当年往事的唏嘘，“没想到晓彤还有这么一段过去，我以前还总觉得她娇气，现在看来，她比我想的要坚强多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诊所的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艾草香。鹤云飞坐在竹椅上，缓缓说起过去：“我们那会儿啊，最爱蹲在茶馆门口听书，说书人一拍醒木，‘金庸武侠’四个字一出口，满街的半大孩子都静下来了。要说最着迷的，还是张三丰的故事，传说他练到深处，掌心能发雷，十丈之外的石头都能炸得粉碎，听得我们个个眼睛发亮，攥着拳头跟着激动，打心底里佩服这等本事。”

郭振虎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个没吃完的麦饼，听到“张三丰”时忍不住笑了，想起包晓彤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追问：“那晓彤在那会儿，就没凭着这股‘武侠劲儿’惹过什么麻烦？我看她现在这样，小时候指定不省心。”

“怎么没惹过？”鹤云飞也笑了，摇着头，“你也知道她，为护着她，你我还少跟别人打架吗？”

郭振虎也清楚，小师妹天生好动，两条辫子总甩得飞起，模样又俏，走在街上总有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凑上来逗她。

有次在码头，三个混混拦着她调戏，她性子比男孩子还烈，手里捡块石头就敢往前冲，打得对方头破血流。